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生,一如植物种子被不期而至的风吹走,我们在偶然的大地上彷徨。——村上春树


——题记


楔子

已是深秋,深夜街上的落叶如沧桑的老人,在阵阵秋风中蹒跚行走,忽而左,忽而右的,干枯的树叶相互碰撞着,发出哗哗的响声。

马路边的路灯,似是透过轻雾,闪着昏黄色的灯光,若仔细看,其实是白天城市喧嚣的浮尘,还在空气中漂浮。

A小区的门口,一位衣着单薄,身材瘦削的老男人,紧裹着风衣躲在一家小商店的拐角处避风,眼睛紧盯着小区门口,透出满脸沉重的倦意。已经很晚了,夜归的人也不多了,这已是他第三天在这里守候。

街上不时有呼啸而过的汽车,路上依稀的行人。在这个沉寂的夜晚,没有人注意这位寒灯暗影下的老男人。他看样子五六十岁,瘦削的身材却很挺拔,身着简装而不乏品味,带着一副黑边眼镜,头发不算稀疏但有些杂乱。

一眼望去虽然算是斯文儒雅,但已看不出儒雅男人所具备的温和从容、潇洒自若。从他那沧桑忧郁的面容,可以猜想他的内心情感很挣扎,甚至已经有些麻木,从他的呆滞无神的目光,似乎让你感觉到他的灵魂已被驱散。

此时,这个内心已然死掉了的躯壳,只有一个声音能够支配着他:找到她!

亲爱的读者,想来你们已经猜到,这位有些失魂的老男人,就是本文中的我,他叫王子雨……

回忆若能下酒,往事便可作一场宿醉。——摘自简桢《相忘于江湖》


——题记


(第一集)


退休了,从去年开始我喜欢上越野行走。
之所以喜欢它,还不仅因为它是一项很好的运动,每当我独自走在公园的塑胶跑道上时,总感觉自己是走在人生岁月的大道上,时光匆匆地从身边流过。

那些陌生的或似曾相识的人,迎面走来又擦肩而过,彼此好像都是对方眼睛里的路人。

这时,我便有一种在路上的感觉。

有时,我也喜欢运动完到公园的南门儿,那里每天上午都有“快乐大家唱”的群众合唱。我喜欢唱那些过往流年中,表达岁月的歌。

有一天我为了躲开一个男人抽烟,走到了离唱歌人群远了一点的后方。却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位女士,远远看去,五十多岁的她穿着一般,其气质却夺人眼目。

俗话说,好听的歌,要远远听;好看的人要远远看。有气质的女人站在人群中,你一眼就能发现她的与众不同。

她站在一个角落,有些孤独,有点忧郁,自成一种气场,这种女人有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光彩……

从那天起,我便有意识地站在她的身边,我发现她有时也主动把歌本侧向我一边,慢慢的我们熟识了起来。可冬天的时候“快乐大家唱”合唱团,要躲避寒风,便迁到别处。整整一个冬天再没有见到她。


直到今年开春,“快乐大家唱”合唱团迁回来。那天,我们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记得那天我们聊得很投机,临分手时她很大方地和我交换了手机号,但至此我们谁也没有问及对方的履历。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了短信的情感交流,慢慢的,谈起了恋爱。

她是一位稍稍有些孤独的女人,总是站在某个角落,和谁都保持着一定距离,也从不主动与别人说话。

她还是一位很细致的女人,每天来了,选好位置,铺上一张报纸,把书包放在上面,摆好水杯,摞好歌本。每次我在远处观察她,总觉着她像个小女孩在过家家。从她的细致,我猜想她一定是做财会工作的。

那天,回家后我就给她发了个短信。

彼此先是寒暄了一番,互通了姓名,女人嘛需要赞美,我先把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感觉发给了她:

“记得那天,我站在你的后右侧。目光投过,你身材苗条,却不乏丰腴之美。你偶尔微微侧头,低垂的帽沿下,露出半遮的面庞,圆圆的脸,白晰而光润,嘴角略微内敛,显示出成熟女人的含蓄、矜持……”

接着就跟她谈起了人生。

我一直自信我的文字表达还算流畅,没想到这个做财会的,文字表达令我有些惊讶,可以说是文通语顺,每一个词,每一句话,上下相连,朗朗上口。

而且,没有十个来回,在我看来这个有些内向的女人,竟和我开起了玩笑:

她的短信:今晚的聊天会颇有收获,从文学、佛教到人生,从你那里学了不少,以后我就尊称你为“大师”(否则还真不知道该称呼什么好)。若有不敬请见谅。晚安!

我自然很客气地回敬了她几句: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上帝比大师要高高在上了”,并问她“我是不是有些卖弄了?其实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满脑子都是人生的感受,跟自己的亲人,老朋友还不好意思谈呢----。

关于你称呼我什么,随便为好,就直呼其名吧。也祝你做个好梦!”

已经道过晚安的她,又忍不住迅速回了一个短信:

“大人不必太过在意,“大师”之称乃小女子发自肺腑,绝无讽刺挖苦之意。大人有大量,竟允小女子直呼其名,在下怎敢如此不敬?不如大人恩准,随了小女子之意,接受大师称号,大师之称的实致名归最是极好的!”

我看着这个短信,有点发愣,一个学财会的,语言运用的竟然如此娴熟,让我刮目相看。

我回信夸奖了她这一点,表示我很欣赏她的调侃语言。也试探性的问了问她的家庭、生活经历和职业等等。

她也放下她的调侃,一本正经地和我交谈了起来,但关于她的职业、家庭却没有正面回答我。

我们都了解到对方是单身,婚姻的不幸也都给我们内心带来些许创伤。

显然,她再来的短信语言已有些阴郁,甚至有些悲戚,让人看了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心里装满故事的人。

俗话说,好男人应该是座教堂,能在空旷、漆黑的原野上陪伴孤独女人同行,如同夜空的星光。当女人迷茫时,能给予最明晰而又最透彻的人生哲理。

当女人悲伤的时候,好男人又能触摸到女人心灵中最柔软的地方,给女人温暖智慧与宽广,从而引领女人心灵向上。

于是学中文的我,便拿出我看家的本事,写了一篇连自己都很感动的短信发了过去。不一会儿回信过来,看了之后让我发懵:

“老兄:不瞒你说,虽然我是怀着崇敬的心情认真拜读你的回信,但仍为那些将我定性的文字笑喷。

一忽而我仿佛是失足女青年,有着不堪的历史,一转眼我又成了悲悲切切有着悲苦灵魂的怨妇,等待救赎。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让我告诉你,我究竟是谁。”

虽然有些发懵,但脑子里接连着闪过了一连串的疑问,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而且,我发现,在我的内心里,隐隐的,喜欢上了她。

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就这样以短信的方式,聊到了深夜……

旁白:


王子雨被人间消失的她,折腾的六神无主,连续一周在她小区门口守候,让他疲惫不堪。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是老北京人,却没有遗传到老北京的豁达、开朗、乐呵的天性。

这可能与他的身世有关,他祖宅在东城,是个临街的两进院子,本来家境还算殷实,但后来的三反、五反、公私合营等历次运动,让他家变了个样。

像鲁迅先生说的,从小康顿入贫困,大抵就知道了世人的真面孔。不过,直到上初中前,他还是个不谙世事孩子,还没有痛苦意识的觉醒。

1966年文革开始的红八月,他家被抄,勒令遣返老家,真正让他体验到了家破人亡。临走的头一天晚上,空荡而又狼籍的屋子里,母亲坐在铺盖卷上哭,父亲呆呆的看着母亲,那无奈的眼神,不知有多少次梦到,他永远也忘不掉。

第二天他在永定门火车站,又亲眼看到一家人卧轨,只剩下一个傻子没有死,那年他十三岁。

生活的经历从小就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他性格忧郁而又偏执,喜欢独处又耽于遐想,孤独,沉郁的像个诗人。

有时又像个孩子,反对事故,喜欢单纯,赋予激情,内心常常被感动。可表面总想装作沉稳、淡泊,内心有积淀的男人。

那人是个迷路的,想要停驻,又向往远方。——摘自简桢《那人走时只有星光送他》


——题记


(第二集)

按照她说的,我们很快就在公园的湖边会面。那天,天气好的出奇。湛蓝的天空飘浮着淡墨似的云,匆匆的从头顶掠过,高耸的白杨树摇摆着嫩绿的叶芽,唱着风的歌。长尾蓝喜鹊早早起来,在绿草坪上悠闲地跺着步子。远处刚刚迁徙回来的候鸟,在湿地的水塘中忙着安家,传来它们清脆的鸣叫声。

我静静的坐在湖边等候,水中倒影着我的身影,时不时被抢食的鱼儿冲乱。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鸭子也跌跌撞撞地游了过来……

远处岸边坐着的一对情侣,让我陷入了对过往岁月的回忆。我莫名地想起紫竹湖畔当年的那对少男少女,芳草岸边,相依相偎的背影,那是我初恋的地方。

已经是四十几年前的记忆,那时的我,初尝爱果,整日沉浸在思念、盼望和约会时不安的等待之中,那张红润的脸,黑色的眼睛,那久久的相拥,那等待已久后疯狂的热吻,爱欲的火焰烧灼着我那颗年轻的心,令我激动亢奋。

脚步声把我从沉思中唤醒,她已经走近。

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嫩黄色的帽衫,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身着一条石磨蓝的紧身牛仔裤,显出苗条的身材,让我感到一股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赶忙站起来迎了过去,“呵呵,真是年轻漂亮!要是从远处看,简直就是中学生啊”我似带恭维,又似带调侃地说。

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说:“今天天气真好,咱们顺着湖边走走吧”。

说完,她就走在了前面,我跟在后面,彼此谁也没有说话。她大约一米六零的身高,从后面看细腰勾勒出了她身体的线条,背很直,上下身的比例十分和谐,走起路来脚尖直指前方,显得步履轻盈。

我一时找不到话题,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想起她要告诉我她是谁。

便说:“告诉我吧,你是何方神圣?”脸上飘着戏耍的表情。

她嘴角动了动,轻声说“大学教师”。

我怔住了,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教授?”我问。

她点了点头,看着我微笑。

“哪个大学?”我接着问。

“北京**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她还是微笑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僵硬的,心里,甚至全身透凉,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因为我明明知道,自己只是曾经的企业一名普通员工,而且由于九二年下海,现在还是社会的退休人员,社会地位的悬殊让我当时非常尴尬。

但多年的走南闯北还是让我很快镇静下,说:“还是北京市一类大学?”

她没回答。我适宜地叙述了我做项目时,也结识过不少享受国务院津贴的教授,并列举了一些大学的老师,算是给自己解了围。

后来的交谈还算顺利。

她出生在军人家庭,父亲是位十级军队干部,已经过世。妈妈也是戎马生涯,现在已经瘫痪在床。只有一个哥哥还在外地,照顾父母的担子一直由她承担。

她说父亲病重时,母亲当时已经瘫痪在床,而那时也正是学校教学任务最重的时候,除了教学、带研究生、参加研究生论文评审,还有一个重要的科研项目压在身上。此外,还要拿出很多精力来对付保姆。

那时的她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特别是内心的压力,真是一种煎熬。不过,这种生活也使她养成了独自面对的本事。

她自己离婚已经二十几年,没有孩子,只是和母亲还有一个保姆相依为命地生活着。孤独常常袭扰着她的内心,业余爱好也只是来公园唱唱歌。

谈到她在西北农村的艰苦生活,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身背五十斤重的石料,从山坡滚了下去时,她眼睛里几次闪的泪珠,还是忍了回去。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

可是在我们吃饭时,当谈到她仅仅一年的婚姻生活时,竟潸然泪下,甚至有一阵哭的抽泣起来。像是有些委屈,或是内心的那种凄然的心境,经过近三十年的孤寂,闷在心里无处诉说,这会儿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默默地听她诉说,没有劝慰,只是一张张地递给她餐巾纸。我知道,那一刻她把我当作了她心灵深处的亲人。

女人伤心落泪时,给人以凄美的感受,男人嘛,最容易由怜生爱。而且心生怜爱是中国文人的优良传统,虽然我还谈不上文人。

然而,观察她说话时紧绷的嘴唇、眼中射出的目光,再联想她这近三十年,独自承担的工作家庭之重,我又隐隐的看到她性格中刚硬的内核。

尽管那天她哭诉了很长时间,我也没听出来他们的婚姻生活,都出现了哪些致命细节,只记得她前夫曾当着她的面儿,吃了别的女人剩下的饭。而且在整个谈话的过程中,反复提起,然后评论、挖苦、嘲讽前夫的这一举动,咬牙切齿的。

看到她这种情绪,我想能够独自面对大压力的人,其实伴随而来的肯定有易激动,或是抑郁、燥怒的性格。总之,看的出来这件事对她内心的伤害是深刻的。当时我就明白,她的前夫肯定是出轨了。

另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她的前夫学历不高。按照她的逻辑,因此素质自然也就不高。我在心里辩解了一句,没有说出来,因为我的学历也不高。

我是老三届中最小的那一拨人,没学过物理,没学过化学,没学过几何,数学最深学到了二元一次方程。恢复高考时也没能突击上去,后来只上了个电大中文系。这是不是我和她的这段恋情,最终没能牵手的原因呢,我不知道。但当时听到她“控诉”到这儿的时候,心里确实有点颤。

后来,她和前夫的离婚经历了两年多,这对她也是刻骨的痛。

让懂的人懂, 让不懂的人不懂。——摘自简桢《美丽的茧》


——题记
(第三集)

回到家我想,她虽然是个很坚强的女人,但内心总是装着过往的沉重,她的生活绝不像她自己所说的“安静自在”,她应该尝试着改变一下自己这么多年的生活方式。第二天我给她发了短信,试着劝劝她:

“译制片《影舞者》有段台词:人们大多生活在憋曲的小世界,就像在马桶里,人们紧紧地扒着马桶沿,指望着別人別把水冲下来。直到当他们被水冲卷着往下走的时候,才开始挣扎。我想了想,我们都不例外。我们都在靠习惯支撑着往前生活。可悲的是我们都还沒有觉醒。我觉得这段话很值得我们思考,写给你共享。”

我知道对她这种比较自负的人,直接的劝说,肯定不行,也缺少韵味,更显不出我是个有思想的男人。

很快就接到她的回复:

“这或许就是常说的人的惰性:固守习惯,不喜欢主动去改变,且心存侥幸,面对灾难和风险,不是主动防御,而是寄希望于灾难和风险的不会降临,活得被动而消极。”

她显然没有理解我的用意,便接着发给她:
“其实更多的还不是指灾难,是对生活道路的选择。说的准确些应是:对生活境遇的态度。你吃饭那吧?慢慢享受着啊。”

我尽量把谈话说的随便些,怕引起她的怀疑。结果她的回复更简短,而且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说:“因为打碎旧的不易,创造新的更难。”

我仍然不肯放弃,接着发给她:

“所以也许有更好的生活,我们就遇不到,愧对未来。我不想做传道士,只是自己感想而已。”
为了表现我不是在有意劝说她,又跟着发了一句:

“你不要认为我说的是有指向性,其实也是在给我看,给我听,提醒我自己思考。”

半天没有她的回复,等的时候我翻看着前几封她的短信,都那么简短。其实这时候,我已经很希望得到她的情感了。便开玩笑地发了一条:

“你聊天非要语不惊人死不休?”

