自我超越的意义在于以创造,而非反应的观点,来面对自己的生活和生命。

—— 彼得·圣吉

  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谈到了杰克·韦尔奇。这突然闪现的人物形象,竟然一下子高大到令我们两个都惊心动魄,深陷绝境般的感觉,推动我们两个人保持着令人窒息的安静,而结果是,我们愿意耽于这样的安静。杰克的自传和其他几本非常有名的书,很多年前就读过,不过要谈到给我的影响,细论起来是说不大清楚的,对于他身处80年代初期世界著名公司的划时代改革进程,究竟给一家公司和美国企业,以及整个世界现代企业的变革带来怎样的深远影响,依然有待于历史做出极其肃穆的总结。


在距离80年代已经有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时代既然已经发展得过于迅速,历史往前行进的时候,左右两边的风景,很快地往后退去。有些事情来不及说明就已经被历史忘记或者临时收录,难免会令人有悲壮的感动。很多年前读杰克的思想和今天再一次印象式的收寻,整个脑海里竟然是他一个人的生命和全部世界对抗的英雄形象,这就像爱伦堡对于我个人极为喜爱的诗人茨维塔耶娃的评价一样:“一个人对抗全体的斗争。”

  显然,就企业变革的全部过程来说,杰克所承担的历史使命是如何抗衡资本主义发展以来因为成熟和人性本身的困境带来的致命的因素:官僚。在通用公司和80年代初期的整体社会里,到处都是锦衣卫一样的官僚体制和文化,它究竟给企业如何的破坏性力量,尤其是对于人类价值观念在积极进步方面的发挥,有着怎样的影响,我们至今都无法一一述说。也就是说,在不谈论任何具体改革甚至是革命性的激进手段的前提下,杰克个人的形象就会变得越来越重要,和令人敬畏。这和我们谈论曼德拉,谈论一行禅师是一样的,和我们谈论那个半夜里怎么都睡不着的丘吉尔是一样的。造成这一感动的真实原因是, 我们期待也愿意看见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生命,是如何为历史文化做出巨大贡献的。人类存在一直在推崇英雄人物的命运,哪怕是武林外传里记述的蒙面杀手,一旦他真的能够扭转全部历史剧情,那么,他就注定了是一个英雄。


杰克几乎是孤军奋战。他实际上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变革的艰难性。显然,变革的艰难性远远超过变革的重要性,为了完成这一非常艰辛的过程,杰克体现了所有历史上英雄人物的基本特征:坚守理想,义无反顾。而关键的问题是,他面对的是官僚体制,在企业里所表现出来的官僚文化,和在社会文化,政治模式里产生的官僚文化如出一辙。要推翻一个企业的官僚文化,就必须推翻整个社会的官僚文化,如果这不是一个人抗衡整个世界,那么,我们又怎么样来理解伟大的英雄主义者,对于人类文明进程的伟大影响?就此而言,在多年之后的今天,我顿时深陷对于杰克的敬畏之中。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他的命运注定了是一个人对抗全部,除此就再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说明。

  接下来,我们的问题是:当我们身处一个官僚文化的企业里的时候,我们每个人愿意承担这样的理想主义者的形象吗?在表达英雄人物的观念的时候,我们愿意成为一个自我超越的生命吗?如果这样的问题依然含糊不清,那么,我们对于自身存在的形式就会大打折扣。这将意味着我们所接受的教育造成了我们的平庸,而并非高举生命的理想。在现代文明的篇章里,挑战任何官僚文化,极有可能造成自身命运的失败和悲剧色彩,然而,除非你勇敢尝试,持之以恒地付出努力,保证自身品格的完美,做一个忠诚的理想主义者,否则,你依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没有这个能力去对抗全部的既定文化。在如何鼓励我们生命进步的道路上,杰克树立了一座丰碑:一个人对抗全部的使命,不仅仅是成就我们自己,而且将会为人类文明的进步做出巨大贡献。今天回过头来看杰克的原则和精神的时候,我会一直探到他生命的内在,只有在这一层面上,我们才会感受到他的真实,触及到他的温暖,以及使命赋予生命的最大动力。

  如果毛姆说的只有平庸让一个人总是处于自己最满意的状态,只是看见了人性的一半残酷现实的话,那么,我以为平庸带来的人性上的致命一击是,对于理想主义的漠视,和对于一个英雄形象如何影响,创造生命价值的忽略。再也没有比让我们自己失去理想更加令人悲伤的事情了,这意味着对于上帝的亵渎。所以,当那个十几岁的牧羊少年,手里只有几粒石头就敢站出来,挺身于巨人的面前的时候,他的四面八方前后左右都是嘲笑,怀疑,空气中充满畏惧和退缩。坚信自己能够担当整个族群的历史命运,并且在行动上表现得如此单纯朴素,牧羊少年后来再一次深深感动了伟大的艺术家米开朗基罗。塑造一个年少的大卫形象,将暗示着人类存在的整体希望。在对抗官僚文化的时候,杰克内心世界的惊撼,被他后来过于系统的表述所掩盖。就我个人来说,我更愿意听见喧闹之声如何震撼双耳,而他却勇敢前行,直到他站在自己的使命所在,高举旗帜。


事实是,历史文明在每一步前进的道路上,都会树立丰碑,都会树立里程碑,而这些丰碑都只会刻录真正的理想主义者。能够造就我们个人生命的,也必须回到理想主义 ,唯有单纯至极的理想主义,才会带来全部人生的价值实现。这会让我们对于精神层面的努力超过对于物质发展的追求,从而带来稳定,幸福,和伟大的希望,最重要的,我们对于变革怀抱着英雄一样的热情和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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