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font color="#010101"> 寒假偶见姑娘背诗,心中窃喜,于是要求与姑娘对诗,姑娘欣然同意,你一句我一句,偶有忘记的便腆着脸要求姑娘提示,也算是其乐融融。对到“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时,姑娘突然问我:王国维的三种境界是什么?心中大骇,一时无言以对,良久,方理屈词穷道:“小孩子怎么问这么深刻的问题?”姑娘倒是无视我的窘迫,抽出笔记翻查,找到后默读两遍才说:“老师讲过,要求记笔记的都是重要的”。拉不下脸继续问,我悻悻然去找《人间词话》。</font></h1><h1><font color="#010101"> 半年前与儿女出行川鄂时,随身带的就是这本《人间词话》,依稀记得王国维说过三种境界,但是不求甚解,过目即忘。不想人生何处不相逢,竟在这时让姑娘给了个难堪。 </font></h1><h1><font color="#010101"> 大师王国维关于治学三重境界的原文是“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此第一境界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界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为晏(晏殊)、欧(欧阳修)诸公所不许也。”</font></h1><h1><font color="#010101"> 品味良久,一下子意识到当初走马观花时错过了什么,或许,这是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最想要说的话了。或许,这就是王国维关于人生、关于治学思维的精华之所在。</font></h1><h1><font color="#010101"><br></font></h1><h1><br></h1> <h1> 第一境界源于晏殊的《雀踏枝》(又名蝶恋花、凤栖梧等):</h1><h1>“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h1><h1>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h1><h1> 这首词描绘的是闺怨,清晨栏杆外的菊花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烟雾,兰花上露珠滚动似是哭泣的泪珠,罗幕厚重却掩饰不住阵阵轻寒,一对燕子双双飞去,明月不知离愁,清晨时分仍将月光透过红色的大门洒进来;一夜的西风凋零了绿树,独自登上阁楼,路的尽头是天涯,想寄一封书信,可山高水长你又在何处。</h1><h1> 一副闺阁女子思恋心上人的图画跃然纸上。晏殊婉约的词风在这里表现的淋漓尽致。</h1><h1> 王国维将此句引申开来,可理解为诗词之道、治学之路始于匹马西风萧瑟处,天高路远,羁旅坎坷,诗人该有一颗甘于孤独的心,而目标,则在天涯路漫漫的远方。</h1><h1> 第一境界,是为一颗高远而孤独的心。</h1><h1><br></h1><h1> 第二境界源于柳永的《蝶恋花》:</h1><h1>“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h1><h1>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h1><h1> 这首词描绘的既是乡愁也相思,二者合二为一:站在高楼上有清风拂过,极目远方,无尽的春愁从天际滚滚而来,青草丛生烟霞弥漫的夕阳下,谁能体会我这无语扶栏的心意?想放任形骸把自己灌醉,举杯高歌,这强颜的欢笑又有什么意味,思念你人渐瘦衣渐宽可我无怨无悔,为了伊人我宁愿这样憔悴下去。</h1><h1> 宋词写至奉旨填词的柳三变,婉约派词风达到了巅峰,柳永被皇命所弃后,将一腔悲愤化成了厮混青楼的激情,怨愤、悲哀裹挟着自暴自弃的不甘,从笔下化成了一首首流传千古的诗词,或许一个志得意满的柳永,其文墨毕生也无法企及那个混迹青楼梦好、章台楼高放荡才子的高度。</h1><h1> 王国维先生所指的第二境界,应是指写诗著文亦如恋爱的过程,期间酸甜苦辣百味杂陈,深入其中食髓知味,酸甜苦辣皆为甜,虽苦而不自知,沉迷其中而流连忘返。</h1><h1> 第二境界,是为甘苦自知的付出。 </h1><h1><br></h1><h1> 第三境界源于辛弃疾的《青玉案 元夕》:</h1><h1>“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h1><h1>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h1><h1> 很多年前,读这首词时,无不为它流光溢彩的繁华布景所赞叹,相对于金碧辉煌烟花盛开的元夕,稼轩仅用烟花、雕车、音乐和笑语就堆叠出一个人间天堂的胜景,而最为震撼的是,他信手回笔,就轻轻巧巧将千古名句附着在词尾,不留一丝凿痕,恰如娓娓道来般,铅华洗尽而水落石出: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是一丝历尽波澜的平静,一抹含着眼泪的微笑,一份水到渠成的欣喜。</h1><h1> 相对晏殊、柳永的婉约,辛弃疾却是是继苏东坡以来的豪放派大家,王国维先生在《人间词话》中赞他:“南宋词人,白石(姜夔)有格而无情,剑南(陆游)有气而乏韵,其堪与北宋人颉颃者,唯一幼安耳”。又曾说“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无二人之胸襟而学其词,犹东施之效捧心也”。可以看出,他对辛弃疾的推崇和喜爱是溢于言表的。这首词并非典型的豪放类,其特点不在气势豪放而在场景大度: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到了下阙却转入温婉。</h1><h1> 王国维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定为第三境界,实际上是指治学需要的是厚积薄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功夫下到了,成功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到这个境界可以是飞花摘叶也可以是润物无声。总之不再“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不再为“推”或者“敲”而纠结,不再追求“语不惊人死不休”。而是信手拈来皆成文章,道家所谓大道功成,佛家所谓“立地成佛”了。</h1><h1> 第三境界,是为水到渠成的成功。</h1><h1> </h1> <h1> 三种境界,可以总结为立心、立行、立功,先有目标,付诸行动,然后功成。王国维先生寥寥数语,从宋词中信手拈来,将抽象的概念物化、诗化,由我们自己去挖掘、去体会、去钻研,本身也是一种大师级的点化了。</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