没想到她没有感到我的调侃,反而以为我在指责她:

她说:“什么意思?我错了?”

我赶紧解释,生怕她不高兴:

“不是,我是说不必每句话都如此精炼,我想多听你说几句。”

发出去,还觉得没解释清,赶快补了一条说:
“换句话说,我渴求的是你思想和情感的总量。只要是你的文字,只要是你的声音……”

我不仅解释着,还表达了我对她的心意。但是,等到了深夜,也没有回信,她真的生气了!我想,但接着又宽慰自己,可能是关机了。第二天一早,我补发了短信,进一步解释:

“这个短信是我昨晚22:42分写的,你关机了。今早再发给你:换句话说,我渴求的是 你思想和情感的总量。只要是你的文字,只要是你的声音……

她一上午还是没理我,锻炼完身体,我坐在公园小河边的长椅上,又给她发了一个短信,增加了一些抒情:

“我早晨补发的短信不知你最终是否收到?也不知道我解释清了没有?不要觉得厌烦,如此,是因为我很在乎你,对你的牵挂不会又被认作对你的压力吧?
我一早来到了公园,雾雨濛濛,淡淡的薄雾拥进幽深的树林。如岁月般流逝的小河静静流淌,湿地里不知名的水鸟啾啾呜唱。我孤独漫步,内心的忧虑得到了些许抚平,新鲜的空气驱赶着我心中的惆怅……”

不一会她发来短信:
“短信收到。今天在学校审查试卷。”
尽管很短,寥寥几个字,却让我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我是在和你谈话,也是在和我谈。你是在和我谈,也是在和你自己谈。——摘自网络


——题记


(第四集)


快端午节了,晚上,我发了封短信,表示对她的关心和问候:

“连续往学校跑了两天,身体会觉得累吗?女同志一过五十岁疲劳感就会袭来,加之你沒有定期运动,还是要关注身体要紧。过节在家多陪陪老母亲,必竞八十多岁的人了。
如果今后你家里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千万不要客气,我是个动手能力很強的男人。如果累了,今晚早点休息吧。晚安!”

回信让我很失望:

“谢谢。歇了,晚安!”

只是六个字,还在生气?还是真累了?我仍然惴惴不安。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真像人们说的,你恋爱了,你就失眠了------。

第二天下午,她发来短信问到:

“今天没来(走步、唱歌)?”

我躺在床上赶紧回了短信:

“我昨天去的,真还唱了半场。而且昨天走了十公里,今天有点累了。不过你去唱歌,为什么不叫上我?”

她回信道:“临时决定。原本有事,后取消。”

我也赶紧解释,昨天为什么没有联系她:

“过节大多是围绕家庭的亲情,所以昨天没有打扰你,其实是很想和你聊会儿天的。我每天给你发短信,你烦吗?”

她回信道:

“我后半场没唱完就提前离场了,家里来了客人。过节的忙乱大多在于待客与秀厨艺,整出点儿与平日不同的气氛。你过节都干点儿啥?你问我对你的每日来信烦否,答曰:不烦。待会儿有时间我给你发个飞信,你确认一下,便互为飞信好友了,比短信联系会更方便些。”

我看完信,高兴的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看来她气儿都消了,心情还很好,要求建立飞信联系,更说明她愿意长久和我交往!我这人一高兴就爱臭拽几句:

“雷声裹携着初夏的风渐渐远去,天空依然阴沉,雨水倾斜的冲刷着窗子的玻璃。我照例静静地收听97'4音乐台的《午后大道东》打发着寂寥的假日。哦,我明白了,你每次来电都有个飞信请求,你是从网上与我聊天?我不懂装懂的问道。

我上网的历史其实很早,上世纪九十年代互联网刚刚兴起的时候,我就是网民了,只是那时的网功能很少,查查资料,顶多上个聊天室侃几句。后来颈椎不好,医生告诫不要老在电脑前坐着,于是我就开始了户外运动。所以至今网上的各种功能都很生疏。

当她发来飞信请求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是给她回复,还是给中国移动回复。因为手机号码变了,一时很糊涂,反正按她指挥的发呗。
过了一会儿,她来信说:

“可以了。我计算机、手机两边跑,不亦乐乎!”

我能想象出她在屋子里来回跑动的样子,和看到我傻乎乎时的高兴劲儿!

“应该是可以了,真不容易!”她接着发来短信告诉我。

我问她我的短信发给谁了,怎么是这个号码?

她回信给了我一个笑脸说:“别纠结,是发到到我这儿了!是12520+我的手机号码”

我长舒了一口气,回信道:

“啊,成功了,心就放下了。要是再不成,你得在那边拍着桌子,骂我笨!我想象……”

她也调侃着回信说:“你把我说的像个悍妇。我可是循循善诱的教师,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学生......”

意思是遇到我这么笨的人。

“那好,只要你有耐心。我一向自认为我不笨,可能是对新的事物接触少了些,我以后真得跟着点了!”我顺杆爬地回信道。还为自己的无知呆傻找理由,回信自我解嘲道:

“《菜根谭》中说:存七分智慧以度生,留三分呆痴以防死。这一直是我的座右铭,也因此反对男人太精明,太事故。当然我可能退休后呆痴又多留了些吧。”

也许是她在网上打字很熟练,她发来短信的速度越来越快,逼得我手忙脚乱,生怕回信慢,扫了她的兴致。

人家毕竟是老师,没有嘲笑我的无知,反而正面地鼓励我道:

“学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

我识时务地回答说:

“是的,如果我今年不去外地,下半年准备装上宽带网。你每天在网上多少时间?”

可能她以为我认定她上网和飞信是为了省钱,回信解释道:

“我不会为了免费而专门上网去发短信,平时不上网时就用手机发。”

还指点我说:

“你喜欢文学,在网上还可以找到知音。”

“我要找知音不用上网,市文化宫有写作班,是很专业的文学爱好者。但与他们交往没有浪漫的感觉。”

她问道:

“你所谓的“浪漫”指什么?”

“生活的审美感受,和所有能感动我的情感。”我如此回答道。

她接着问道:

“这是你一生的追求吗?”

“原来不是,现在是。昨天越来越多,明天越来越少。现在享受生活是主题。”

“你浪漫过吗?”

“像现在这样激情还没有,必竟过去有生存的压力。但我骨子里是至情至性的人。”

接着,她来信说了一句似乎是嘲笑的问话,又似乎是在总结我的问话。她说:

“我总觉得你生活在自己的遐想中,常常被自己的情感所感动。”

我深知她没有嘲笑我,而且对我概括的很准确。我知道,我的生活中确实常常伴随着一种忧伤,我一直喜欢有诗意的生活,渴望有情感的日子。这时我内心很感谢她能这么理解我,因为包括我的孩子,我的老朋友成天数落我,说我越活越小,像个孩子。

我感谢地回信道:

“谢谢你,这么理解我。你说的很对,我喜欢陶醉。但也不全是自我陶醉,生活中,我喜欢美好的感情,愿意把对方想象的更美好,但对方也必须和我理想中的人大致一样。我不会太唐吉哥德。”

她看到我说唐吉哥德,便发来一大串笑脸儿的表情,和咯咯笑的文字。看来是乐的不轻。好像骑在那头瘦骡子身上,拿着长枪的不是唐吉哥德,而是我。

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发来短信问:

“你对自己的追求会很坚守吗?”

“当然!我不是附雍风雅的人,而是性格决定。我喜欢周国平的一句话:生活要简单,灵魂要丰富。”

她有些怀疑地来信问道:

“但你生活中的选择和你理想的追求似乎又很矛盾,是否真应了周国平的这句话?”

她说我生活的选择,显然是指我的前妻,我跟她说过,前妻是个好人,但总是沉迷于琐碎之中,不懂得浪漫,彼此之间很不合拍。我结婚那个年代,谁懂得生活?是个女人,长的好看,就结婚呗。

我只能回信道:

“那是年轻的过错,现在不矛盾。”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短信说:

“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得晨练,早点儿休息吧。晚安!”

我觉得她不太相信我的生活追求,还是追过去一个短信说:

“我觉得你一直在怀疑我的生活理想,其实不必,什么样的苹果好吃,我知道。晚安!”

我看了看表,已经是深夜了。就这样我们结束了算是比较愉快的对话。

没想到第二天,我竟然又嘴没把门儿的,得罪了她。

旁白:


文革中王子雨的家被遣返祖籍后,中央的某个文件政策,使他家又迅速返回北京,前后不足半年。但这一短短的经历,却深刻地烙在了他的心里。回到学校后,他变了一个人,因为在那个年代,他是被歧视的一类人。

他沉默,内心冰冷,很少与同学交流。但他心灵的深处朦朦胧胧却隐藏着一种愤恨的力量,这种力量同时又伴随着某种幻想。

他敢于做别人惧怕的事情,比如他经常独自从一处破了的,钉着三合板的窗户钻入学校图书馆,从布满灰尘的,小山似的书堆中,挑选他喜欢的书读。

要知道在那个特殊的时期,你随便一个小小的失误,只要有一个人对你的小小错误进行发散式的联想,然后振臂一呼,你就成了批斗的对象。

那时候每个出身有问题的人,都在夹着尾巴做人,可他不怕,他虽然不敢公开对抗社会,但他会暗自做出一些小小的动作,来对抗自己内心偶尔的懦弱。

那个时期他读了不少书,尤其喜欢俄罗斯文学。他喜欢屠格涅夫的深沉而忧郁的眼神,他也曾被屠格涅夫笔下,那寒冷的俄罗斯雪野的美景所感动。

他更喜欢普希金的诗,查良铮翻译的《欧根-奥涅金》,他读了好几遍。书中的一副插图,蓝色的画面,是女主人公达吉亚娜,她忧郁地站在窗前,外面是广袤的俄罗斯原野。

她是那么的完美、神圣和纯洁,又是那么的深沉和执着。王子雨在他还不算成熟的年龄,就懵懂着走进了一个,全新的认识视野和精神领域。

这副插图深深地印在王子雨的心里,铸就了他最初的思绪,和冥想中的梦境,他梦想着他心中的女神,有着黑夜般的长发,牛奶一样的洁白和细腻的皮肤,明澈的眼睛被黑色的睫毛所烘托,她的眼神似乎能穿透黑夜,引领迷茫的心灵去迎接曙光。

王子雨的这种梦想,已经成为他珍藏在心中的一份精神的财富,造就了他的个人气质,以及这种气质的复杂性和内在力量。同时,几十年来也成了他情感上不安份的一种心结。

那时候,书籍使王子雨对人生的痛苦和理想的追求,有了更深层的理解。冰冷的心灵因此获得独特的营养,每读一本书,书中的美好情感对他的心灵活动,都是一次愉悦,也是一次洗礼。

直至他走入社会,走进现实生活,才发现,他的现实生活与他的理想境界截然相反,根本谈不上美好,为了生存,他整日整年的忙碌、奔波,琐碎的日子占据了他大半生。

在感情方面,他也很不如意,现实生活哪里找得到他曾经心中的女神?于是,心中的梦想就逐渐化为无生命的冰冷的那种麻木。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知道他内心的这种渴望,只能是朦胧的幻想,是每个青少年都曾有过的不切实际的狂热。

直到退休,有了大量闲暇的时间,没有了日复一日的忙碌,没有了残酷生存的竞争,名利之心也已淡然。

他把手机停掉了大约一年,基本剥离了原有工作生活的状态,安静地读起了过往曾经迷恋着的书籍。

王子雨这个特殊的环境下长大的人,又重新掘起他少年时的梦想,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出人意料地保持着旧有的纯真,他又开始渴望和追寻着他心中的达吉亚娜。

走遍世界,也不过是为了找到一条走回内心的路。——摘自网络


——题记


(第五集)


那是端午那天,我送去了短信的问候:

“你好,端午节愉快。屈原是我最喜欢的中国古代浪漫主义词人之一,虽然其作品读来很费劲。但今天我除了吃粽子外,还是翻出屈老夫子《橘颂》认真读了一遍,以为怀念。

文中体物寄情,托物言志,其“苏世独立,横而不流”,表达了屈原清醒地独立于世,决不随波逐流的气节。你我虽不敢妄言于己,但多少也有此情结。今重读《橘颂》以共勉。”

直到晚上她才回了短信:

“忙碌一天,才得以喘息,晚复见谅。

端午节你吃粽子,念屈原,品橘颂,也算过得浪漫充实。橘颂中较之“苏世独立,横而不流”的气节,我更欣赏“廓其无求”和“秉得无私”的大气,做人也本应如此。”

看了她的短信,更增加了我对她的判断。记得第一次我们会面时,我就觉出她有男人般的大气,一点也没有小女人的那种清丽婉转之情,其实我是很欣赏女人这种大情怀的。便回信道:

“当然,心地无私,天地宽。你,作为女士,更看中胸襟,堪称“女丈夫”。所以我曾说,你的思维被“社会化”、“男人化”了,还是刚硬的味道。你同意吗?”

谁知,我的这个这个短信又引起她强烈的愤懑。我等了好久觉得不对劲儿,就赶忙往别的上面扯,说道:

“呵呵,我今天又唱了半场歌,唱的全是好听的曲目,只有一首不会唱。你不高兴了?”

还是没有回信,我赶紧回到正面的解释:

“李清照: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能出此言者,不更是女中丈夫!我是在赞美你呢。别又误会我……”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信说:

“我的同事和朋友将其称之为难以达到的“境界”,可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管是被评价为“善良大气的女人”还是被冠以“女丈夫”的雅号,我都不在乎,我就是我。

我不会为别人的评价而活。迎奉男人的喜好刻意改变自己的天性和本质,我做不到。而且这样的女人其实活得很“可怜”!”

还没有等我回复短信来解释,她紧跟着又发来一条:

“你常说自己脱俗,我原也以为如此,甚至为你独到的眼光而感叹:世上还有如此
脱俗的男人!这也是我愿意与你交往的原因。

但当那天在森林公园你像《选择》里的那些男人一样指责我没有女人味儿时,我真的感到失望:原来男人盖莫如此。”

我当时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男人在情感方面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有句话说的没错:“女人永远处于青春期,男人永远处于哺乳期”。

她可以为她自己的所谓刚硬、锐利、触碰不得的特点,作为她性格的闪光点,而你却不能这么说!

我赶紧回信喊冤:

“实在是冤枉!我从没说你“没有女人味”,我只说你有钢硬味道的一面,女人如此,并不是没有柔情。李清照有此豪言,不照样不乏婉约诗作吗?你真的冤枉死我!我看人是看性格的!光是小女人的做派,不觉得媚俗吗?你太低估我了!

