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通连的女兵班

邓永欣白头饭翁

<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警通连的女兵班</h3><h3> 曾几何时,我看过一部电视剧,电视剧的名字全国人民都十分熟悉,它叫《渴望》。电视剧主题歌的歌词,我也曾经记忆颇深,里面有这样一段话,“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我想,这句话道出的是每个人一辈子的奋斗历程,它是我们每个人奋斗过程的真实写照。回想我这一辈子,哪一天不是在求索中度过?大千世界中的每一个人无不遵循这条规律,为了生存,必须要上下求索,而且有时还是反复的求索。在这“求索”过程之中,很难一帆风顺,也没有一成不变,其中有苦也有乐,有时幸福有时心酸。人这一辈子,可分为若干个时间段,谁也不可否认,在不同的时段中,又有着不同的经历和记忆。在这些个记忆当中,有的比较淡漠,有的则相当深刻,还有的甚至是刻骨铭心。若是有人问我,“你这辈子值得回忆的时间段当属那一节”?我会毫不犹豫,直言不讳地告诉他“我曾经是一名军人的那段日子,是我这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时光,十分值得怀念”。</h3><h3>我本人是1970年12月26日接到的入伍通知书,12月30日在我们当地集结,1971年元旦这天到达安徽滁县的部队所在地的。按当时的军龄计算方式,我当属71年的兵(后来算70年的兵)。经过一个月的集训以后,被分配到南(字)395部队1分队,这样的称谓,那只是对外而言的代号,在我们军队内部大多不这样称呼,我们部队的番号是:南京军区后勤第十五分部警通连。</h3><h3> 何谓的警通连?凡是当过兵的人,对这样的称谓,肯定并不陌生,大家都知道,这是由警卫人员和通信人员合并组成的连队。说到这警卫,不难理解,说白了就是站岗放哨的兵,只是这些哨兵所使用的枪支有所不同而已。部队根据国防工作的需要,设置不同的岗位,有的人也许会手持刺刀闪亮的半自动步枪站岗,也许有人手握冲锋枪,威风凛凛笔直的站在哨位上,也许还会有人身背五四式手枪,日夜巡逻在部队要害部门的四周不停地张望。不过,从没干过这种工作的人,并不会知道这项工作任务的艰巨性,更无法体会这项工作的艰辛程度。我本人对警卫工作中的酸甜苦辣,体会的可谓十分透彻,我在部队工作五年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警卫排三班(手枪班)工作,日夜从事这警卫工作。</h3><h3> 这通信工作的门类,相比较而言名目繁多,在我们的部队里,它起着上通下达的关键作用,军队建设一刻也离不开这项工作。当年在我们连队里,有一个摩托车班,战友们骑着摩托车,不管刮风还是下雨,天天为部队机关收发各种信件,一刻也不曾间断过,这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通信”班。然而通信工作,只这么一个工种哪能概括的全面?那时候在我们警通连里,编制一个专门架设电话线路的排,我们称之为架线排,排长是鲍进树(后来的连长)。平时战友们在排长的带领之下,在五六米高的电线杆子上作业,有时需要迎烈日,有时又得战风雪,为了保障各下属单位固定电话的畅通无阻,我的那些战友们把其中的苦与累,始终当作快乐。若是在战时,部队机关走到哪里,这些战友们会立即在最短的时间内,架通所有下属单位与分部机关的电话线路,从而保障下属单位与上级机关联系的有效通达。这些人既不怕翻越高山,也勇于跋涉沟壑,不能不说,他们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既然是通信部门,那就不能没有无线电台,当年在我们那个连里,需日夜坚守的电台就有四个,每个电台,干部加战士,没有五个人以上,是很难正常工作的,他们不分昼夜的头戴耳机,仔仔细细的收发来自各级机关的一份份密电码,其中的艰辛,只有我的那些战友们自己知道,别人无法领略。属于我们连队的任务,还有非常重要的一项,那就是必须要有人二十四小时值守在电话总机旁,转接来自全国各地四面八方的电话,这些人,在当时我们称之为话务班。当年这个班,由于全部都是女战士,这就是我们警通连里唯一的女兵班。我这篇不能称之为文章的忆事小文,主要述说的就是这个班的人和事,所以,我才把题目选定为《警通连的女兵班》。</h3><h3><br></h3></h3> <h3>  我初次见到女兵班的这些战友,是1971年元旦,那天下午,我与众多一起入伍的山东老乡,刚到部队还不到两个小时,就赶上连队开饭的时间,在我们新兵连食堂的餐厅里,坐着一桌年轻的女兵。