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从小学一直到高中距家只有五分钟路程的女儿,去外省求学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断乳。随着年龄渐长以及距离和时间地打磨,性情大变。用她自己的话说,每当吃到新奇食物,看到新奇事物,想到妈妈未从吃过看过,就会有深深的歉疚感。于是,领我们一起看场热门电影就成了她寒暑假反哺的必修课。</p><p> 儿子自然是兴高采烈,却在姐姐对他邀功时表现得满不在乎。过不了几秒,又不自觉地咧嘴笑。</p><p> 说来惭愧,以前我竟从没领他们进过影院。总以为城里这种雅地是闺蜜知己或恋人滋养友情与爱情的专用场所。所以对电影的记忆还停留在以前久远的岁月。</p><p><br></p><p> 那个年末,厂里早已放假,我还在拖延着。想把不得不硬着头皮崩紧神经的时间压缩到最短。家已经接二连三换了主人。母亲砌的围墙还在,砖只是冰冷的青砖,我早已过了在上面刻画的年龄,丢失了端详它们的兴致。她垒的门楼还在,也不再是大老远亲切迎接你的模样。不愿面对。燕子二话不说待在宿舍里陪我。俩人边织毛衣,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表姐送来两张电影票,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遗憾的是电影的名字,故事情节如今全忘了。在那个四季温暖的小城,友情成了生命的全部。</p><p><br></p><p> 再往前追,就是露天的乡村电影了。没等放学,学校宽阔的操场上就已经拉起了电影布。它有一整面墙大,洁白,镶着四条黑边。它不能像国旗一样随风飘荡,因为四角被牢牢地绑在木梁上。但丝毫不影响孩子们对它的喜爱。我们背着书包,不急着回家,围在它的下面,观看放映员扯线,搬桌子,摆机子。然后就飞跑着回家取凳子占位置,并在路上奔走相告着宣传:今天晚上放电影!</p><p> 那还是个点煤油灯的年代。人们唯一的娱乐就是听收音机里单田芳的评书。偶尔在农闲时放场电影自然成了热点。等到夜幕降临,几乎是千人空巷,电影布上在热闹地演绎着悲欢离合,村子四周的麦秸垛仿佛也在屏声静气地倾听。</p><p> 连着两部影片看下来已经到了半夜,明明困的直打哈欠,却顽强地坚守着。</p><p> 可笑的是看了无数场这样的电影,一时间竟想不起其中一部电影名字。可能那时的注意力都跑到新奇热闹亢奋那里去了吧。</p><p><br></p><p> 没有通讯工具,外村放电影的消息总是来得比较晚。往往是天黑了,耳尖的人听到了电影那种特有迷人的声响才有所行动。很快村口就集合起许多人。大人们从不热衷于跑到外村看电影,却又放任二三十个孩子们结伴前往。于是就有了这样的一个场景:</p><p> 没有现代各种灯光的纷扰,在月明星稀的夜幕下,沁人肺腑的清新空气里,一马平川的田野中间,宽阔的沙路上走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去看电影的孩子。</p><p> 顺着这条路往南拐去北孙家庄看的《花枝俏》,两里地。往北拐去三里外张靳看的《红楼梦》,越剧版,咿咿呀呀唱半天。这次名字和印象记得清楚我推想多半是因为去了别人的地盘,又是站着,位置偏远。去得晚,回得早,故而珍惜。</p><p><br></p><p> 母亲最爱看的是戏。我们这种小村庄一般是请不到的。每当大姨家的镇上来了戏团,她就早早托人捎了口信来。母亲显露出少有的高兴,早早做了晚饭吃完,领我走七八里的羊肠小道去看戏。戏台就搭在庵上石坊那里,离当时的小学很近。表哥表姐们早就搬空了家里的木凳子,替我们占好了位置。戏很快开演了。戏子们化着沾满了白面粉一样的脸妆,戴着满头的花朵珠翠,穿着色彩斑斓的戏裙。依旧是咿咿呀呀地唱,棍来枪往地比划。很快就有点坐不住那凳子,但转过头看看母亲一副沉醉的模样,也只能耐着性子陪她捱过漫长的曲折过程,等候着最后短暂的完美结局。</p><p><br></p><p> 那出戏的名字叫《春草闯堂》。</p><p> 吟唱的是一个敢于为主人出头,义薄云天的小丫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