我知道在她这样的性格面前,解释是没有用的。所以试着用以攻为守的态度解释,接着再发个短信哄哄她:

“你对我的误解,今后见面一定要解释清,我真不知道你对我还有此情结。你真的误会了。也可能我表述有问题,你千万别生气。给我回个短信吧,你不理我,又得“不道孤眠夜更长”了,别吓我,求求你!”

但终于无济于事,直到深夜,她再也没有理我。尽管如此,我内心没有嗔怪她,我知道,她是个目下无尘的人,所以总是有脾气。

我喜欢情深意切的风景,就像喜欢不爱说话的人。——摘自俄罗斯的油画,


——题记


(第六集)


古人说,女人之美,韵味之浓,一看其个性;二看其体香;三要看其才情。

因此,自约会以后这些天,我心里一直揣摩她的个性,也很注意在她的短信中寻觅痕迹。更不知道怎么描述她更准确。

晚上读书,读到李隆基早期宠妃江采萍的命运。其性格白梅如雪,不染尘埃;清冷疏淡,孤傲自洁。

这种清冷孤傲使她太出尘离俗,导致了她的失宠。这使我猛然想到她,由不得我第二天一早,就给她写了短信半夸半哄,又带着自怜地说:

“晨醒。我忽然找到对你最恰当的比类:梅花。梅花通常是文人意淫寄托的对象,辛弃疾说梅花是“更无花态度,全是雪精神”。

我想,你要是早生千年,老辛说的一定是你!我这一生还从未遇到你这类型的女人,尽管我说你孤傲自洁、有些钢硬的味道。”

发出之后,我感觉我的话没说透,没有表达出我对她的情,就又发了一封信过去:

“但你那女人式的聪慧、男人般的睿智、少女般的俏皮,你脱俗、你沉静、你目下无尘,这些都深深地吸引着我,怎么也让我舍不得放下你!

有时一阵阵的我觉得自己很可怜,有些悲戚。一生的追求却总也找不到我灵魂的寄托,遇到了却追不到,就在眼前却抓不着,泪湿青衫的无奈呀------。亲爱的,又有谁如我这般知你懂你呢?”

此时,我的心有些黯然,眼里的确噙着泪,不知为她,还是为我。说道:

“我说过,我不愿意让你有一点不痛快。可昨晚你又生气关了手机,都怪我嘴笨表述不清,赔罪了^o^。

但说我嫌你没有女人味,我绝不接受!这是原则问题。我认为“钢硬味道”与“没女人味”是两回事,说明你性格独特,更有魅力,让人迷恋。

你不理我,我心就不踏实,今早天还不亮,不到四点钟,迷糊之中想到你昨晚生气,便猛然清醒,写给你------”

我又接着说:

“我又想起林逋的著名咏梅诗,后人评价此诗是“暗香和月入佳句,压尽千古无诗才”。“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暗香,便是你所谓钢硬后面的东西!这也是我如此爱恋你的所在呀!

你如此评价我,说明你低估了我的品位。别生气了,你占据我全部内心已日甚一日,我对你真是“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的心情。你生气让我心绪不宁,很难过……”

我内心的痛,让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她,我今后的生活,不能没有她!

一整天还是没有音信,晚上还是忍不住又发了一个短信:

“今晨的几个短信收到否?心情好些吗?我今天外出一天刚进家,身在外,心在你,一直在等你的短信。不理我是对我最大的惩罚,我简直六神无主。说什么能打开你的心结呢?”

终于等到了她发来了短信:

“我的生活语录是:使自己的每一分钟都快乐!你曾说过“昨天越来越多,明天越来越少”。生活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为什么每天都活在苦难和折磨中呢?

所以我会远离消极、不快和一切负面的情绪:指责、误会、辩解、悲伤------。我无意去改变他人,但可选择自己。”

显然,她语气已经和缓,我赶忙回信道:

“真高兴你能这样说,能以这样的心态面对生活。在过去的岁月,其实我们都生活的有些不幸。

普希金说过:活的匆忙,来不及感受。现在我们退休了,有时间、有条件去体味生活,能够感受我们不曾感受的,能够思考曾经来不及思考的。

我们不应该再给自己设置枷锁,让自己的精神和生活同时得到释放。我已经有太多年没有这样思念一个人了,虽然思念有时候很折磨人,但因世界上有你这样的人让我思念,又觉得甜甜的……”

接着又说:

“你可知道我这些天多么想见到你?当你不高兴时,我又是多么慌张,尽管我知道我没有做错。

今天一整天在外,不知打开了多少次手机,希望看到你的回信,希望看到你已经释然。你说我是陶醉在自己的情感中,像唐吉哥德一样。其实没有你,我怎么能这样一往情深呢?”

尽管我不断的去理解她,有时还愿意带着诗意去评价,但骨子里还是弄不懂她。她总是说她看不起男人,蔑视男人,认为女人的气节远胜过男人。

她坚韧、锐利、刚硬、好强,触碰不得,永远给人很冷的感觉,但我分明却感觉到她内心对异性爱的渴望。

我自己也很奇怪,我年轻时很怕遇到这样不善言笑,古板清冷,拒人千里的女人,碰上这样的人,我大都绕着走。

可到了这个年龄,怎么我就愿意玩味起这类女人?这可能就是心理学家说的“无意识匹配”吧。

人们在谈朋友时,大多都是事先设定好的,但在现实生活中,你真的碰到了,却没有按照你认知层面的要求,而是采纳了你潜意识里的需求。

无论如何,在她过往的生活中,的确是受到了男人的伤害。导致她成为一名决绝的女人,成为了清坚果决的女人,因此自然少了很多红尘的羁绊,于是孤独一下子陪伴了她近三十年。她太孤独了!

我始终认为:

孤独有两种,一种是身边没人,没处倾诉。另一种是周围有很多人,但仍然孤独,这种孤独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孤独,是没人陪伴的了的。这是一种哲学式的孤独。

所谓自古圣贤皆寂寞,这种寂寞就来自灵魂深处。林黛玉有多少人陪伴呀,但仍然写出“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的感叹。

她虽然有老母亲,还有一位多年的保姆,但那只是亲情友情的陪伴,而缺乏灵魂深处的抚慰,这种内心情感的相互抚慰,只有爱你的和你爱的人能够做到。

我常想,她近三十年的独自面对生活,也许就是形成她现在这种个性的根本原因。

心理学家认为,人生下来就是孤独的,所以被人关注也与生具来的,并且贯穿一生。所以,我想她还是需要男人的,一定会渴望男人的爱。所以我要加大与她交流的总量,除了短信沟通,还要增加见面的机会。

我便有意在短信的交流中,打听她喜欢哪个公园和风景区,得到的答复让我很感慨,她虽然出生在大连,但在北京生活也已经有几十年了,可去过的公园却很少,像圆明园公园、陶然亭公园,这么普通竟然都没去过。

了解中我还得知,她小的时候在北海的九龙壁照过一张照片,一直珍藏着。

记忆中的北海,还是和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中的情景一样,“水面倒影的白塔、白杨树在风中哗哗响”,虽然知道还有五龙亭等一些景点,但在记忆中已经很模糊了。

看着她述说自己记忆中的文字,是那么亲切,那么怀念,我自然就决定带她去回顾孩童时代的梦。

之所以去北海公园,还因为景山北海唱歌的很多。现在北京各个公园群众合唱已经非常普遍了,但很多新北京人是不知道的,其实最早兴起的就是景山,其次是北海。

因为我家以前就住在景山东街,所以八十年代景山的半山亭刚刚出现唱歌的人群时,我便经常参加。

直到现在应该说,无论是乐队、是指挥、是唱歌好的人,景山仍然是名列前茅的。爱唱歌的她,自然也是非常的乐意去。

有些人靠经历成长,有些人靠思考成长。


——题记



(第七集)


可是那天我们到了景山才知道,我们没有赶上唱歌的日子。所以我直接带她爬到景山最高的亭子,俯瞰、浏览了北京城的全景后,便急忙穿过景山西街到了北海公园。

正值初夏,天气还不是很热,天空虽然说不上蔚蓝,却也很清透。

阳光下多少绿荷相倚,而小荷的尖尖角,也刚刚从荷叶相间的地方冒出,这样一池清幽的绿荷,更加衬托着白塔的洁白美丽。

我看见她伫立在荷花池前,眼睛望着琼岛和长廊的方向,久久的没有做声。

我也没有打扰她,任凭她的思绪自由飞翔,我悄悄地从身后看着她,阳光从南面投过来,照在她的左前侧,垂在肩上的黑发边缘,形成了金色的轮廓光……。

那天,我和她坐在北海西岸的湖边,这是我最喜欢观赏北海的角度。

坐在长椅上,垂柳婀娜着低垂在水面,隔着海面你远看白塔,还能同时眺望到景山其中的三个亭子,余光中你还可以看到左侧的五龙亭,很多老人在那里唱歌跳舞,不时传来阵阵歌声。

她对我选择观赏的角度非常赞赏。认为我对北海确实很熟,我趁机给她讲了小时候在北海的故事。

我小时候,景山的门票是三分钱,北海的门票是五分钱。为了到景山北海里玩儿,又没有钱买票,我们就想了个办法。

叫上几个同学,穿上白汗衫,带上红领巾,把班上的队旗偷出来带上,排着队,就可以免费而大大方方的进了北海。

因为当时有规定,小学生过队日可以免费。记得我们第一次尝试成功后,那叫高兴,把队旗的竹竿往山后的树丛里一藏,同学分成两拨人,就开始在公园里疯跑,相互逮着玩。

后来时间一长被女同学告发了,让老师狠狠的训了我们一顿。

之后我们又跳墙进去。

从景山西街的西板桥,选一棵围墙外面的树,爬上去翻墙而入,这一招我们坚持了很久,都没有被发现。

因为这段围墙翻过去,正好是濠濮涧那时的小水闸,也在小山的后面,人非常少,甚至感觉比从大门进来都利落。

我还告诉她,我们每次进到北海里,第一时间先要钻进琼岛的山洞里,为什么?

我对她说,要让你猜呀,恐怕三年你也猜不出来。当我把答案告诉她之后,把她给乐的那样子,至今想起来我都很开心。

因为山洞里很黑很长,还潮湿,又九转曲折的,所以进去的人不多,但搞对象的愿意去,找个黑影的地儿,铺上手绢,坐那就亲热上了,等走的时候,手绢就忘了。

所以,我们一早进去先钻里面扫一圈,每次都捡到几款手绢,扑空率几乎没有,要知道那时一块手绢好几毛钱呢!

得到一块那叫高兴,有人说:小的时侯,幸福是一件东西,拥有就幸福;长大后,幸福是一个目标,达到就幸福;成熟后,发现幸福原来是一种心态,领悟就幸福。

她爱唱歌,自然不能忘了给她在北海体验的机会。每天上午五龙亭娱乐的人群总是挤得满满的。

最西边的那个亭子是唱评剧的,其他亭子都是唱歌跳舞的,但各有侧重,有独唱给人表演的。

有几个五六十岁的女人在亭子中间跳舞,您别看年龄大点,却很漂亮,穿戴的也很妖娆,周围一圈的老头不动窝儿的围着看。

人最多的是东边的亭子,是群众合唱的,也谈不上乐队,两个拉手风琴的,还有个吹笛子的跟着混。

指挥是个秃顶的老头,没看出什么水平,不管什么曲子,两支胳膊都是一个动作。可人挤得却水泄不通,看来多数人还是喜欢亲自参与进来的娱乐。

人太多,许多人就站在亭子外面,隔着一段水面跟着唱。紧靠水边铁栏杆有个穿大白背心的大胖老头,坐着自己带的马扎,一个手提的环保布兜装着几本歌本,身前摆着一个大水杯,一个暖壶,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跟着唱,唱到兴致之时还不由自主地跟着打起拍子来,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我和她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恰巧胖老头身边没人,我们就走了过去,也趴在河边的栏杆上跟着唱了起来。

这时我才知道胖老头身边为什么没人?一个曲子下来,我的耳朵已被他的喊声震得嗡嗡的叫,这哪儿叫唱歌呀,纯粹是喊歌!

我向她示意太吵,想换个地方,可她却咯咯的笑,不肯离开,还时不时的偷偷看老头一眼,她倒是很欣赏。我借机说去买两瓶水,便走开了。

我买水回来,远远的望着她,她穿着宽松的浅粉色上衣,象牙白的裤子,斜靠着栏杆,唱得很入情,给人一种“佳人斜倚美人靠”的意境。

中午我带她去鼓楼吃的小吃,倒不是因为美国副总统拜登去了姚记炒肝。自从我搬到郊外居住后,每次进城,我都会在这儿吃碗炒肝儿,二两包子。

这家的包子一咬流汁儿,跟汤包近似,可价格却很便宜,因为平素我是很节俭的人,讲究价格比。

那天,我少有的大方,点了不少北京的小吃,还强烈建议她喝碗豆汁,但她只喝了半碗,就全倒给了我。

说起喝豆汁,我可是老资格了,我出生在鼓楼东大街,小时候母亲经常在午睡后,领着我遛弯儿,走到鼓楼弯儿对面,也就是路南,那时候这儿有家豆汁儿店,靠墙一溜方桌,每张方桌三条板凳,桌子中间摆着筷子筒。

一碗豆汁儿,一碟咸菜丝,由于是午后,母亲通常不要焦圈。我喝豆汁儿的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只是不在姚记炒肝儿这儿喝,因为要论豆汁儿的口味,显然这里比不上老瓷器口和牛街的好。

吃饭时,店里声音嘈杂,我们也没怎么交流。我只是借机问她,喜不喜欢听我这些陈年旧事?

她回答的很干脆,说比我那些说教的短信生动了许多,更具情趣!她的话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吃过饭我带着她走进鼓楼弯儿,这也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儿。

小时候,每天半天课,有时没有作业,就找同学一起过来玩。那时钟楼前面有个书场,说书的是个大胖子,比北海唱歌的老头可胖多了,几乎是没脖子,好像是一个肉球脑袋,窝在两肩的中间。

硕大的脸显得五官很小,脸上的肉多的往外凸,而眼睛、鼻子、嘴像是凹进去,像一尊浅浮雕。他是个跛腿,下肢的残疾可能是他这么胖的主要原因吧。

不过他书说的很好,沙哑而浑厚的嗓音,一点也不比单田芳差。那时一场书一毛钱,茶水另点。

我们小孩儿从来不要茶水,可有时候真渴了,伙计也会给我们一碗水喝,不要钱。有时候没钱我们就趴在窗户外面噌着听,由于混过脸熟,伙计也不哄我们走。

本来我计划是要带她上到鼓楼和钟楼上边参观的,结果不知道那天是什么原因,都没有开放。

我只好带她绕着鼓楼的围墙转了一圈,还特意找到小时候,围墙外面矗立着那口大铁钟的地方。

那时,小孩们在大铁钟的底部挖出了一个缺口,并由此钻进去玩儿。在我的记忆里,曾经一位捋着长长山羊胡子的老爷爷对我们说,他小时候光屁股时就在这儿玩了。

直到现在,当我感叹时光流转的无奈时,我便想起这口大铁钟,想起这位老人,想起他说这话时的神情。也许就是那位老人的话,他的神情,让我当时幼小的内心便有了岁月意识的觉醒。

时常怀念那口大铁钟,它和那位山羊胡子的老人,已经是我流年岁月中,内心永远的记忆,和对人世间时光无情的感叹与无奈!