当时我感到有点好奇,怎么我们这里还有女兵?不过当时也就这么一闪而过,没太在意,也没有想太多。因为我小时候在电影里也曾经看到过,我们的部队里曾经有女兵存在,而且还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她们的好多工作是男人无法取代的。鉴于头脑里有这种思维,我感觉,我们这里有女兵也就不算是什么稀奇之事。不过,在我的想象之中,这些个女兵可能都是为医院准备的,当时我还无法想象她们还会做什么?从第二天的早操开始,这些稚气未退的女孩子,与我们这些沂蒙山里出来的男子汉们,共同出现在新兵连的训练场上。我看见她们的每一个队列动作,都做得十分认真,她们的严谨程度着实让我瞠目结舌。几天下来会操的时候,她们飒爽英姿的行走在训练场上,没有任何地方比我们差迟,丝毫也不比我们这帮男子汉逊色。在训练间隙休息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她们这个班一共十二个人,两个老兵十个新兵。因为我们刚到部队最初的几天里,老兵都是佩戴领章和帽徽的,而我们所有的新兵,则都只是身着一身草绿色的军装(样子有点土气),老兵与新兵还是很好区分的。在那年月,尽管这些女士们训练都很努力,可有时偶尔出现一点不和谐的小插曲,也是常有的事。我记得刚到新兵连的第一个星期,有一天的夜里一点时分,紧急集合的哨音突然响起,我们全连一百四十多人,全都从睡梦中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打起背包,以班为单位跑往集合地点。十分钟不到,全连的官兵全部到齐,当连队领导挨个儿检查装备的时候,这女兵班里有两个战士的背包打的不太规范,确切的说,她把背包捆成了“粽子”的模样。这种情况不仅领导不太满意,当时引来大家的哄堂大笑,也属在所难免。当时我本人并未讥笑那两个女战友,可我内心里还是觉得这些女孩子家,与我们这些大男人相比较,这差距还是现实存在的。她们令我刮目相看的那一刻,是在新兵连的第三个星期的星期六。那天夜里我们新兵连进行了第二次紧急集合,女兵班与我们班几乎同一个时间到达集合地点,我们用时八分钟。你再看看女兵班的这些人,看看她们所背的背包,那可真是叫漂亮,背包带横三竖二,横平竖直,那一个个背包,捆绑的即匀实又结实,我们很多男战友的背包,比起她们来可就差远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理解了“巾帼不让须眉”这句话的真实含义。</h3> <h3>  1971年2月1日,是我们在新兵连集训结束的日子,那天吃过早饭以后,全连一百多号人全都集合在新兵连的连部门前,一个个身背背包整装待发,等待决定每个人在部队生涯目的地的那一刻。八点三十分,管理科的张科长,手端着全连的花名册高声点名,他点到谁的名字,谁就得出列到另一个地方站立。上午九点,我们一百多个新兵,虽然都有了各自的归宿,其实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心里也还是惦记着来迎接我们的人,会把我们带到何处去的问题。我们四十一个人被分配到了警通连,这些人里就包括四个新女兵。另外的那六个新女兵,有两个被分到机关管理科当打字员,还有两个被361医院领走,另外两个分到了123医院。当连长葛茂祥和指导员任志法把我们带回连队的时候我才发现,女兵班里的那两个老兵也在我们警通连,原来那两个老兵,一个是话务班的班长李淑江,另一个是副班长王宁馨。</h3> <h3>  自连队创建那天起,在我们警通连,就有这个话务班,只不过在我到达连队之前,这话务员却都是男的,当时我就曾经听说,炊事班长潘言龙,就曾经是话务班长,六班长姚圣友和四班副班长季月文,都曾经是话务员。话务班全部换成女兵,也就是我到警通连那天的事情,换句话说,警通连女兵班成立的那一天,就是1971年2月1日。这女兵班刚组建起来的时候,班长是李淑江,副班长是王宁馨,女战士分别是:孙青梅、彭爱勤、刘爱萍,姜平。<h3>在当时上级机关为什么把话务班的男兵换成女兵?我们不得而知,这也不是我们这些新兵蛋子该管的事情。根据季月文同志的回忆说,当时那是分部最高首长缪部长的意思。原因是男同志性格粗犷,在接转电话的时候,说话态度不够圆滑;特别是在刚上班的那一刻,电话结转忙不过来的时候,老是有人因为电话不能及时接转,或者话务员说话用方言难以听得清楚,经常与话务员发生争执。这样的情况发生的多了,有些好事的人,也难免会把事情告到首长那里。也许是缪部长认为,女同志做事更细心一些,也许他还认为,这些女孩子任何时候与人交流,都用普通话,从来也不带半点方言,用女孩子当话务员,这样的矛盾可能会少一些。但究竟如何?我不想去做过多的探讨,更何况,这类事情的真实程度,早已无从考证。