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喜欢回忆是慢慢变老的表现。或许我正在慢慢变老,尤其每年年关将至,我总是想起过去,回忆起那些年我们是怎样过年的。

  那些年,每每听到妈妈说闻到了"年腥味儿",我们姐弟三人总会特别激动,弟弟总会追问妈妈"年腥味儿"到底是什么味儿?妈妈是回答不上来的,但后来我们知道了,"年腥味儿"或许就是爸爸妈妈炸麻花、面条条的油炸味儿,"年腥味儿"或许就是爸爸妈妈蒸扒条肉、清蒸羊肉、八宝粥的饭菜味儿,亦或许"年腥味儿"就是爸爸妈妈打扫房间、擦玻璃、置办各种年货忙忙碌碌的脚步。

  那些年,我们姐弟三人还很小,不知道过一个年父母会有多累,只知道过年我们就可以穿新衣服,放鞭炮,吃好吃的,收压岁钱,只知道掰着手指头数着再过多少天就要过年了。在数着、等着、盼着,一直到年来了,我们会这样度过......

  那些年,快要过年时,父母会带着我们姐弟三个去买过年穿的新衣服、新鞋子,一辆飞鸽牌自行车,一家五口人,在沙圪堵最繁华的底街转了一圈又一圈,现在看来,那些年父亲的骑车技术就是现在耍杂技的一流演员。新衣服、新鞋子买齐备,就算是把我们姐弟三个打点好了,以后的每一天,父母就会自己出门买炮、糖果、对联、过年需要的各种东西,而我们姐弟三个会被锁在家里,每当听到父母锁大门的声音,我们姐弟三个就会集体行动,各自从衣柜里把自己的新衣服、新鞋子拿出来,摆的整整齐齐,然后开始玩买卖过年衣服的游戏,当我们听到大门开锁的声音,又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衣服放回衣柜。就这样一天天把新衣服摆来摆去,看来看去,等着年的到来。

  那些年,每到腊月二十三这天,父母就会早早起床开始除尘,打扫卫生,我们姐弟三人开始各种玩耍,每人一根木头棍子,上面系几根红毛线,骑着这根木头棍子能跑一天,假装自己是杨家将里的将军们,之所以扮演杨家将里的将军,是因为那年过年电视里正好热播电视剧《杨家将》,当然,我们还扮演过包青天,雪山飞狐,总之各种扮演游戏陪我们一起等着年的到来。

  等着等着,年就来了,年三十这天,为了晚上能熬年,能熬到十二点钟放烟火,一家人吃过年前父母忙忙碌碌准备好的丰盛的午餐后,集体睡个午觉,还是小孩儿的我们好容易等到过年,激动的怎能轻易睡着?我们姐弟三人会假装喝醉然后躺在炕上慢慢入睡,之所以要假装喝醉,是因为三十中午我们姐弟三人会分着喝进去一瓶当时最流行的饮料女士嘉宾,到后来,由喝女士嘉宾改为喝高橙,酸枣口乐,总之不管喝什么,我们都会假装喝醉,然后美美的睡上个午觉。

  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父亲早就在院子里磊好了旺火(我们通常叫火笼),围在火笼旁边,我们一遍遍催促父亲赶紧点燃火笼吧,怎么还不点燃火笼呢?一次又一次的催促下,父亲终于点燃了火笼,院子里的火笼在慢慢燃烧,我们一家人坐在电视机旁边看着春节联欢晚会,等着妈妈包好的饺子上桌,迫不及待的吃完饺子,我们姐弟三人就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了,不管天气多冷,每人搬个小板凳,围坐在已经很旺盛的火笼旁边,放着小花炮,吃着自己发明的小零食,想知道自己发明的小零食是什么吗?把妈妈过年买的酒醉枣,串到刚刚放过的小烟花的小铁丝棍儿,小木棍上,在火笼上烤一烤,味道超好。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我们姐弟三人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为了防止年三十放鞭炮,围着火笼玩会不小心把新衣服烧坏,我们家每年都是大年初一才穿新衣服的,三十晚上睡觉前,我们姐弟三个会把自己的新衣服、新鞋子拿出来,放到自己的枕头边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赶紧睡着,希望再次睁开眼睛,就是大年初一了,就可以穿新衣服了,当然,年三十的夜里是不会那么轻易睡着的,闭眼,睁眼,还是年三十的夜,闭眼,睁眼,闭眼,睁眼,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总之再一睁眼,会听到炮声连天,大年初一了,这个年就这样过了,又一年也就开始了。