后来我听说那口大铁钟,被放置在大钟寺展览,便跑了去,当我抚摸着小时候钻进钻出的这口大铁钟时,鬓发斑白的我百感交集……。

那天我还带她逛了烟袋斜街,在银锭桥那里感受了一下,后海酒吧街的繁华。我感觉那天她很高兴,多年封闭的内心好像敞开了一条缝。

每当我津津有味地,讲述小时候故事的时候,她听的都很认真,并且随着我的思绪,有时笑着,有时也跟着我感叹一番,还时不时的问我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后来她回到家,在和老母亲叙述的时候,也带动了她老人家的回忆。

打开心窗,看看窗外,其实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题记


(第八集)


那一天,我们很晚才到家。到家后,我就给她发了封短信:

“今天陪伴你一天,内心隐隐的泛着一种幸福感。你也说无论在北海还是鼓楼、后海,你感觉都很好,能让你高兴我很满足。分手时看着你渐远的背影,我想这一生无论你给我什么样的结局,我都将深深的爱着你。

真的,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一往情深吧。我喜欢你唱歌时靠在栏杆时的样子……,我喜欢分手时你默默缓行的背影……”

第二天快到中午,她发来了短信。她首先感谢我带着她去了那么多地方,唤醒了她对童年的回忆,表示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快乐的一天。

此外,她还夸奖了我讲故事的能力,听起来,很轻松,也很有趣。

她说她今早起来,就把昨天在九龙壁照的照片,输入了电脑,和她小时候在九龙壁的照片,放在了一起,对照着看了好久。

她说就像我,半个世纪之后,抚摸那口大铁钟时的百感交集一样,甚至她控制不住地留下了眼泪。

我知道。特别是她那样,有着半世悲苦的人生经历的女人,这种感动是躲避不了的。同时我也知道,她封闭的内心也在慢慢的被打开。

自从我们出游的那一天,她的心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忽远忽近的游离,她的短信也多了起来,一封接一封的。有时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第二封短信又接着发了过来。

趁着她的好心情,过了几天我又约了她,去香山的樱桃沟。

樱桃沟是老北京人非常爱去的地方,据说过去叫周家花园,以幽静著称。有一眼泉水,水质很好,直到2000年以前,有不少北京人天天到那儿去背水,回家后用来煮饭、烧水沏茶。

而且,这一眼汩汩的清泉,顺着沟壑的山谷蜿蜒曲折流下。如果趁着一大早去,游人还没到来,你坐在泉水流经的山石旁,闭上眼睛,静静的聆听清泉流淌的声音,你的内心便无比的沉静和安宁。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的一个同事调到园林局,他在樱桃沟旁边的卧佛寺有间宿舍,他曾邀请我夜游樱桃沟。

那也是我第一次夜宿寺院,已是深夜,寺院中房间的灯都已熄灭,明亮的月光和着稀疏的星光,洒在寺庙的庭院,你静静的站在庭院,站在佛祖的殿前,万籁寂静。

那时二十出头的我,蓬勃的生命,竟然有着万事离心去的安宁。

而当你顺着樱桃沟的山路,轻轻的走到沟顶的时候,那又是另一种情境和心境。

同样的静,除了远处隐约的溪水流淌的声,你会听到树叶落下的声音,草丛里虫儿爬动的声音,那种静,是大自然的幽静,而绝不是死一样寂静,你会在寂静中感受到生命的力量。

在泉水的尽头休息时,我坐在树林中,猛然想起了歌德的诗《漫游者的夜歌》:

一切峰顶的上空,
静寂。
一切的树梢中,
你几乎觉察不到,
一些生气。
鸟儿们静默在林里
且等候,你也快要
去休息。

据说,这首短诗也是歌德在一个山顶上写成的,为的是躲避城市的喧嚣、人们的怨诉、要求、无法改善的混乱。

当时歌德夜宿在山顶一幢猎人的小木楼中,即兴吟成此诗,并把它写在木楼的板壁上。

五十多年后,即将告别人世的歌德,故地重游,重又读到了壁板上的这首短诗,念起“且等候,你也快要/去休息”时,感慨无限,不禁潸然泪下。

当我把这些经历和感受讲给她听的时候,她再三嘱咐我,凌晨四点一定要给她打电话,叫醒她!

那天去樱桃沟,我们没走公园的正门。我带她从海淀区太舟坞,从四棵树直插到樱桃沟。

这是北京人爬山常走的路线,因为从这条路就可以直接进入公园,没有开门时间的限制。

不到六点我们就到了沟顶,为的就是寻找那份寂静。她嘱咐我,谁也不许讲话,就静静的走,静静的坐,静静的听,静静的感受。

看到她那么认真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好笑,但后来我回想,其实那是她内心疗伤的一种渴望。

我们虽然来的很早,可鸟儿们早就醒了,清脆的鸟鸣声已在山谷中回响,更衬托了沟壑山林的幽静。

我们悄悄的走,尽量不惊动出声音。但我忍不住要和她交流,就和她打着手势。也许是我的手势不明确,或是有些笨拙,她竟咯咯的笑了起来。自此“言禁”便解除了。

我们一边顺着栈道往山下走,一边观赏山涧两侧的山景,树木葱茏,空气中,荡漾着清晨花的幽香,和草木的清香。沟底时隐时现的溪水,嶙峋的山石。

这时一缕阳光已照进了山谷,穿透着山坡上林中的薄雾。

当我们走到溪谷中最著名,也是最美的水杉树林时,笔直的水杉直插云天,栈道从水杉树林中穿过。

她高兴的像个孩子,跑了过去,伸手抱住了栈道旁的水杉,回过头来朝我笑着、喊着,那是她从未有过的灿烂。

那天,在植物园湖边的僻静处,我们一直坐到了日落。而且她接受了我第一次的拥抱和热吻,她靠着我,很有兴致地讲述了她的罗曼史。

过去的风韵或余伤,却常常回澜拍岸。——摘自简桢《眼中人》


——题记


(9)


真没想到,她的情感生活还很浪漫。

说的确切些,应该是年轻女孩子大都经历过的,男孩子的示爱话语。比如,大学时期男同学向他表示的友好,或是在舞场反复被一个男同学邀请,或几次带着爱慕味道的对话,只是那么一个情景而已。

总之,故事都没有发展起来,便匆匆结束了。

当时我就想,女人的心思真是细腻,心底里对情感的渴望,远远要超过男人。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即便经过多少岁月流年,都会深深地藏在内心里,而当自己的情感生活,一旦空虚麻木时候,则用来浇灌和滋养自己的心灵。

真正够的上刻骨铭心的恋爱,只有一次,算是艳遇。有人说,生命的存在是一种价值,而艳遇是使这种价值闪光的精彩形式。用她自己的话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即便是花开半夏,也足以感动一生。

这次偶遇不是发生在旅游的路上,而是在她带父亲看病时的医院里。那时她母亲已经瘫痪在床,所以带父亲看病只能是她自己。单薄瘦小的她在推着父亲,奔走在挂号、缴费、化验等各科室时,实在显得力不从心。

这时一个男人的援手是多么的珍贵,他们就这样相识了,她说,他高高大大的,也是个知识分子,陕西人,到北京开会。

后来她知道,他是有家室的,是某国家重点工程的总工,享受国务院津贴。

自那以后,只要是来北京开会,或是休假,都来陪伴她。那是她有生以来,真正享受到男人呵护的日子,他深爱着她,愿意为她舍弃家庭,但每次提到这个问题时,都被她自己拒绝了。

虽然离婚已经那么久远,但她仍然没有走出自己婚姻失败的阴影。

她说她那时的人生任务,是陪伴已是垂垂暮年的父母,不可能心无旁鹜地专注于自己的感情生活。

况且她对婚姻生活中,复杂繁琐的社会人际关系,以及夫妻间无休止的协调,和过于紧密的联系等都十分厌倦,尤其是第一段婚姻关系结束的不易,使她对婚姻有着一种莫名的排斥和恐惧,所以她这辈子不会再步入婚姻。

当时,我就想,女人一旦习惯了孤独,便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那天,她讲的很多,带着一种深沉的回忆,她讲述的时候,眼睛始终注视着湖水。

回到家的时候,街上已经华灯初上。顾不上休息,便给她发了一封短信:

“你今天的讲述真的让我为你庆幸,为你感到幸福。一个女人,还有什么比被男人爱,来的更感动?

不管是同窗学伴的追求,还是那奇特的“艳遇”,抑或是年轻舞友的示爱。

总之,你曾经爱过,也曾被那颗炽热的心呵护过,如宝贝儿一样的被宠过……。

其实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人生带给你的不堪回首,带给你的人生温暖的回忆。那曾经深沉感受,会在某一个不眠的夜晚,偷偷的爬上你的心头,轻抚你那沧桑的、本已脆弱的灵魂……”

第二天上午,她给我回了短信:

“我和许多女人对男性的感受不同,不少女人讲起男人或咬牙切齿,或悲伤失望。而我却从心底深深地感谢,包括你在内的每一位欣赏我的男士。

是你们的爱恋使我的感情生活丰富多彩;是你们的赞美让我活得更加自信;也是你们的娇宠和呵护,使我这把年纪还能保有少女般的纯真。

我常常感叹这是上帝的眷顾和赐予,我不知道自己好在哪里,只是想真实的活着。随着时光的流逝,那些年的那些事,会渐渐远去,但情感不会忘记,因为每一份真实的情感都值得尊重和珍藏。”

呵呵,她大概忘了,她第一次和我讲述她前夫时的神态,我心里想着,没敢提。回信道:

“谢谢你,上帝的宠女!爱总是美好的,不论这种爱出自哪位男人的心灵。

我曾说过:人生重在享受,和对生命的体验,生活除了现实的琐碎,还要有诗意般的生活。

流光渐渐逝去,情感小心珍藏。知道感恩,又懂得珍惜,这样的女人怎么能不让人感动呢?

如果那几位曾经的男人,也能感受到你这番话,还不知“座中泣下谁最多”呢。

李商隐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情感一旦成为经历,就会丰富你的人生。这封短信是你迄今为止最打动我的。我也替他们谢谢你了!”

绿叶恋爱时便成了花——泰戈尔


——题记


(第十集)


就要进入盛夏了,算起来,我们相识已经有几个月了。按照常规,我应该送给她一件礼物,可不年不节的,送她礼物会显的很突兀,也没有意义在里面。

我想,最好是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可能内心会多一些感动。我曾经装做不经意地问过她生日,可能她也很敏感,随便的躲过去,没有正面回答我。

我设想了很多打听她生日的办法,都觉得不妥。其实,我知道女人是非常渴望,得到男人的礼物,只是不愿意那么轻易的就说出来,需要男人的主动,再主动。

我想,我没有任何渠道获得她的生日日期,只能从她嘴里得知。

一般来说,女人除了希望得到男人的礼物外,就是情书,甚至渴望得到情书,要远远超过礼物。

女人是最感性的,情感的需求,往往能主宰着她们的生命。那天中午,吃过饭,我躺在床上,沉浸在遐想中。为的是抒发情绪,写出让她感动的情书。

我先发了封短信:

“午后,我思念你时,常常这样想像:你洗澡之后,湿发披在两肩,穿过茉莉花的阴影,走到梳妆台前,你带着花香芬芳,我想象这香味从你身上发出,穿过时空传到我的身边。让我永远留住你身上那芬芳馥郁的记忆……。”

接着我又发出了,我搜肠刮肚写出的所谓爱情诗:

告 诉 我 你 的 生 日

告诉我,你的生日吧。

我会跑到夏日的田野里,
采集一束饱含阳光的花朵,
送到你手里,带着我热烈的吻。

告诉我,你的生日吧。

我要将天边的云彩,
撕扯下它玫瑰红的裙边,
将金霞般的彩带,
围绕在你的腰间。

告诉我,你的生日吧。

我要跋涉万里,
走进神秘的山谷,
寻找阿里巴巴大盗的宝藏,
挑选最绚丽的宝石,
悬在你雪白秀美的脖颈。

告诉我,你的生日吧。

我要尾随着内蒙古草原上,
那布满皱纹的老额吉,赶着的牛车,
去寻找最茂盛的草场,
在如云朵般的牛羊群中,
挑选最健壮的牛羊挤出的奶,
酿出新鲜的奶油,
为你制作散发草原花草香味的蛋糕。


告诉我,你的生日吧!

我要到高加索山区,
追寻吉布赛人那流浪的车队,
偷听她们最浪漫的语言,
用来作祝福你生日的祝词。

这首诗分作几次短信发出。没过一会儿,便收到回信,确实比平常回复的快。

“刚在频普房里做理疗,感觉良好,有一种从里到外被冲刷的效果,很惬意。

接着又读到你热辣滚烫的短信,再一次为你的情意所感动,真有些“汗颜”了……。

我在网上给你订购了一本《普希金抒情诗集》,是你喜欢的查良铮翻译的,由于是老版本,所以是旧书,现已送到,还比较干净,美中不足是字略显小,这与版本大小有关。既然无法十全十美,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这本书是我送给你的,只要你喜欢,我就没白忙活。千万别跟我客气,否则跟你急!”

出乎我的意料,她倒先送了我礼物。

我曾和她说过,年轻时喜欢读普希金的诗,尤其是查良铮翻译的,现在跑遍书店也买不到。没想到她记在了心里,出其不意的先让我感动了一把。

我赶忙回信道:

“刚从自己美妙的诗的遐想中清醒,非常高兴接受你的礼物,谢谢你!

我很多年没有写诗了(不知这是否算诗?),因为是即兴而作,没有经过沉淀、修改,甚至写完都没看一遍就发给了你,但这每一句,每一字都是我的真情实感,是沉浸在无我的状态下写出的,希望你喜欢!”

我还在短信里追问了她的生日,她没有告诉我,并说等见面再说。

过了两天,我们约好去公园唱歌。一见面她就瞅着我咯咯的笑,笑的我直发毛,以为自己的穿戴有问题,还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衣裤。怎么了?我心想。

看到我的窘相,她才停下来说:“我曾说你是大师,现在我改叫你大仙儿吧?”

我更懵了,还没反应过来。

她便说:“你那天给我写诗的第二天,就是我的生日!你还不神?叫大仙儿有点根据吧?”