总之那时通信科的张科长就受命着手筹建这个女兵班。张科长带领张参谋,走遍了分部下属的所有医院,在女兵如海的人群中,选定了李淑江、王宁馨作为女兵班的“领导人”,也就是女兵班的第一任班长和副班长。就这样,这个女兵班,在我们警通连里正式组建起来了。</h3><h3><br></h3></h3> <h3>  到了1971年的夏秋之交,不知是何种原因,姜平同志被调走了,调往哪里?我当时也不得而知(前几天孙青梅才告诉我,调到了南京军区总医院),班里又新来了两个女战友,一个是张鲁平,一个叫孙晓莉。距今已经时隔四十多年了,张鲁平是从82医院调来的,我还清楚地记得,但孙晓莉是从699医院调来的,我的记忆已经模糊很多,幸亏前几天她自己告诉了我。我之所以对张鲁平的印象比较深,那是因为当年看上去她年龄最小,个子也小巧玲珑,她本身又天生活泼好动,我们大家都把她当小孩子看待。说她是一个孩子?其实也不算过分,更无任何贬低她的成分,她1955年生人,她到警通连的时候,还不满十六岁,我国《宪法》规定18岁才算是成年人,《劳动法》也规定,企业雇佣不满16岁的人干活,那叫使用“童工”,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其实当年女兵班里,与她一样大的姑娘还有两个,一个是刘爱萍,另一个则是彭爱勤,她俩到我们警通连的时候,才刚满十五岁。就是一个个这么小的小女孩,可她们在我们警通连里,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能。当年我就好几次亲眼见过,她们爬上八米多高的电线杆子排除故障。当然喽,爬电线杆子的事情,在当年的女兵班里也许就是正常的工作,我的那些女战友们,人人都能爬电线杆子,并不算是新鲜事。但是,她们能做得到这件事情,我却不能,实在让我这山东汉子感到汗颜。她们不仅能爬电线杆子,她们还能和我们这些男同志一样,在连队从事生产劳动,特别是种菜需要肥料的时候,她们在李淑江班长的带领下,满军营里掏厕所(因为那时连里种菜没有一两化肥),尽管她们挑着粪桶走起路来一歪一歪的,可她们既不感到样子难看,也更不嫌大粪的气味难闻,她们那种不怕脏的忘我精神,直到今天还让我记忆犹新。我还清楚地记得,她们的生产成绩,在年底评比的时候 ,虽然从来也没拿到过第一,但是她们从来也没有垫过底。</h3> <h3>  当年在警通连,令我等大男人汗颜的事情,远不止爬电线杆子这一项,还有很多事情,女兵班的战友们比我们这些大男人做的好很多。1972年6月26日,我们警通连为纪念毛主席畅游长江,在滁县水库大坝前面的游泳池里举办了一次游泳活动。那天中午我们出发的时候,我发现女兵班的七个人来了六个,只有彭爱勤一人没有参加(那天她在机房值班)。当时我在想,这些个女战友的性格可真够开放的,就连游泳这类男人的活动,她们也都不放过。当时我还在想,她们参加这次活动,充其量也就是想在这大热的天,同大家在游泳池里一起洗个凉水“澡”凉快凉快而已。等我们到了目的地,脱下军装入得游泳池的时候,真的让我目瞪口呆。这些女兵们的游泳技能,比我们这些大男人高出的可不是一点两点那么简单。她们入水以后,哪里还是我们连里的女兵?简直就是入水的蛟龙。说老实话,似我这样的北方汉子,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游泳,能似我一样会狗刨式的扑腾几下的人也不多,有好多人入水以后,就跟秤砣差不多,进到水里立即就会沉到水底。像我这样的“高手”,也只能在五十米宽的游泳池里游两个来回趟,想游得再远一些,可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那天下午,我只要游上两个来回,就必须在岸边休息一段时间,我那本事也只能这个样子。</h3> <h3>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我正在岸上休息,突然心里一惊,游泳池里我的那些女战友们怎么不见了?再回望一下岸边,也没有她们的人影,我的心里更加紧张起来,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当我的视线转向深水池的时候,我才发现,她们在李淑江的带领下,有的人站在台子上玩跳水,有得人玩潜水,一个个正玩得起劲。像她们所在的那个深水池,水深三米,不管说什么,我是不敢下去的,闹得不好我会没命的。我这么说,可决不是危言耸听,那天我们电台曾有一位同志,就因为双腿抽筋,差一点出大事,若不是连里的战友一齐帮忙扶出游泳池的话,我这位老战友,会是什么样的结局?还真不好说。