  一年又一年,年年有趣事,给我留下好多回忆。还记得有一年过年,家里买了电冰箱,年前的好多天一直到年三十那天晚上,我们姐弟三人都是在那个偌大的电冰箱包装箱子里度过的,我们把那个箱子建造成个大房子,在里面点上蜡烛,把母亲过年买的瓜子、花生、红枣、糖、苹果、梨.......都悄悄拿到那个箱子里,三人一起分享吃光,每天无忧无虑,玩的好开心。

  还记得那一年,我们在已经有些懂事的姐姐的领导下,决定给大年三十过生日的母亲买个生日蛋糕,三个人攒了好长时间的零花钱,终于攒到十块钱,可以去民中拐弯处的誉欣蛋糕店买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时,又胆怯了,虽然是自己攒的钱,又不敢未经母亲允许花掉,就一次次问母亲,我们可以给你买个蛋糕吗?母亲总会没好气的训斥道:"买甚了?寡逼哇?"我们就灰溜溜的溜回房间,姐弟三人继续商量着该咋办?记得那时母亲开了家小饭馆儿,正赶上腊月二十一,一年中最后一个集市,吃饭的人特别多,我们又商量派我再去问问母亲可不可以买生日蛋糕,我把头伸进小饭馆儿后门问母亲,母亲太忙了,对我的问题没做出任何回答,我窃喜,转头和姐姐弟弟说:"妈妈没说寡逼哇!"三个人大胆地走出大门去买蛋糕。买回来放到柜顶上,可距离年三十母亲的生日还有八九天,每当我们馋了,等不上过年了,就拿下来看一看,偶尔也会把蛋糕最不显眼的边边上的奶油用手指头点一点儿点儿,给弟弟送到嘴边,我和姐姐是说什么也不敢尝的,也不舍得尝的。直到大年三十母亲生日那天,我们端出了粉色塑料盒盒里的蛋糕时,母亲满脸的感动,那年过年,我们全家人都是第一次吃生日蛋糕,也就是从那年开始,每年过年,我们都会给母亲过生日。

  还有一年,腊月二十三那天,按照传统惯例家里要除尘、打扫卫生,正好那几天父亲去东胜办事了,最懂事的姐姐嫌母亲太累了,头一天晚上就给我和弟弟下达了二十三的任务,那天天还没亮,我们姐弟三个就偷摸的起床了,把卧室炕上的被褥、毯子、单子、毡子都卷好,打包好,把柜子上的台灯,装饰品都打包好,客厅的沙发垫子、花瓶等等物品全部分类整理好,悄悄一趟趟的运输到凉房,等母亲起床后,除了母亲睡觉的那个卧室外,其他屋子已搬的空荡荡的,记得母亲当时看着整理后的屋子说:"我这几个娃娃可是长大了。"那一天,我们把只要我们能帮母亲做的,都做了,可能只有慢慢长大后,才知道干活儿到底有多累,才知道过年到底要干多少活儿。

  那一年过年,弟弟不仅买了新衣服,父亲还给他买了一顶"大沿儿帽",就是像警察👮戴的帽子一样的帽子,那些年很流行这样的帽子,一般的孩子是根本戴不上的,过年去舅舅家拜年,舅舅家的儿子就想戴戴弟弟的"大沿儿帽",那可是弟弟很心爱的帽子啊,怎么舍得让别人戴,从来不会说谎的弟弟居然说:"我头上热水着呢,不能摘帽子。"是的,出汗了摘掉帽子会着凉的。最终,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戴成他的帽子,一直到现在我还在想,弟弟当时咋想起这样的办法,这样的话的。

  一年又一年,只觉转眼功夫,我们姐弟三人都长大了,又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每年过年,我们也要像那些年的父母一样,给自己的孩子们买新衣服,买鞭炮,买好吃的,当然,我们的孩子也是很喜欢过年的,只是我觉得他们对年的喜欢没有了我们儿时对年的期盼与渴望。或许是因为年代不同了吧,只希望他们也能将自己儿时的记忆一直留存于脑海。

  一年又一年,只觉转眼功夫,我们姐弟三人都长大了,父母也老了,我们也应该像那些年的他们一样,精心的为他们准备过年需要的一切,抽出所有的时间多陪陪他们,老人,就希望过年能够团聚,能够团圆,儿女就应该常回家看看,哪怕只是帮父母刷刷筷子洗洗碗,哪怕只是陪父母唠唠家常聊聊天,或者就静静地看看父母,也让父母看看你。

一年又一年,父母慢慢变老,但他们却很容易满足,他们对子女的要求远远没有我们儿时想要像他们索取的东西多,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更多的去关心关注他们,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不让他们为我们操心。

  一年又一年,转眼间又迎来了新的一年,回忆那些年,满满的幸福,满满的感动,好想回到小时候,回到那些年,不是我不愿意长大,而是我不想让父母变老,只愿在新的一年里,父母事事顺心,健康平安,笑口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