我恍然大悟,感觉脸上顿时有了光彩!解释说:“我确实不知道”。

她紧跟着说道:“我知道你是蒙的,因为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说明你的心还是真诚的,算是有缘吧”。

停了一会儿,她接着说:“行了,那首诗就算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吧。”

虽然她的生日过了,但我觉得还是要补上一份礼物。自从退休后,我在健身房做了三年肌肉训练之外,一直从事越野行走运动,深知这种锻炼,给我的身体带来的好处,对腰椎和膝关节还有保护作用。

所以我决定送给她一副行走杖,早上锻炼完,我就在我所在的越野行走奥森队的群里,购买了一副,和我的手杖一样。我暗自想,这样还可以增加我们见面的机会呢。

此外,我琢磨着,我也要给她一个惊喜。我约她一起吃顿饭,算是我给她补上个生日,还声称就不再送她礼物了。她也知道我总要有所表示,就同意了。

海洋不需对沙岸承诺,遇合尽兴。——摘自简桢《海誓》


——题记


(第十一集)


正如我所料,我给她过生日那天,她接过我送她礼物的时候,她先是惊讶了一下,剩下就全是高兴了。

她穿了件晚礼裙,淡蓝色的,显得年轻了许多,脖颈上一条上档次的珍珠项链,又增加了中年女人的淡雅、庄重。

看的出来,她是精心打扮了自己,女人为对面的男人装饰自己,说明了什么呢?我心里很清楚,不敢说她已经倾心于我,至少还是肯定了我的角色。

那天,说是我为她过生日,她却为我点了不少,我喜欢吃的肉类菜。

我坐在她对面注视着她,从脸色看,她神采飞扬,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

面对我直视的眼神,她并不躲闪,也毫无顾忌地直视着我,这倒让我觉得有些窘。以往,每当我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马上改看别处,或低下头,像是害羞的少女。

我当时,甚至到现在都不明白,她当时的内心活动。席间,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客气的夸奖我的文笔好,说会写诗的男人内心是深遂的,她一生中从没有男人为她写诗。

她说,接到我情诗那天,她热泪盈眶,非常感动,要知道,那是在你不知道我生日的情况下。说到这,她的面容凝重起来,眼泪已经充盈了整个眼眶。

我一直认为,她是有着刚硬性格的人,像男人一样倔强,又孤傲自洁。

曾经用梅花比喻她,用辛弃疾的“更无花态度,全是雪精神”评价她。

其实人的性格都是双面的。当被生活感动的时候,你只要轻轻的一碰,心,就从她灵魂最柔弱的地方化解开来,恢复她女人般的似水柔情!

记得那天吃饭,席间她问我,你是不是心里有事,有些沉默?我当时没有回答,回家后我给她发了短信,借用了顾城的诗《门前》: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我们站(坐)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有了行走杖,就促进了她参与越野行走这项运动。本来我劝她直接加入我们这个群组织,这样运动之前可以先做热身操,运动之后可以跟着做整理操,对身体很有好处。

可她就是不肯,执意单独走走就行了。我知道,她是个不合群的女人,她怕众目睽睽的被人看,孤僻的性格依然是跨越不过去的,我只好每次陪着她走。

七月的夏天,已经有些闷热了。夜里一场雷阵雨,夹杂着夏日的风,驱走了笼罩了北京城几天的潮湿和闷热。

清晨奥森公园,空气新鲜,凉爽宜人。湛蓝色的天空上,点缀着片片棉絮似的白云,遮住了刺眼的阳光,柔和的光线伸进幽静的树林,照在湿漉漉的草坪上。

荷塘里的绿荷托着半闭的粉红莲头,被夜晚的暴雨和狂风吹打得,像害羞的女孩低着头,远处湿地的芦苇丛中,传来蛙的喧闹。

昨晚,我们说好一起晨练。因为和她一起走,达不到我的强度,所以我特意早来,先走了五公里,然后按照我们约好的地方等她。

她来了,头上戴着一顶白色太阳帽,一副小镜面的墨镜,上身穿着一件橘黄色的T恤,下身穿着一条紧身的短裤,裤脚很短,掐腰裹臀的,整个女人的轮廓线条,非常清晰,一双雪白的秀腿,让我的心一阵狂跳。

从远处看一点也不像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看见了我,挥动手中的手杖,打着招呼,一脸的灿烂,显得朝气蓬勃。

我喜欢这样的女人:既要沉静而安宁,又要蓬勃而芬芳。她今天的精神状态,让我很欣赏。

我陪着她顺着塑胶跑道走,边走边赞美她:“好陶醉呀!这么迷人的两条秀腿……。

她好像就在等待这句话一样,脸上早已荡起春天般的笑颜,绯红而又娇艳的容貌,美得象一首抒情诗。

从刚才看见她的那一刻,到此时她不断摆动的腰肢,晃动的两条雪白的秀腿,让我的肾上腺素激增,早已心绪缭乱。

怎么也找不到话题,平日那种滔滔不绝的,传教士的语言,早已四散而逃,溃不成军。

我此时已经感到,今天恐怕不是锻炼的日子了,两个亚当和夏娃的后人,已经沉溺于人类最初始的犯罪意识中。

亚里士多德《政治学》中说: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就是天神。

那么在这句话的意义上,这些单身很多年的“孤男寡女”,内心是不是也多少有些从原始带来的野兽般的狂躁?老年人也是血肉之驱,当我们身边道德环境暧昧的时候,那种与生俱来的生物本性也必然开始蠢蠢欲动。

我试探地问她,愿不愿意走一条安静的路,她丝毫没有犹豫地点头称是。

人类有爱情,相爱的男女之间就会有肌肤之亲,当成年的男人和女人之间产生了爱情,他们就需要通过身体的接触来表达这种情感,这种方式的情感交流,能够给相爱的人带来幸福的感觉,这也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感。

有不少人,特别是女人,总把这种事情看作是一种罪恶感。尤其是上了年龄的人,如果有这种需求,就被认为老不正经,或者怕别人看见,很丢人。

可我从来都把这种事情,看作很美好。就像大自然的浑然天成,就像太阳,早晨从东边升起,晚上从西边落下,来得是那么的自然。上帝就这么设计的,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或那种观念禁锢自己呢?

还好,由于她自己所受的教育,以及她从事的职业带给她的新思想,她的观念比我还前卫。

她讲过,她很欣赏西方流行的周末婚姻,认为,既满足了人的情感要求和性的需求,又都保持着自己独立的生存空间,对此我也尊重她的选择。

人就应该这样,只要你觉得这样过的舒服,又不伤害别人,为什么拒绝呢?

我找到了一个绝对隐秘的地方,靠着一棵树,我把她紧紧的搂抱在怀里,上身和下身紧紧的贴在一起,两个赤热的身体融为一体,我的手在她的每一个凸出的器官上,抚摩不停。

那女人特有的光滑、富有弹性的皮肤,让我由陶醉到逐渐癫狂。

我疯狂的吻着她,吻她的雪白脖颈,吻她的撩人耳后,吻她滚烫的面颊,吻她颤抖的双唇。

她很顺从,脸上泛着红晕,身子略略后仰,任凭我的摆布。她的身体是那么轻,那么软,她微闭着双眼,沉醉其中。

人在这时候,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就如同上帝给人加上了程序,一通电,你自己就没了,只能按照上帝的设计流程演绎。什么我平日自我标榜的思想,什么她平日自以为独特的性格,早已无影无踪……。

回家后,我马上给她发了短信:

“好陶醉呀!下次还穿这身衣服行吗?真后悔没给你照张相,那样想你时,就可以随时看看。

我记得我曾对你说过,我要追你到海角天涯。今天我要再加一句:我还要追你到地老天荒”!

当晚,我怎么也不能入睡,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阴沉,我没有去锻炼。接着昨天的情思,又连着发了两封短信:

“昨晚躺下的很早,睡的却很晚。白天你少女般的倩影,秀美的双腿且明如肌雪,令我情绪缭乱,心事婉转。

你我相逢不长,却让我体味到如此之多的美好。我时常在心中玩味、观照你的精神世界,体悟你独特的性格。

特别是你那“行为朗朗,秉性高洁,孤光自照,肝胆冰雪”的性格,强烈地吸引着我。

如今,你肤如凝脂的酮体又让我辗转不眠。象一条玉带,而里面点燃了一盏明灯,这是形容诗人拜伦的皮肤,用在你身上绝不为过。”(待续)

“时间与接触,也让我看到了你刚硬性格背后,那女人才有的楚楚柔情。那天生日吃饭,你知我平素简单,很少吃复杂的菜……。

当时我只感到了你的关心,但昨晚不眠之夜时,仔细体悟却分明感到了你之情味切切,其实女人的内心,有时也会泛有古人常说的“怜爱”之情。

你的这种深深情意怎么能不让我感动?怎么能不让我发誓爱你到天荒地老?还有你那天吃饭时的泪水,那么凄楚动人,那么柔情似水,让我这本不爱动情的人也潸然泪下。让老天慈悲!永远叫我陪伴你……”

她回短信说:

“你真应了那句话:睡的比gou晚,起的比鸡早”。其实我也没晚起,饭后望着窗外细雨朦朦的景象,突然产生一种雨中漫步的冲动。

于是简装奔向森林公园。在路上我想如果我在那里遇上了你,或许我们真的有缘------。”

她一向强调缘分,相信冥冥之中的巧遇,但她今早这个想法显然无法契合。我怕她的这种宿命思想影响到,我们刚刚建立起的亲昵关系,便回信道:

“我在固定的时间,存在在确定的地域,这是被安排好的。你却要到太阳系外去寻求与地球的缘分,这就是苛求。

其实,你可以百般俏皮,甚至可以恶作剧,你可以出人意料,搞得我晕头转向。但你不要拿所谓缘分构筑高墙,阻碍幸福,为了你,也为了我……。”

她的回信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笑脸。自此,我们大约有半个月没有见面,因为女儿的婚礼临近了。

我从思考的深处带回了惊喜,岁月却在这惊喜中死去。——摘自网络


——题记



(第十二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女儿要结婚了。人,能得几多时少年呢?

我一直不认可女儿已是成年,总把她当作不谙世事的孩子,就像当年领着她在动物园玩,透过人群,骑在我脖子上看熊猫的那个女孩。

怎么就要离开父母,跟随一个陌生的男人,去到他的世界?颠覆了她自己二十多年的生活,像个迷了路的女孩。

那个曾经有着那么多骄傲、有着无数离奇梦想的女孩,就这样高高兴兴的,舍弃她曾经那么依赖着的亲人,去为那个陌生的他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甘愿为那个男人,接受无法想象的分娩之痛?

其实,年初和男方父母商量婚事的时候,我还没事人似的,内心充满了喜悦。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生的必然。

应该说孩子长大成人直到结婚,对于父母来说,算是完成了一份人生答卷,内心也会感到轻松许多,也会有一种幸福感和满足感。

可作为女孩的父亲,这种情感就会这么复杂,真像人们常说的,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吗?

平日里,小区每天清早,很多爸爸妈妈送孩子上幼儿园,司空见惯,没有想到什么。

可离女儿婚期越来越近,看到此情此景,就会想到女儿小时候的往事,心中不免怅然。

也是那胖胖的白净的脸蛋,梳着两束小辫,一扭一扭的拽着爸爸的衣襟,寸步不离的紧跟着大人。看到这些,有时我会想,那分明不是我的女儿吗?

女儿小时候上幼儿园,都是我接送。每天早晨起床穿衣、洗漱包括梳小辫,都是我。

幼儿园的老师夸奖过我好几次,说我梳的辫子,又好看,又结实,为此让我小自豪了几年。

无奈,岁月不待人,转忽之间女儿长大了,要离开我独立生活,作为父亲,我不胜感慨!

很多年前,我曾在一部文学作品中读到:“女儿从来不是自己的,而是上天借给父母的,直到爱她的那个男人出现,再由父母把女儿还给他”。

当然,这句话有很强的文学性,但在冥冥中,强调了父女之间的最终结局,强调了天下父亲心头的这种剥离之痛,这种父亲的精神分娩之痛!

黄昏时分,我忍不住将自己对女儿的这份情思,讲给了她,并希望一起出去吃个晚饭,以此驱赶我内心的空虚。

她很快就发回短信:

“我今天在学校,回到家要七点多了。你女儿结婚是大事,先专心做好她的事,别太分心。虽然我没见过她,但作为你的朋友我由衷地祝福他们!”

我只好回信道:

“古人说:门前若无南北路,此生可免别离愁。我知道,女儿出嫁的离别愁绪是任何人也脱离不了的。好吧,我也代女儿谢谢你的祝福。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别太晚了!想你……”

女儿的婚礼筹备工作紧张地进行,但大量的具体事宜,都要他们自己做主,我想帮忙却也插不上手,况且多数工作都是男方父母负责,我只能在内心里掌握着他们的筹备进度。

离婚礼只有几天了,女儿回来的越来越晚,也不知道她都在做什么。回到家也不像以前那么多的话。

几个月前他们结婚登记之后,她那种就要做新娘的幸福感,充满了她的全身,连说出的话都是滚烫的。

我故意逗她:“傻丫头,别那么高兴,恋爱多好!不高兴了,就可以不见他,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结了婚就不然了,心情不好,你也要回家,还得做饭、买菜、洗碗、洗衣服、教育孩子,承担你的责任,尽你的义务“。

女儿听了不以为然,还把她的笑脸贴近我的眼前,摇着脑袋说:我乐意!

可马上到了婚典的前夕,她那些幸福感完全被紧张感代替。就在结婚的前一天,她匆匆的跑回家,来不及说几句话,就跑到她自己的屋子忙碌起来,然后又提着一大堆东西走了。

我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想起了台湾著名女作家龙应台《目送》中的一段话:“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她)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女儿走后,我想发一封短信给她,告诉她我此时复杂的心情,却怎么也写不出来,索性收起眼里噙满的泪,写了下面另一种感叹:

“女儿出发了,房内又归于平静。昨晚她风风火火的回来,吃过午饭又一阵旋风似的走了。这几天,除了几个小时的睡觉,一直在抱着电话打,真有点“临战”的气氛。

说起来真难为他们,女儿今天下午是学校安排的职称计算机考试,明天结婚,女婿据说今天还必须加班。

城市人的忙碌到了不尽人情的地步。我这两天在看余秋雨的《千年一叹》,书中谈及希腊、西班牙,埃及等国家的闲散、舒懒,与中国一对比,中国人从过去的那种苦难,又跑到了现在的这种苦难。想想我们退休的人,真舒服!