当时我不敢进入那个深水池,倒也不是贪生怕死,我只是觉得,我这么无价值的溺水身亡,对我来说倒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因为我的丧命,给连队的领导惹上“处分”,那就坏了,我在阴曹地府永远也不会得到安宁的。那天有我这样想法的战友不在少数,所以,那天游泳,深水池里的男同志屈指可数。那次的游泳活动进行了三个小时,女兵班的女战士们,自始至终也没有一个人离开过泳池,我们那么多的大男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h3> <h3>  我当年在连队的时候,连队里有一特殊现象,让我记忆颇深,在我们警通连,一百四十多人,没有绰号的人还真是不多。就连我们的连队指导员任志发,也无法幸免,大家当着他的面还一本正经,可在背后大家都叫他任大鼻子。全连的官兵,都处在这样的绰号王国里,我们的女兵班要想幸免那就难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就是这个意思。班长李淑江,我们的指导员叫她“小李子”,可在我们连里大多数人可不这样称呼她。她与其它人相比,肤色略黑一点,连里那些老兵都叫她“黑皮”,副班长王宁馨,面色白嫩,说话尖声细语,好多人就叫她小黄蜂。在当年,我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虽然没有胆量这样称呼她们,可大家一说到李“黑皮”我就知道,这就是话务班的李班长。她们班的刘爱萍,因为身穿附三号的军装,大家都叫她“刘胖子”。女兵班的这些战友,对我的称呼也无“二异”,她们称呼我名字的时候很少,因为我姓邓,李淑江班长称呼我叫“小凳子”,王宁馨班长则称我为“邓小胖子”。世界上的好多事情就是那么怪异,乱起绰号,确实难算高雅,更不算是文明,可我们在当年,都觉得这很正常,而且还乐此不疲。就在前段时间,李班长在微信中再次称呼我“小凳子”,王宁馨班长再次称呼我“邓小胖子”的时候,我不仅没有感到这是对我的“不尊”,反倒觉得无比的亲切,因为这样的称呼,我已经久违了,已经四十多年没听到过这真挚的称谓了。不过,当年王班长称我为“小胖子”有点言过其实,我1.65米的身高,120斤的体重,按现在的评判标准,那可是标准身材呀,称我为胖子,确实有点冤。她们这样称呼我,也许是因为我长了一副“国”字型的脸,这脸与身体其它部位的比例,稍微显大了一些的缘故吧。不管怎么说,有这样的称呼,我们大家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里都很开心。</h3> <h3>  当年女兵班的这些战友们,有一先天的共同特点,让我们这些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农村青年无法企及,她们的父辈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干部,有的还是高级干部。在她们身上先天就有一圈耀眼的政治光环。她们这种政治上的优势,难免会让人产生一种天生就高人一等的感觉,最好还是敬而远之。可我们在一起生活久了,大家就会发现,这只是一种错觉而已。她们不仅没有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傲气,更没有斤斤计较的市侩习气,她们无论是工作、训练、还是学习,与所有警通连的人一样,除了性别不同外,没有任何差异。她们虽然都是女孩子,可她们无论是工作还是训练,丝毫也看不出有半点的矫情,她们就像所有警通连的人一样,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把全部心血都奉献在战备工作当中。像我前面说过的,掏大粪之类的艰苦工作,她们从来也不会说一个“不”字,我从她们的言行举止之中,似乎看到了她们父辈的身影。</h3> <h3>  在我的记忆当中,女兵班的这些人,都十分豪爽,她们的班长李淑江,工作特别认真,做事情干净利落;副班长王宁馨非常热情,不管是对谁说话,还未开口,笑容就先出现在脸上。一开始我与她们这些人并没有什么交往,大部分时间只是敬而远之,在我的眼里,毕竟男女有别呀。可随着在一起生活的日子稍长,这种现象就有了很大的改观。我们在一口铁锅里吃饭,一排平房里住宿,一个会议室里政治学习,一块场地上参加军事训练,如果说我们是同吃同住同劳动,我觉得并不算过分。我们这样天天在一起,久而久之,中间的那道天然屏障渐渐地在消除,男女战友之间也顺理成章的变得无话不谈。如果是谁有了暂时的困难,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也没有了男女之分的这种界限。至今我还记得,1971年10月底的一天,我的那一床棉被,被头上实在是太脏了,不得已,我把它拆了并且洗了。