你干嘛呢?我此时很想很想你,因为女儿出嫁后,能够进入我心底的人恐怕只有你了------”。

女儿的婚礼举办的十分成功,浪漫而简约,温馨而热烈。女儿女婿得到了亲朋的祝福,双方父母得到了亲朋的祝贺,我知道女儿真正的人生从今天才刚刚开始。

婚礼的当天晚上,还没等我联系她,她就发来了短信,约我明天去公园锻炼,并说中午一起吃个饭,饭后陪她逛逛商场。

她没有直说,但我知道,她是个从不爱逛街的女人,她的这种安排完全是为了我,她知道我此时内心很孤单,也了解我的内心极其敏感,遇到点事便沉浸其中,所以她想陪一陪我。

她曾经开玩笑,嘲笑我的情感都是分段落的,比如:开心、激动,三天一段落;失落、悲伤,一周一段落;幻想、希望,半月一段落;只有淡淡忧伤的状态最长久,按月来计,而整年则是五味杂陈。

人家是用手把玩核桃、手串等物件,说我是喜欢用心玩味情感。人家是四肢倦懒的劳累,说我是心脑思绪的劳累。

而我也开玩笑地回敬她说:只有优秀的男人内心才充满柔情。你的情感倒是不按段落划分,而是整篇的孤独冷漠、高傲倔强。

至于那些开心、失落、激动、悲伤、幻想、希望、失望、愤怒、忧伤等五味杂陈情绪,则是需要别人触碰,像按电钮一样。

按一下你的自尊心,愤怒来了;按一下你过往的悲苦,悲伤就来了------。结果我这个玩笑,竟招来她好几天没理我。

人的有情必须放在无情的沧桑之中一才看出晶亮。——摘自简桢《栖在窗台的白鹭》


——题记


(第十三集)


北京的七月下旬,已进入仲夏之末。太阳喷射出的光芒,已经不那么灼人,天上也总是蓄着一些淡淡的云。

闷热的空气变得有些清透,公园里的草木也不再打蔫,被烈日晒的打了卷的树叶开始舒展起来。

行路的人,已经不再下意识地往树荫底下钻,连树上知了的鸣叫也已有些慵懒。

金黄色的夏菊开始纷纷伸展出花瓣,远远望去一片片金黄娇艳,散落在绿色的草地上。

中年的女士们身穿鲜亮服装,在花草丛中秀出各种艳照,传过阵阵的嬉笑声。

她今天看上去,神情有些疲惫,眉头深锁,脸上也没有往日的光泽。身穿一条淡蓝碎花的连衣裙,已然没有了蓬勃的青春气息。

两个多星期没见面,我很想抱抱她,但她没有回应的意思,只是敷衍着让我亲了亲脸颊。我忽然想起,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她慢慢推开我的怀抱说:“没什么,老妈病了,住了几天医院,已经好了。”她显然是在医院陪住,劳累了。

“是老毛病?”我问,她点点头。

我安慰她:“通常八十多岁的老人,病情就是这样总是反复,不用太过滤。”她半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靠着我的肩。

我不止一次地叮嘱过她,家里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帮助。她虽然有保姆做帮手,毕竟都是女人。可她就是这么倔强,好像求助了别人,就会被人看不起。

那天,我带她去了北园,听我锻炼的群里人说,今年北园的百亩葵花已经盛开。奥森公园的葵园,这两年在京城享有盛誉,因为它是离城区最近的向日葵景点,每年都会有很多的游客前往。

应该说,与一般花卉相比,向日葵拥有独特之美,无论是花、是叶、是蕾、是茎都有其独特韵味,特别当你看到有蜜蜂栖息在花上。作为摄影爱好者你,会毫不犹豫伸出你的镜头。

小时候写作文,通常这样形容:“那一片片娇艳的向日葵,每一棵向日葵都是一个笑脸”。

但当你风风雨雨地走过几十年之后,你该怎么形容呢?我到过青海湖,当我面对一望无际的葵田,看着向日葵面朝太阳的金黄色葵盘,看着在风中抖动着的火舌一样的花瓣, 心中便闪动着熊熊的火焰,充满着炽热的激情。

那颗被激动的心,那满眼噙着热泪的我,便会想到天堂,那充满欢乐的天堂。继而也会想到教堂,似乎听到教堂里传出的唱诗班的歌声,“天堂里没有眼泪,天堂里只有欢乐------”。

这样热烈,这样充满激情的场景,却没能振奋她的情绪。照相时我一再提醒她笑起来,灿烂却始终没有到来。

记得后来,我给她发短信这样形容她:

“今天呆在家里,不知道打开多少次相册,反复观赏你的照片。一片金黄色的向日葵欣欣向荣,热情奔放,活力四射,表现出蓬勃的生命魅力。

你伫立其中,身姿秀丽,面庞却没有笑容,静静的看着前方,与背景形成鲜明的对比。不知怎的,让我想象你如金色的晚霞中,那凄艳的落日。

原谅我这样的比喻,其实生活原本可以过的更光彩照人,你原本也可以多些笑容,像你身后的向日葵那样灿烂……。”

那天中午我们没有吃饭,因为饭馆离公园很远,直到下午四点多我们才离开。晚饭她执意要吃饺子,并且坚持她来请客,因为她知道饺子也是我的最爱。

我们沿街走了很久,也没找到饺子馆,早晨的那点早餐,早已消化排空。在公园时我们两个,只吃了我兜里装的几块桑葚糖,到现在肚子早已报了警。

有人说,人生中美食和爱情是绝不可辜负的,喜爱的美食,居然被列为与崇高的爱情并列,可见人要是想吃什么,是绝对阻挡不住的,自然今天也绝不能辜负了她和我。

因此我提议坐上公交车,到我家小区前的餐饮街,那里有两家卖饺子的餐馆,也是我常去的地方。

价格比鸿毛饺子要低,味道也绝不比鸿毛饺子差,最关键是这家店承诺,只要有破的饺子管换,这在北京市的饺子馆里恐怕是少有的吧。

吃饭的时候,我很有礼貌的邀请她到我家里坐坐。其实我只是客气一下,已经在我家门口了,按照老北京的习惯,如果不往家让让,是很失礼的一件事情。

但实际上我是很不愿意她今天到我家,因为家里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收拾了。

沙发的沙发罩已有两年没洗了,只有自己常坐的地方,有块麻将凉席。客厅的茶几和电视柜上一层的尘土。

茶几上放着盛放水果皮和杂物的纸盒,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了茶几的桌面,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杂物,一阵阵的自己也很发愁,就是懒得收拾。

我平常在家,睡觉、吃饭、上网这老三样,都在我的卧室,所以从进家门到走我的主卧,地上的尘土,已经可以看出一条小路了。

我时常自言自语的自嘲,进了单元门,还没到家,只有进了卧室才算进了家门。

另一个不想她到我家的原因,是来自内心的虚荣。她是大院子弟,我是胡同子弟,她家是军队高干的住房,三百多平米,装修也不像我家这样简单。

听她说过,她有自己的书房,而且书房只是读书的,摆着沙发和摇椅,上网单有一间小房,有保姆打扫房间搞卫生。我是害怕相形见绌,伤我的自尊心,男人的面子可是天那!

其实我也知道,她不会轻而易举的就到我的家,孤男寡女的,哪个女人不好好思量,就冒然前往?

可万万没想到,当我邀请的话,还没说完,她竟然笑着应允了,这让我很尴尬,内心也一阵的纠结。

没办法,只能预先打打预防针吧,省得她到时候的惊讶,让我尴尬不已。

一进家门,她就乐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呀,装修简洁,光线充足,很符合你这个等待阳光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狡黠地笑,我知道她是躲着我的缺点说,是个懂得尊重男人自尊心的人。

我赶紧把沙发收拾了一下,请她坐下,然后把茶几上的杂物搬走,擦干净桌面,烧水准备沏茶。

我忽然想起应该给她演示一下茶艺馆的茶艺,让她见识一下我的清雅生活。

于是我把整套的茶具端出,果然引起她的兴趣。我一边给电水壶插上电,一边给她介绍我在茶艺协会,做秘书长的经历,这段经历我一直没有和她讲过。

她一边听,一边开玩笑地说:“你还有这么一段光辉的历史呢?赶快!让你这茶艺先生给我演示演示。”

接着,我便一一向她介绍我的紫砂壶,介绍公道杯、茶海、闻香杯等等。

水开了,我一边演示,我们一边聊天。话题从一开始的轻松,逐步有些凝重,我想改变一下气氛,想把她搂在怀中。

猛然想到,万万不可,绝不能让她误解我有轻浮的意念。因为这是在我家里,百分之百的隐私环境,对于这种清高孤傲的女人,一定要尊重她,绝不可造次。所以从始至终,我和她都保持着距离。

我们的谈话不如往日自然随意,可茶喝的很尽兴。一壶铁观音喝了四五泡,我又把朋友送给我的洞顶乌龙,拿出来让她品尝。

别看她家境优越,她还真没喝过。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正想提醒她,不要太晚,别让老母亲担心。

她的保姆来了电话,我听她嘱咐了一些具体事情后说:“你和我母亲先睡吧,如果太晚,我明早回家,她显然是躲开了,今晚不回家了的字眼。

我一怔,身体僵在那儿,可我的心差点蹦出来,脑子里一连串的想法闪现出来。这怎么可能?

但我马上镇静下来,自从单身以来,我已经有几年没有沾过女人了,一直压抑着上帝赋予我的本能,可今晚竟然这么突然地来到了眼前。

这将是一个静谧的夜,一个热烈而激情的夜,一个纵情销魂的夜。

我知道,此时我不能傻呆呆的坐在那儿,也不必思考她这愿望的由来,要像一名战士一样,当号角吹响,便勇敢的冲将过去,去完成男儿的担当。

我还提醒自己,不可过于冲动,要表现出男人般的温存,让她充分享受来自男人的爱抚,让今晚更加浪漫,让整个的做爱过程更有味道。

我站起来把吸顶灯换为落地灯,灯光立刻昏暗了下来,同时我转过头观察她的表情,她似乎什么也没感觉到,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望着窗外的黑夜。

我轻轻地走过去,蹲下身来吻了一下放在沙发扶手的臂膀,然后拉住她的手,轻轻地将她拢入怀中。

我将她似抱似拉地从单人沙发转到长沙发上,让她半躺半靠在我的怀里。她很顺从,但动作却有些笨拙,伴着天真,像个初开闺思的少女。

急促的呼吸使她的胸脯一起一伏,透过衣领,一双雪白的双乳半露出来,牵人魂心,不禁让我心旌摇动,我俯下身子吻她迎过来的双唇,她轻轻地从我怀里抽出双臂,向下扳着我的头,用力地贴紧我的嘴,柔软的舌头在我的嘴里来回搅动。

兴奋让她的脸有了红晕,双唇在舌吻下像透明的红玛瑙。

我和她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彼此享受着对方给予的快意和柔情。

屋子很静,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过,月光穿过凉台,照进客厅。我脱掉她的连衣裙,月光下她半裸的身体,让我感到一阵诱人的眩晕,我的手在她的全身轻轻滑动,抚摸着,揉捏着。

湿润的嘴唇吸允着她的细腻的皮肤,也体味着她身体散发出的肉香。随着她隐隐的呻吟声,身体发出阵阵的颤抖,我抱起她走进卧室。

她边解着文胸,边示意我拉上窗帘,屋子黑暗下来,我打开床头灯,一束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她雪白的胴体上,显示出柔和的肤色。

一双不算大的乳房挺实,没有下垂感,滚圆的臀部,显得她的腰很细。

我迅速脱掉衣服,依偎了过去,她转过身,后背紧贴着我的身子,卷缩在我的怀里。

我越发紧紧地抱着她,亲吻着她的后脖颈,而身体和腿在她的身上扭动,摩搓着。

柔情蜜意中,我微微抬起上身,扳过她的身子和脸,想再次接吻时,却看见一串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这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她竟然哭了。

我不知所措,搂抱她的双臂松了下来,她转过身,把脸埋在我的胸前,仍然默默的流泪,一只胳膊死死地搂着我的腰。

我轻轻的抚摩她的后背,没有问她,我知道她此刻的心,一个近三十年孤苦寂寞的女人,一下子承受不了这样一个温存的夜。

我一边轻抚着她,一边在她的耳旁,悄悄的说:“哭吧,就这样卷缩在我的怀里哭吧,痛痛快快的哭,把岁月积淀给你的所有委屈哭出来!”

我一动不敢动,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任凭她哭泣。

人们常说,女人再坚强的内心,也往往会被一句简单的安慰或被感人的一瞬打败,然后泪流满面。

此时她的眼泪不是正好说明了吗?我猜想此时的她,也许是在疏泄漫长岁月的孤独感?

也许是疏解过重的生活带给她的压力?抑或是自怜?还是在寻求安慰,像个孩子一样等待别人疼爱?

或许是女人天性中,内心那缠绵柔弱的本性,终于冲破她外表刚硬的外壳,爆发出来的女人本色?

我揣度着……。

有人说,女人只要认识一个男人,就能认识所有的男人。而男人即使认识所有的女人,也不会了解其中的任何一位。

我承认,在女人面前,我是个愚钝的男人。此时我只知道,她,这个内心悲苦的女人,像棵挣扎在石缝中的草,那么柔弱,需要我温存的呵护。

真正能够打动你的爱,只是你生命中的那一瞬,每逢这种时刻,我都会被深深的感动,这种生命中最温暖的瞬间,这种能让我久久体味的真情,时常会唤醒我心中的某些东西,朦朦胧胧的,荡漾着一种幸福的感觉。

思绪之时,我猛然发现卷缩在我怀里的她,居然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旁白:


泰戈尔说:悲剧是生命赖以表达韵律的。

在生活中,我们也都曾体验过,最感动的生活,往往是把美好的感情打碎了给人看,让人在内心把玩,这时虽然很痛苦,同时也很享受。

年轻时的王子雨就是个内心深邃的人,在常人眼里,看似平常的事情,他的内心都会泛起波澜。

比如,他去送朋友到车站,朋友上了车,公交汽车缓缓开走以后,望着空无一人的车站,他的内心陡然会很空落,一种别离的忧伤就会袭上他的心头。

现在王子雨每天都沉浸在这样的情感中,他非常后悔那天在客栈松开了手,让她跑出门。

他一直认为把事情说清楚后,她会原谅他。王子雨发了无数封短信,陈述了事实,还承诺可以找来当事人作证,可他这个愚人却怎么也摘不清自己。

他自己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那天就松开手,放她走了?王子雨曾经多少天到她小区门口等候,又跑到她的学校打听,都没有结果,最终听说她带着母亲和保姆搬到了另外的住所。

现在,他知道这段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但他宁可接受感情的破碎,也不愿喝下忘情水,去忘记那个曾经爱过的人。

他也知道,此时的他正处在一场情感与理智的争夺中,他害怕回到他们曾经相聚的地方,但内心的思念又常常驱使他,走到北海公园西岸,坐在他们俩曾经坐过的长椅,那是他们甜蜜地相互依偎的地方。

在公园里,他孤独地游荡,无论走到哪儿,总会想起那一天,那一刻。

有时他也会到奥森公园,站在最初他们相识的唱歌人群中,或徘徊在那熟悉的河边、树林、长椅,无论走到哪儿,总是当时携手处。

痛苦的回忆一阵阵的撕裂着他的心,似乎这段情感是给他的生命打了一个结,只有死才是彻底的解脱。

心灵极度痛苦的负作用已然显现,王子雨心胸胀满,胃气上窜带来呃逆,感觉食管不通畅,气滞血瘀引发胸口阵阵刺痛。

难道真的情深不寿?理智终于要占据上风,说:心不动,则不痛。告别吧!把她深深地埋葬在内心深处!