可对我这一个大男人来说,拆被子很容易,再缝起来可就难了,这针线活历来可不是我们男人的强项。那天下午,我在连部会议室的大会议桌上铺好被子,正在为如何缝起来发愁的时候,李淑江和王宁馨俩班长有事从会议室门前路过。她俩处理完事情以后,不是回到自己的宿舍,而是双双来到会议室,执意要替我缝被子。当时我真的很感动,我没想到她俩会帮我做被子,我对她俩说“只要你们指导我把被子做起来就行了”。当时我虽然还不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但我知道,她们教会我缝被子,比代替我缝被子要强得多。假如她们这次代我缝好了被子,那么下次怎么办?下下次又该如何?我不能每次都把她们找来给我缝被子吧?也就是那次以后,她俩教会了我自己缝被子。我退伍以后的第三年,有一次我妻子回了娘家,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我的那床棉被拆洗过了。妻子见了我拆洗的干干净净,针脚密实的棉被时,开心极了。她非常风趣的说:“看来你这个人打光棍还是完全可以啊,做针线活也难不住你”,我立刻回敬她“你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再拿针线活来要挟我了”。常言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李班长和王班长就这样成了我缝制棉被的老师。</h3> <h3>  当过兵的人都知道,“老乡”这个概念的重要,这也难怪,老乡之间在语言上好沟通,生活习惯也基本相同,其文化背景也不存在差异,所以,老乡与老乡之间的情谊就显得格外亲切。可在我们连队的女兵班里,有好几位战友却对我也称呼为“老乡”。这在当时,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的刘爱萍,孙青梅都这么称呼过我。既然是老乡,那我就应该知道她们是山东哪里人士才是,可我问她们的时候,她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情况也并非完全如此,真正的山东老乡还真是有的,张鲁平就是一个,她祖籍是我们山东烟台地区福山县,你从她的名字中就能看的出来,这“鲁平”是什么?“鲁”乃山东省的简称,这一个“平”字,我猜想,是她父亲当年的一种美好向往,他老人家南征百战大半辈子,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家乡山东省,从此不再经受战乱之苦,永远太平啊,所以才给女儿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以示自己的情感寄托。后来我才听说,刘爱萍这个“老乡”是冒牌的,彭爱勤和孙青梅这“老乡”也都是真的。就在前几天,孙青梅还再次亲切的称呼我“小老乡”呢,只可惜,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知道这两位“老乡”是我们山东省的何方人士。</h3> <h3>  我们连里女兵班的这些年轻的女兵们,对我们众多的男同胞,都十分友好,她们视大家如兄弟,我们则视她们如姐妹。尽管大家相处的十分融洽,可在日常生活中有时也会为了一些一时的口舌之快,起一些小争执。刘爱萍这位同志,历来心直口快,性格活泼,也非常活跃,她有时会利用她那黄莺般的歌喉教我们唱歌,不可否认,她给我们大家带来无穷的乐趣,当年她教唱的《四会是我们的传家宝》这首歌,快半个世纪了,我依然还能哼唱几句。就是这样一位貌似完美无缺的姑娘,有时也会与别人发生一些小争执。其中有一年的春节,连队要吃水饺,我俩都在伙房帮厨,在这过程中,她老找我的毛病,我也不甘示弱,就专挑她的一些缺点,就这样,她有来言,我有去语,唇枪舌战十分激烈。可是,我的脑子没有她聪明,对于打口水仗,不仅言词没有她来得快,言语更没她那么犀利,没有多长时间就败下阵来。可我当时还是有点不服气,我大声对她说“你比我多拿多少钱?多管这么多的闲事”?可令我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回敬了我这么一句,“你还别说,我拿钱还真的比你多,我就应该管着你,不服气你就到司务长那里看看?”她这话一出口,立即引起在场的人一阵哄堂大笑。按理说,我俩是同年入伍的兵,且都是战士,津贴费是同样多的,可她偏偏真的领钱比我多。这多出的部分就是卫生费,我们男同志,每月发给一毛五分钱的洗澡费,她们女同志则是另外还多发八毛钱的卫生费,她真的每月比我多拿八毛钱啊。她的这句话,不仅是“噎”的我倒不上气来,还博得了好多人的喝彩声,在那时我真的是狼狈至极。