虽然是一场伤心的爱,还是把爱搁置心中吧,任由自己慢慢独自浇灌。

就像拜伦的诗句:“啊,别了,如果说是永远的,那就永远,永远的别了”。

他也曾对自己说:别了,我晚年的初恋……

要想结为夫妻,先去旅行一次。——摘自钱钟书语录


——题记


(第十四集)


爱往往是生命中的一个永恒的记忆,只要你的灵魂中曾经爆发过激情。

时代在变,在如今的快餐时代,老年人也一样,其实他们更富于激情。

像钱钟书所说:老年人恋爱,像老房子着火,没的救。

其实,只是因为这个时代太年轻了,人们还无法理解已经年迈的他们。

老年人的恋爱应该是精神恋爱的绝版,徐志摩说:“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我始终认为,老年人的内心最成熟,经过生活的磨砺、沉淀,然后至简至真,内心了然的清明,才是最美的年华。

但有时,老年人在爱的驱使下,他们也追求着性爱,只是再没有了那种酣畅淋漓,但哪怕就只是那么一瞬,也同样慰藉他们本已沧桑的灵魂,从人性关怀的角度,为什么不可以呢?

曾在网上看到一位养老院的院长,讲述高龄老人的情感需求:

一位老人的妻子去世,开始表情呆滞,行动迟缓,举止古怪。但不久由于遇到了一位关心自己的女性,这个老年人开始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衣着整齐,生活开心起来。

与他同坠爱河的女友(当时七十二岁),也开始变得开朗了许多。一年后,女性在满足中安静去世。

这位院长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会想起两位老人临终前的安静表情。

有句话说的好,最是沧桑起风情。

自从她那次留宿后,我们的情感更加掀起波澜,我们相见的次数也陡然增加。

我带着她去了北京她所有没去过的公园,在那些风景旖旎地方,到处都留下了我们的身影。

对于我俩来讲,那真是一个甜美的夏季,一个浪漫的夏季。但很快的,大自然的夏神加快了消失的脚步,而秋神披着金色尾随而来。

作家钱钟书说:“要想结为夫妻,先去旅行一次”。现在流行的一句话也说:“一生中至少要疯狂两次,一次不顾一切的爱情,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当我把这一想法对她讲了时,她兴奋的像个孩子,两只胳膊钩住我的脖子,身子悬空,像个馋嘴的女孩,缠着爸爸要吃冰激凌。

她的这一举动,让我回想以前她那清冷疏淡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感慨,女人的天性永远不会磨灭!

我也装作像个长者,轻轻地用手拍着她的脸颊说:“乖,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旅游是人们对生活常态的一种“脱逃”,人们从重复性的生活中走出来,回到了轻松的、角色单纯的童年,像孩子第一眼的世界。

旅游尤其对女人更有诱惑,旅游中不可预知的东西,恰恰是她们的诱惑所在。

在网上曾看到一篇文章,认为女人是“永恒的儿童”,“当永恒的儿童在成人世界里迷了路,置身于极端无边无际的含混模糊中失去方向时,旅游成为女性找回自己的仪式。

她们在旅游中不慌不忙很有韧性,表现出更多的主动性和独立性,让未来在眼前展开”。我很喜欢这句话。

男人旅游多追求冒险,女人旅游多追求浪漫。但无论男女,如果有机会,人生一定要多去旅行,因为我们的世界不够宽广,我们的境界也不够辽阔。

我们大多都是蹒跚着走过来的人生,被社会和生活折磨的“遍体鳞伤”,因此我们必须经历一场彻底的旅行。

一路上自由自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你走的地方越多,你对待生活的态度就越谦逊,因为这一路上所接触过的一切,足以让你用另一种眼光重新审视自己。

有时旅游也很像人生的随波逐流,年轻时内心充满了奋斗,只有人老了才会接受随波逐流,老了才知道人在命运面前是多么无能为力,旅游正好符合人老了之后,这种随波逐流的自由心态。

我在心里为她罗列了几个具有浪漫色彩的旅游城市:

我说:“咱们去杭州吧,古代最凄美爱情故事都发生在杭州,不论是春秋时的范蠡和西施,还是东晋时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或是南宋时的许仙与白素贞,自古爱情就相伴着浪漫。我们可以手拉着手在西堤漫步,可以在断桥留下我们的身影。”

她凝神想了一会儿,眼睛望着远方的天空说:“那是太遥远的爱情故事,况且经过了时间的沉淀和加工,离现实太远”。

她总是这么冷静,遥远才增加美感呀,我心里想,没有说出来。

我说:“那就去厦门,鼓浪屿很漂亮,也非常浪漫,音乐之乡,我85年去过,听说现在岛上有很多个性小店”。说完我才想起,她是个不爱逛街的女人。

她一摆手,眼睛望着我说:“你去过,就不去了,找一个咱俩都没去过的。”语音很柔和,一脸体贴人的神情,看来她还是个能为对方考虑的人。

“那就去海南吧”?我怜爱地摸着她的脸颊。

“三亚是中国最漂亮的海滨城市,它宁静,有最好的阳光,最美的沙滩,还有宜人的空气,婀娜的椰树,热带雨林,最主要还有迷人的大海。”我边说边揉捏着她的耳朵。

她低头考虑着,似乎被我的一席描述打动了。
我说:“好,晚上我就做个攻略,然后拿给你审阅”。

但是,晚上吃过饭,我刚要打开电脑,她就打来了电话说:“她上网查了一下,还是想到丽江,再到香格里拉”。

我心想丽江是找艳遇,找感觉的地方,难道她还嫌我们不浪漫?当然,丽江也是疗伤的地方,放慢生活节奏,静静的发呆,让自己的心灵找个安歇的地方。

我说“那也行,我们在丽江彻底的静下来,休息一下,考虑考虑我们的未来”。电话那头传来了她的笑声,紧跟着说了一声,“想的美!”。

有时我们去远方,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为了去天地的尽头会一会自己。——摘自网络


——题记


(第十五集)


一周后,我们在北京西站踏上了t61次火车到昆明,然后坐k9618次列车到丽江。

之所以选择坐火车,是想寻找那种漫漫旅途的感觉,索性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况且价格又便宜。

对于我来说,这种远途的火车旅行只有两次,一次是文革大串联,一次大约在三十年前。

1985年,我电大毕业那年,写毕业论文,有一个月的假期,在假期之前我就赶写完成,便踏上了去厦门的火车。

那时的火车还是短轨,速度也很慢,总是咣铛铛,咣铛铛的节奏,再看着车窗外面的原野,那江南一个接一个的水塘,那一片片的油菜花,在你眼前飞快地掠过,你内心就会袭来一种莫名的激动。

假如你是个追求内心理想的人,那种在火车上,在途中的奔走,就好像是一种追寻,火车就是你人生道路上跋涉的脚步,而你要去的地方,就是你心灵的寄居地。

对女人来说,更是要加上另一层意义,那就是浪漫的奇遇。

旅游的特性是自由,在旅游中有无尽的可能性,也许你对面靠着窗口的人,对你来讲就是另一个新鲜的世界,就连旅途中的身陷困境,对女人们来说,都会是有趣味的,都是浪漫的。

我们特意订购了下铺,她在我对面,因为我们可以面对面地靠着车窗坐着,可以聊天,也可以默默地凝视着对方,还可以远望着车窗外面辽阔的原野。

我很喜欢看黑夜过后,遥远的地平线微微泛起的淡紫色的鱼肚白光亮,那光亮,好像永远是我心中一点点的希望,可伶巴巴的,却一直在诱惑着我。

她带了不少好吃的,打开包问我想吃什么,我是个不爱吃零食的人,就随手拿了一袋。

她一连扯开三袋,挑选着吃。她对于那些零七八碎的小吃食,总是乐此不疲,每次我们出去玩,我都要跑到卖地方小吃食的店,采购她没有吃过的新鲜玩意,讨她的喜欢,让她高兴。

我没有吃,而是在火车开动那一刻,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借此观察两边上铺的情况,又走到两侧的隔壁看了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男人,还是女人,有没有怀抱的孩子,这决定我们这一旅程,能否比较安静地度过,这是我多年外出的习惯。

我坐下来,看着她吃,彼此都没说话,好像她的情绪还没调动起来。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昨晚想象她在火车上,一定是激动的,兴奋的。

“你怎么?好像不那么高兴”?我看着她吃问道。
她瞟了我一眼说:“上车就开始兴奋,到了那儿,不就得疯了”,我还没答话,她又接着说:“我情绪的那根弦,不是等着你拨动吗”,说着还拿眼睛斜瞟了我一眼,嘴边带着微笑,很像在挑逗我,这是她很少有的风情,看来她为了这次浪漫之旅憋足了劲儿。

我曾经查阅了心理学意义的浪漫解释,认为浪漫是以自己心理需求为出发点,做出一些让对方感动的事情, 通过给予对方感动来满足自己的内心需求。

所以,女人追求浪漫,最终归于满足自己内心的需求。不管是旅途中的偶遇旧友,还是邂逅新朋,都是对内心情感的一种渴望,女人永远是情感的动物。

男人也有对内心情感的需求,但比起女人,更多的是好奇,是探索。

曾经看过达芬奇的传记,说他小时候,有一次进山迷了路,傍晚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山洞,黑黝黝的洞口让他很害怕,但男人般的好奇,又驱使他想进去看看山洞里的神秘。

后来,这种害怕而又好奇的探索心理,贯穿了达芬奇艺术的一生。

我将我的这些思索告诉她时,却遭到了她的嘲笑,说了一句:“无聊!胡思乱想什么?”停了一下又说:“你就按你的生物本性去做吧,你还想解释上帝的作为?”又跟了一句:“可笑”我知道,在旅途上,她需要轻松的说笑。

我拍了一下额头,假装被她这无厘头的抢白恼火,把头转向了窗外,眼睛向着天边望去。

天已经渐渐的黑了下来,田野里的树有些模糊,远远的像一例例黑色的帆,远处的村庄,像一块掺了蔬菜的豆渣饼,抛在远方的田地上,天上散落着几颗暗淡的星,发出微弱的黄色的光,月亮不知躲在哪里,整个大地即将隐没在黑暗中。

“好奇吗?钻出窗外,探索探索去。”说完她捂着嘴,身子向后仰着,哈哈大笑起来。

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真想把她抱起,放到窗边,吓唬吓唬她。

她平素是个冷静的女人,但高兴时也爱搞些恶作剧,有时在公园,我们手拉着手,并肩沉默地走着,她会突然把腿横在你的脚前,让你猝不及防,但又不至于摔倒,吓你一跳,她会开心地哈哈大笑。

有时你上卫生间方便,让她在外面等,等你出来时却到处找不到她,其实她就躲在某一棵大树的后面,看着你东西南北的焦急地到处找她,然后哈哈哈的笑着,突然出现在你眼前。

“我现在不是正在探险吗?”,我故意把“探索”说成“探险”。她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眼睛直直的,愣着,好像在琢磨着这句话。我狡黠地笑了笑,看着她的眼睛说:“爱情本身就是对异性世界的一次探险呀”

“探险?你以为女人的内心是荒漠!”她很机智,一下子看出了我的破绽。但我假装没看出来,说:“女人的内心,对于男人,既是广袤的,也是幽深莫测的呀”,她好像也有些不高兴,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脸也涨红起来。

“只是探险一词,用在寻觅恋人上,太不符合你这业余诗人的气质了,你知道吗!”。

还没等我说话,她又接了一句:“少了温情,多了犀利!”

看着她,我心里想,为什么女人的友情常常是脆弱的,女人的爱情有时也更为脆弱,都是因了女人那颗敏感的心,女人的敏感计较,常常会毁了看上去纤细缠绵的情感。

我赶忙说:“该吃饭了,我去打水,泡方便面”,转身逃开。

晚饭后,车厢里开始热闹起来,隔壁的几位东北老客敲起了三家儿(扑克),你一言我一语的,女人们哈哈的笑声,小孩子在车厢里窜来窜去,只有我和她沉默着,

我试着和她说话,她表示累了,要躺一会儿。我给她拉上被子,盖住她的膝盖,她不运动时,膝盖疼总是她的理由。

倚靠在车窗旁,看着窗外黑黝黝的夜晚,不时有点点暗淡的灯火飞快掠过。

小时候写作文,常写时光如电,日月如梭,却根本没有体会。如今坐在火车上,列车飞驰着,穿过黑夜,向着永远的地平线奔跑着,就像人生漫漫长路,循着无法变更的人生轨道,生命不止,红尘无尽。

生命中的我,就如同这列火车,朝行夜宿,风雨兼程中,有那么多人与我擦肩而过,来不及相识。

相识了,也来不及熟悉,就下车了,一转身就是永别。即便熟悉了,就像躺在对面的她,总有一天还不是要说再见。

那些退后的风景,那些邂逅的人,总是要渐行渐远,让人无限的伤感,又是那么无奈……

有人说每一段感情,都是人生中的一次旅程。就像现在我们的旅行,我带着她逃避了旧有的生活,忘却了旧有的情感,告别了已经住了大半生的那座城市。

两个原本陌路的人,牵手漫步在陌生的南国土地,为了今生今世相携着走下去,一起寻找着那股痴爱情肠的爱情力量,让爱走的更远,更长久。

有时我们去远方旅游,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为了去天地的尽头会一会自己。

或者也可以说,我们不远万里,跑到你旅游的目的地,只是找回你寄托在那里的灵魂。

我想起几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周渔的火车》,影片中的周渔不断寻找和追求的那个仙湖,就是她遥远的心灵所在。

我看着躺在对面的她,在火车有节奏的奔跑声中,一动不动,连身都没有翻过。但我知道,她没有睡着,她的内心世界是波涛深邃的,却有一扇紧闭的门,我无论如何走不进去,只能不断的揣度,不断的感受。

我想她选择的丽江和香格里拉,是哲学意义上的终极目的,是为了追求最遥远的心灵慰藉。

我和她都属于那种人,像高小莉在她的散文《野白菊》中说的,“生命的表层注定让我(们)做一名饮食男女,生命的本质又让我(们)的灵魂超脱于尘世”。

虽然我们没有诗人的灵魂那么圣洁,但我们始终都在精神世界里追寻,尽量让内心的那个自己不再迷茫。

而是闪躲开生活的各种牵绊,怀揣着一种自由的、理想主义的向往,经历着生命中的繁华和苍凉,寻找那片能够让我们心灵安歇的净土。

栽几棵还魂草,失魂落魄的人采了吃,会记起红尘里有他的归宿。——摘自简桢《谁来谁做主》


——题记


(十六集)


山一程,水一程的,终于火车经过了近3700公里,大约46小时的旅程,到达了我们的旅游目的地——丽江东站。

进站之前,我看了一眼窗外的田野,不知从什么时候,淅淅沥沥的细雨下了起来,虽然已是初秋,南国的田野依然如夏日般欣欣向荣。

难怪古人感叹:“秋尽江南草未凋”呢。望着碧蓝天空下那黛青色的远山,这被细雨润泽的沃野,我心想,这便是我们所要追寻的心灵净土吗?

当踏上这块土地的第一步,吸入这带着花草香味的自由空气,我在心里大声地呼喊了一声:飞吧,朝圣者的灵魂!