我不得不服气啊,这“唇枪舌战”能力,我比起她来可真的是差远了。</h3> <h3>  四十多年后的今天,我在这里写我们连里的女兵们,也许会有人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当年是不是曾经对这些女兵想入非非过?如果有人真的这么想的话,那他就大错特错了。有这种想法的人,只能说明他们很无知,他们压根儿就不知道“战友情”为何物。凡是当过兵的人都有这样的共识,这战友情可不是什么儿女私情,在战友情里,任何时候都不可能掺杂“利益交换”这种东西的。战友情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非常自然的感情流露。说它小,它确实很小,在日常生活中战友之间有时会是一些非常细小的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以及互相爱护,但它却都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你也许看不到它,但能感觉到它是确实存在的。说它大,它有时候真的很大,当战友之间有人遇到危险的档口,当需要有人为此献出生命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挺身而出在所不辞,当年我的这些女战友们,在这样的当口也会义无反顾。</h3> <h3>  1971年我被调到炊事班当了七个月的饲养员,那年连队里种了好多地瓜,用它来做猪饲料。到了十月,地瓜收获之后,我几乎天天煮地瓜给猪吃,一个星期之后,令我想不到的一件事情发生了。有一天我刚煮熟一大锅地瓜,我们话务班的几个女战友们,依次出现在我煮地瓜的大锅前,原来她们都喜欢吃煮熟的地瓜。她们虽然喜欢吃地瓜,可什么样的地瓜好吃一些,她们却不知道。我是农村出来的,这个我却懂的,当我把一个个柔软透亮、似糖似蜜的甜地瓜挑选出来,送到她们手里的时候,她们显得十分高兴,那天她们吃的都很开心。在当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做,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要那么做。其实,我的这种做法,也正是“警通连人”做事风格的真实写照,我们警通连的所有人,做任何事情,历来就不需要理由,该出手时就出手,也从来就不曾有人想过为什么?我为战友们提供微小的一点点帮助,那只是我自然的感情流露,如果换作任何人,也都会这么做。她们饱餐一顿之后,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虚伪的客套的“谢谢”。在整个过程中,只有我给她们挑选地瓜的时候,只有孙青梅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她们之所以没说一个“谢”字,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警通连,战友之间相互间做任何事情,从来也无需得到回报,这早就已经成为大家的思维定式,如果说“谢”字那就显得生分了。孙青梅说的那个“差不多”对我来说已经是足够了,我从这个“差不多”三个字里,已经感受到战友们对我的认可,我做任何事情,也同样不需要回报太多,大家只要认为我这个人还够意思,我就相当的满足。<h3>在部队工作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谁也无法躲避新老交替的定规。我记得,1972年,王宁馨,孙青梅两位战友,在十月份都被派出去学习新的业务了,我记得,她们俩一个去了南京,一个去了安庆,但到底是谁去了南京?谁又去了安庆?我的脑子里已经没有印象了。在那一年的12月,李淑江班长和孙晓莉,又被指派到361医院的护士训练班学习,这样班里还剩三个人,班里的工作就显得难以为继了。1973年1月,女兵班里来了三个上海籍的新战友,她们分别是许克林,刘玲,孙文秀,话务班的班长也换成了彭爱芹。1974年9月,刘玲被调到安徽霍邱县的700医院,这年年底,彭爱芹也被调走了,1975年二月,刘爱萍和孙文秀双双退出了现役,女兵班里再次出现人员危机。几天之后,班里来了倪幸海,邹竹英,侍晓红,还有吴春兰,张鲁平当了班长,许克林担任副班长。(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当上炊事班长的),我们连的女兵班,尽管成员换了一拨又一拨,可班里阳光向上的气氛,始终没有失传,她们依旧朝气蓬勃的生活,积极认真地工作,她们始终把帮助别人看作是一种快乐。</h3><h3><br></h3></h3> <h3>  1975年,我在炊事班担任班长的时候,女兵班的人一日三餐的到食堂吃饭,我与她们的接触相对也增多。每一顿吃饭的时候 ,女兵班总是有两人要比全连的吃饭时间晚半个小时,因为全连开饭的时候,她们话务班必须有俩人在机房值班,吃饭睡觉一概如此。按照当时的规定,夜间值班的两个人,由于值班期间无法睡眠,需要在第二天早饭以后,补睡一个上午。在我当炊事班长的那一年,每天早饭以后,她们那两个值班人员,只要放下饭碗,就在食堂帮我们炊事班的人择菜。她们八点钟吃饱饭,在炊事班择菜一直择到十点,等到我们的菜择完了的时候,她们睡觉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如果有人再洗几件衣服,这“补睡”一说,就完全“报销”了。这样的事情,偶尔一次两次倒也不算什么,可我的这些兵姐姐兵妹妹,天天如此,从未间断过。作为炊事班长的我,不能不为此而感动,择菜做饭,本来是我们炊事班份内的事,可我们女兵班的女兵们,一个个当起了编外炊事员。时隔四十多年了,我每每想起那时的情节,敬佩之心悠然升起,我们在一起择菜时的气氛,她们择菜时的那些举动,让我依然记忆犹新。在女兵们的心里,只要是对连队有好处的事情,对大家有帮助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份内”与“份外”之说。我当年天天见到的这些事情,那时也许只是窥豹一斑,女兵班这做派的历史,或许还要上溯好几年,也许在我退伍后的若干年里,她们的这些做法一直不曾失传。<h3>在我的记忆当中,女兵班的这些战友们,可谓是棱角分明各有特点。有的人比较活跃,许克林和侍晓红就具备这种特性,当年她们喜欢唱歌也喜欢跳舞,部队要举行什么庆祝活动,或者排练文艺节目,她们必定是积极的参与者。这不,许克林已经是六十出头的人了,就在去年,还全国各地的到处跑,参加全国的“老年人舞蹈”比赛,还屡屡获奖,不能不说,这与她当年的基础有很大的关系。侍晓红虽未参加舞蹈比赛,可我们能天天在微信群里见到她,她是战友们当中,用微信交流的佼佼者。像彭爱勤、孙晓莉、倪幸海她们,则是属于文静内秀型的人,平时大多不见她们有太多的言语,可她们的工作,任何人都无可挑剔,她们与我们这些男同志交流的频率也不多,可“警通连人”的所有美德,在她们身上一样也不缺,一旦战友们需要的时候,她们必定毫不吝啬的全盘托出。邹竹英则是勤奋好学型,在我退伍后的1976年9月,她成功考入上海第二军医大学,现如今早已是教授。2008年,我到鲍连长家里去的时候,鲍连长告诉我,年前孙子得病,急需手术,就是她,跑前跑后的为此奔波了好多天。从此事不难看出,她有一副侠肝义胆,为战友们的事情,即便是需要两肋插刀,她也会在所不辞。城府最深的人,应该属吴春兰,她入伍之前就已经是共产党员,可她在我们连里的日常生活中,大家从不见其锋芒显现,既不露水也不显山,一切事情随缘。她的近况我知之甚少,只是偶尔在微信群里见见面。这就是我的兵姐姐与兵妹妹,这就是警通连里的女兵班。</h3><h3><br></h3></h3> <h3>  我在警通连生活了五年零两个月,于1976 年3月20日退伍,离开了我心爱的连队,离开了我朝夕相伴的战友,轻装回到我沂蒙山区的家乡。女兵班里与我同时退役的,是她们的班长张鲁平,我与她在一个锅里搅动马勺,接近五年,在工作中,有好多事情上我们都彼此十分默契,一旦分手说“再见”,这心里还真的很难能够说出到底是酸?还是甜?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到清脆的军号声,再也听不见战友们高昂的军歌声,还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到战友们摸爬滚打的场面,更不见战友们无惧无怵的嬉戏与调侃。很显然,仍然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无法见到女兵班的那些战友们,我同这些兵姐、兵妹,如同与世隔绝一般。</h3> <h3> 退伍后的最初几年,还能与少部分战友有一些书信来往,可时间一长,由于战友们工作地的变迁(特别是不同省份的人),又加之联系手段的单一,到几十年之后,还保持联系的战友,已变的寥寥可数,与女兵班的这些女战友们,所有的联系,就此中断。如今我这“弃六”“奔七”年龄段的垂暮老叟,想当年的连队,思昔日的战友,时常回忆在部队时的人和事,偶尔想起那些女战友们,也情有可原。多少年了,心存一个愿望,老想着与老战友们欢聚一堂,如果能有机会与女兵班的战友们见见面,我的心情将会更加舒畅。</h3><h3>2015年冬天,本人也非常时髦的用上了智能手机,在季月文老战友的鼓励之下,学习开通了微信,季月文还把我加进了《永远的警通连》微信群。