到达目的地的喜悦,也把她从这一路有些沉闷的情绪中唤醒,她像个多年没有出门的孩子,在淡紫色的花伞下东张西望,却一步不离的跟着我。

在北京她就叮嘱我,无论走到哪儿,都不准离开她的视线。我知道,她是个典型的路痴,拐两个弯儿就弄不清东南西北,想到这儿,我拉起了她的手。

出了车站,我们就打了一辆车,我掏出我做好的路书,找出我在携程定好的旅店名称,告诉司机。

大概是从北京这样的大城市来的,所以走到哪个城市都觉得很小,路也很近,没一会儿就到了客栈的山脚下,雨还在下,我拉着她顺石阶而上,七八分钟就到了客栈门口。

这家客栈建在半山腰,地势较高,所以可以俯视大半个丽江古城。

之所以选择这家,是因为我在网上,看到很多游客,都在强调一定要有客栈的观景台,到丽江来都是在追求闲适疏懒的生活,吃过午饭,睡过午觉,躺在观景台的摇椅上,边喝茶,边观望丽江古城的风光。

或是捧一本杂志,静静的随意翻看,让文字进入眼帘,却进不去大脑的那种阅读。或是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半闭着眼睛享受世界。

她对我选择的客栈很满意,从打下车,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她高兴,我心里就满足。办好手续,走进客房,扔下背包,我就把她揽在怀里,亲着她的脸颊,开玩笑地说:“亲爱的,浪漫开演了!”

她笑着,也和我来了个深深的接吻,然后,推开我说:“去,先去洗澡”说完,她就开始利落地收拾着背包里的东西。

晚饭时,我和她商量,如果累了今晚就不出去了,如果体力还行,今晚到酒吧街转转?

“不去,累了”她斩钉截铁地说,眼睛都没抬一下。我知道,我们俩都是从来不去夜店的人,甚至她认为经常泡夜店的,好人少。

但逛丽江的酒吧街,只是从旅游的角度,体验一下罢了。但是我知道她的脾气,也便把话咽了回去。

夜幕从西边的天际,缓缓地笼罩了过来,古城变得昏暗起来,街上的灯火纷纷亮了,在夜幕下,中国传统特色的屋宇和楼顶的灯火闪着昏红的灯光,在万家灯火中,细雨霏霏,飘飘洒洒,如丝,如雾,如烟。

那飘逸疏放的夜雨,那烟雨朦胧的古城,让我这喜爱沉思的人陶醉于斯。

她紧靠着我,我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搂着她,客栈的不少旅客也都跑到观景台来,南腔北调的,女孩子兴奋的说笑声,打破了古城夜晚的宁静。

她看样子没有我这种陶醉时的沉默,倒是有些兴奋,一会儿指着这边,一会儿又指着那边,让我看这看那。

女人对新鲜的兴奋反应,那种激动的感觉,要远远超过男人。过了会儿,我感到她有些凉意,在高海拔的地方,绝对不能感冒,便硬是拉了她回去。

第二天清晨,小雨已经停了,从窗户望去,被雨冲洗过的丽江古城,显得格外清新,街道上的楼宇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明亮纯净而光泽。

街上的香樟树和柳树的叶子,像被漂染了一样,鲜绿的醉人,像王维的诗:“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燃”。

我催促着躺在被窝里的她,赶快起床,不要放过雨后丽江古城的美景。

我们都是俗人,自然也会落俗套,像所有的游人一样,吃过饭就赶去了四方街。

四方街在古城的中心,有人说像个梯形的小广场,街道是用花色的山石铺地。古城三面环山,据说这五花山石都是从不同的山上采来的。

街边店铺鳞次栉比,由于我们来的早,有的铺面还未开门,游人还不多,还算安静。

由于刚刚下过雨,街道晴朗干净,没有一丝尘土。在网上看到的文章介绍,古城晴不扬尘,雨不积水,果然如此。

古人利用城内河水的落差,并设有活动闸门,来冲洗街面,因为每条街道一侧都伴有潺潺流水。

静静地走在古老的街道,似乎听到几百年前,商贾云集的古镇,一队队马帮穿城而过,载着悠悠的历史,而如今却空留马蹄处了……。

女人终究重视的是商品,她要从这家到那家的仔细看,我总要停下来等她,有时走过去了,还要把我叫回来,帮她参谋。

这时街上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听网上人介绍,在旅游旺季,四方街的游客拥挤不堪,像北京的大栅栏。

所以昨晚我和她商量好,一早起来就到四方街,待人多了,我们就到外围的小街巷走走,体验一下丽江古城那种幽静、闲散、疏懒的慢生活。

而且我是一个不爱逛街的人,人一多就晕,便不断地催促她。而且我知道,这里的商品在北京的藏店基本都有,价格也贵不了多少。

她还是舍不得这次逛街购物的机会,便说:“你先去附近的街巷转转,然后我采购完,打电话给你,你回来接我吧”。

我看她脸上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认为这样很好,便也乐得如此。

我迅速离开了四方街,在相对偏僻的小巷闲逛,这些小巷窄窄的,有些幽暗,漫步于中,如同走在几百年的历史中。

每条街巷,每个庭院,每户人家都展现出了纳西族岁月的痕迹。脚下的五花石,人行马踏,经过了几百年,光滑透亮,雨水流过,诗意就在你脚下流淌。

寂静的街道,偶尔的有纳西老人,迎面走来,又擦肩而过,回头望着老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就像在回望人生的历史。

行走的有些渴了,便随便走到一家临街开窗,卖矿泉水的人家,我敲了敲小窗,没有说话指了指矿泉水,伸出了一个手指。

我知道,纳西族老人一般都不会普通话,但突然从窗口传出了一声地道的北京话,声音似乎还有些熟悉,让我吃了一惊。

我弯下腰,从窗口望去,见一位五十几岁的纳西族穿戴的女人,那副脸庞,那双望过来的眼神,居然有些熟悉。

“您是北京人?”我问,她听到我说话,也怔住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半天没说话。突然她问:“你是小雨吧?”

“小雨”,已经有太多年没有人叫我了,这是我的乳名。我的身体像过电一样,两条腿竟然有些发抖,我更加弯下腰,把脸凑近窗口望去,“你是------小敏”?

声音已然有些颤抖!天呐!这简直无法让人相信,真的像是在梦中,相距近万里,相隔近四十年,竟然在这边城小镇,见到了我少年的玩伴,见到了我今生今世的初恋女人!

(本集超过5000字,续下)

这个曾经启蒙和唤醒了我爱欲的女人,这个曾经让我疯狂热恋的女人,这个曾经让我在无数个夜晚思念的女人,竟然就这样突然的出现在我眼前,像神的旨意!像上帝的安排!


文革那年,我家从祖籍返回北京,原来的家,已经被别人占用,黑五类的我们被分配到一个大杂院,一间十平米的小东屋,隔壁就是小敏家。

那真是家徒四壁,我和父母三个铺盖卷,连个铺地的草帘子都没有,小敏的爸妈看到了我们的难处,便把她家的几块床板,拿过来让我们先使用,又冲着她家屋里喊:“小敏,拿过一个暖壶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她长着一双丹凤眼,白净的皮肤,粉红的脸蛋,左侧有个小酒窝,嘴稍显大,头发很黑,梳着一根粗辫子,走路时身子总是往前倾,风风火火的,特别爱笑,像她的妈妈。

她妈妈是个农村妇女,说话很不拘小节,小敏月经初潮那年,月经不止,脸色苍白,她妈妈就当着院子里的男孩子和我母亲说:“想给这妮子弄点红糖水,都买不着”。

那年我刚参加工作,暗自跑到离我工厂十几里地的门头沟何各庄供销社,买了二斤红糖,交给她,她妈妈很高兴,从那以后她也和我不隔心,女孩子私密的话,也和我说。

她比我小三岁,认识时她还上小学,后来上初中,和我一个学校,经常我们一起去上学。

她学习不太好,错别字大王,记得我们谈了恋爱后,她写给我的情书,把“哭了一顿,又一顿”写成了“哭了一吨,又一吨”,很多年,我都拿这件事取笑她。

最终,因为我家出身不好,她家没有同意这门婚事,为此我们暗地里为这段情感缠绵沉溺了两年多。

初恋的感觉令人回味无穷,甚至刻骨铭心。每个人年少时都会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尤其少年时期的恋爱更没有杂念,是最真挚的,男孩对女孩子只是份单纯的爱怜,女孩子的内心也只是纯洁的爱。

第一次全身心地接受爱情,第一次真心的去爱一个人,你牵着她的手,你幸福的不知道怎么形容,你激情四溢,你控制不住地写诗给她,边写边感动的流泪。

流年之后再看这些诗,觉得很可笑。但那时,你一定会认为,她就是你一辈子相守的人,谁也别想让你变心,尽管最后陪你走上红地毯的人不是她,却没有谁能把她从你的心里挤出来。

这就是那份初恋的情结,它深深的埋在你自己的心中,会一直伴随你,一直到老。

还因为这是一种“未能完成的”的爱情,所以更使人难以忘怀,这就是所谓的“契可尼效应
”。

西方心理学家契可尼做了许多有趣的试验,发现一般人对已完成了的、已有结果的事情极易忘怀,而对中断了的、未完成的、未达目标的事情却总是记忆犹新。

那种未获结果的初恋,那些初恋中美好的情景,大多深深地印在你的脑海,使你在一生中都难以忘却。

真爱只有一次,就是你的初恋,初恋是深刻的,初恋是你一生中的影子……

当年,那么爱笑的女孩,如今那么沉默,没有激情的拥抱,没有热烈的接吻,没有他乡遇故知的兴奋,甚至没有了接人待物的基本礼节。

她目光呆滞,神情木讷,好半天才想起让我进屋。我问她为什么到这儿生活,她嘴唇嗫嗫的动了一下,没有听清说了什么,但我已然感到小敏的生活一定出了问题。

这时,她来电话了,催我赶快回去接她。我把我的电话留给了小敏,就匆匆的走了,像是内心在逃避。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边走边想。见到她时,看到她已经买了一大堆东西,还饶有兴趣的展示给我看,这是送给老妈的,那是送朋友,送同事的。我敷衍着,心里一直惦念着小敏。

那天,我明显地感到心不在焉,几次想把这件事告诉她,都咽了回去。她也看到了我的情绪,关心的问了我两次,我谎称夜里没有睡好觉,蒙混了过去。

我心里想着一定要回去,再看看小敏,听听她的故事。

晚饭后,我声称要去酒吧街转转,因为我知道她肯定不去,我说我去去就回来,很快的。

我还留了个心眼,故意把手机落在了房间,省得她催促我。

看的出小敏的生活不是很富裕,从她经营的那些简单的小商品,不难看出。于是我带了些钱,买了一大堆吃的东西,就直奔小敏家里。

老远就看见窗口的商品都收回了屋,屋里的灯光昏暗,没有一丝动静。

我轻轻的敲了敲窗,害怕惊吓着她,她把窗子打开,以为是有人买东西。我叫了声小敏,她才知道是我,这次她见到我,像第一次见我那样惊讶。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她边说,边示意我进屋去。

我说:“那怎么会?”,说这话时,想起白天我急匆匆的离开,内心有些愧疚。

“你还给我买这么多东西”,她客气地说,没等我说话,她就接着说:

“生活上,因为有退休金,还算过的去,精神太苦了!卖这些商品,一方面是贴补些房租,但主要是为了有人和我说说话”,说这些话时,她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

我小心的问她:“你为什么不在北京生活?”,她猛的抬起头,看着我,投过的眼神是哀怨的,那双当年明亮的大眼睛,被岁月消磨的浑浊不清,眼皮垂了下来,显得小了很多。

“我就死在这儿了,真没想到死之前,还能见到你,老天爷还算是仁慈!”说这话时,她有些激动,眼泪已经在眼眶中。

我赶忙说:“小敏,你乱说什么,心情再不好,不是还有亲人陪伴吗?”,我知道她有个儿子。

我的话刚说完,她哇的一声,眼泪像泉眼的水,喷涌了出来,那种哭声是爆发出来的,在这寂静的夜里,在这充满了浪漫柔情的丽江古城,哭声是那么的凄凉,这是我平生从没有听到过的那种哭声。

我赶忙站起身,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头,拍着她的背,她猛的转过身抱住了我,她身子抖的很厉害,在哭声中间断着说:“我儿子死了,------上大二那年------游泳,狠心地走了!

他爸爸也离开了我,从此没了音讯,------他们都不管我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抽打我的心,好半天我愣在那儿,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

我是个有泪往心里咽的男人,可我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往下流,心里是五味杂陈,眼前不断晃动的是少女时代的她。

从小时候的小敏,那总是天真着笑的小敏,到现在的她,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根命运的连接线,我诅咒命运为什么对她这么狠心!

我知道了,她为什么要孤独地生活在这边城小镇,她为什么不能回到北京,因为北京是她的伤心之地……

她是在哭儿子?还是在哭自己?还是在哭那不公道的命运?

我找不到安慰小敏的话,索性我就用沉默陪伴她,抱着她,用身体的接触,来安慰她。我害怕我的语言会触动她本已脆弱的内心。

但是,夜已经很深了,不知是几点了,我知道我必须要离开了,另一个女人还在等着我,她会担心我的,我这时真的后悔没有带手机,可几次想告辞,却不忍心张嘴。

小敏因为孑然一身,也不用手机,看着怀抱中的小敏,我该怎么办?

这个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爱恋的女人,孤苦伶仃的,我能忍心这样离开?然后一转身,就是永别?

难道这么命苦的、我的初恋女人,我就不能这样多陪陪她?

我猜想,回去和那个女人解释清了,小敏的特殊身世,总该同情吧,整个夜晚我都在纠结着。


当我在天亮之前赶回去的时候,客栈的前台第一句话就劈头盖脸的说:“您上哪儿了,您的爱人都急死了,我们陪她到酒吧街全找遍了,最后报了警!”

我意识到,事情闹大了,嘴里一边不停的说着“抱歉,抱歉”,一边跑回房间。

她在沙发上坐着,两眼呆滞,眼睛里已有了道道的血丝。我赶紧走过去,嘴里还在念叨着“抱歉,抱歉”。

她冷静地问我:“你上哪儿了”?

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决定全盘托出,认为她会理解的,可这会儿见了她,却语塞的半天说不出话,她猛的站起身来,扇了我一记耳光,指着我鼻子骂道:“真没想到你这么下流!居然还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说完她就发了疯似的收拾她的东西,我试图想从后面抱住她,嘴里不断着说着:“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没去干那事!”。

可哪里拦得住,她一边挣脱着,嘴里不停的骂着:“滚开!你少碰我,滚开!你少碰我”。

我下意识地松了手,她背着包冲出了房间,我追了出去,在前台那儿再次抓住了她的手,她已经愤怒的歇斯底里,嘴里嚷着,身子和我撕扯着。

我怕吵醒别人睡觉,而且解释不清的我,在别人眼里,已经背负着不好的名声,出于虚荣心,我松开了她,看着她冲出了客栈……。





全文完 本作品纯属虚构

2014年3月26日定稿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