微信这玩意儿,真可谓是无所不能,我与这些老战友们,虽然相隔几千公里,联系起来还真是方便,它不仅快捷,还不用花一分钱;它不仅让我大开了眼界,还让我再次与近百名战友取得了联系,我不得不感叹,这现代的通讯手段,把我们带进了美好的“春天”。2016年春节前,季月文老战友,把他和孙青梅制作的《警通连相册》用微信发给我的时候,我几乎是热泪盈眶,好几个昼夜几乎无眠。战友们的音容笑貌,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让我产生无限的遐想,我终于又和战友们“见面”了,只可惜,有好多的战友笑貌依旧,而让我立即就说出他们的名字,却已经很难。不过,事情也不尽然,我们警通连女兵班的战友们的名字,我一个也没有忘记,她们一个个靓丽的光辉形象,再次映入我眼帘的时候,让我的思绪陡然转了一个弯。现如今,无需走到镜子跟前,我也知道,如今的我,早已是“脸颊沟壑纵横幔,满头青丝被霜染”,当年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已经变为年近古稀的垂暮老汉,我心里在想,当年警通连的女兵们,今昔是何等容颜?她们俊俏的脸庞是否也有很大的改变?假如再见面的时候,是否还能辨别清楚彼此的容颜?这一切我无法想象,毕竟分别已经四十多年。</h3><h3><br></h3> <h3>2016年的7月,我无法再忍受对老战友们的思念之苦,我决心立即行动起来,趁身体还算硬朗,走岀家门,走岀山东省,与我的那些老战友们聚聚。我此时心中也清楚,在短时间内,与所有的战友都见面,没有这种可能,只能分期分批的完成与战友们见面的愿望。同时我也清楚的感知,如不及时将计划付属实施,留给我的机会越来越少。所以我把与战友聚会的第一站选在在了南京。</h3><h3>七月十四号,我如期到达南京,当我走进聚会的鼓楼区高门楼酒店的时侯,二十几位老战友巳经早巳等侯在那里了。大家有的是南京当地的战友,也有好几位分别从扬州,太兴和淮安赶来的。尽管那天到一起的战友只有二十几人,可我还是激动异常,时隔四十多年,与战友们重相聚,真可谓是感慨良多。尽管大家的面容有显苍老,但我还是很容易就认岀到场的每一位战友。那天话务班的女战友们,有四人到场,她们是张鲁平,刘爱萍,倪幸海,和侍晓红。她们依然似当年那么开郎,那么富有朝气。</h3> <h3>  我现在老眼昏花的写这篇小文,也许就是我上次南京之行的延续,只可惜,我的记忆,经过四十多年沧桑岁月的侵蚀,已经是残缺不全。有好多战友的名字和籍贯,也已经似是而非了。这不,前几天在微信群里,我与张鲁平还因为女兵班王班长的名字问题发生过争执,由于我的记忆不够准确,一度还闹出了笑话。我说王班长当年叫王宁鑫,张鲁平说叫王宁馨,我俩的争执,在微信群里被王班长发现,她实在也看不下去了,才在微信中说“邓小胖子你错了,我的档案里就叫王宁馨”,如此尴尬的结局,我只能用“哈哈”置之。这篇小文,所涉及的人和事,难免有些地方失实,也许有的地方对战友们还有所冒犯,似这等情况,我只能对大家说一声“对不起”,并恳请大家免于怪罪,因为我并无恶意。</h3> <h3>  我还是那句老话,真诚希望我的这些老战友们,都出来多走走,多聚聚,让我们大家共同回忆警通连的那些往事,只需每人回忆一点两点,我们在警通连的美好记忆,定将更细致也更全面。大家回忆四十年前的这些往事,不仅能增进大家的凝聚力,还能愉悦老战友们的心智。只要战友们每天都能开心快乐,就能益寿延年。在此我还要对警通连的姐妹们说,你们全家幸福,身体安康是我最大的心愿,祝福大家都能天天愉快地度过晚年。</h3><h3>去年三月此篇小文定稿,今天别出心裁制作成美篇,由于本人才疏学浅,无法把当年战友之间的情谊描述的尽如心愿。此次制作美篇,能收集到战友的照片实在有限,很多战友的照片,是从其它战友发的视频中截图,因技术欠缺,其制作水平实在也难称雅观,让战友们看后心中难免有郁闷之感。在此我只能对战友们由衷的说一声“抱歉”。谨以此文向战友们倾诉,回忆四十年前我们在警通连接下的情谊无不珍贵,同时表达本人四十多年对战友们的无尽思念。</h3><h3><br></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r></h3><h3><br></h3> <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邓永欣</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2018年2月17日</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r></h3></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