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零点的钟声敲响了,伴随窗外震耳欲聋此起彼 伏的鞭炮声、礼花弹声响起,手机上各种各样的拜年祝福短信纷沓而至。“流失了的岁月压不住陈封的记忆,永远不能忘却的童年。远方的二哥你好吗?祝身体健康,平安幸福!——浪元......”。我顿觉心潮激荡,暧意融融,一份遥远的问候,深情的祝福寄托我们难以割舍的思念与关怀。我绕开了眼前精美的糕点和芳香四溢的糖果,越过流金溢彩的荧屏,一任思绪在记忆中徜徉搜寻。淘切流逝的岁月,儿时在老家乡下过年的那种酸涩、快乐的记忆飘然而至。





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陕北是与苦难连在一起的,正如一首歌谣唱到的:“沟套沟来山连着山,山沟苦日子没个完,酸甜苦辣麻绳绳串,......”,我也正是出生于那个年代,打小记事起,看着父辈们每年春夏秋冬忙个不停,仍然一年吃不上几顿好吃的,穿的衣服是补丁打补丁,但过年还得好好过,我奶奶在过年时常说一句话:“苦日行,苦月行,过年不能苦孩子”,所以在我儿记忆,“过年”就是我们孩子的节日了。大人们“奔年”,奔的来年“五谷丰登”,小孩们“盼年”,盼的是吃好的,穿新的。到了临年腊月,哪怕是再穷的人家,也要在石磨上推几升面,石碾子上碾几升糕,杀下的猪、羊再没钱花,也得卖了后留下三斤、五斤用于过年。腊月二十三日是祭“灶神爷”日子,家家户户室内室外大扫除,贴窗纸,贴炕围子,有的人家还买几幅年画贴在家里,显得干净喜气。老爷爷们自然是家里的长者,二十三敬供“灶神爷”马虎不得,他们毕恭毕敬地将“灶神爷”画贴在灶台正前方,碗里放有甜瓜、香果,点灯烧香供奉,以求灶神爷“上天言好事,来年降吉祥”。也就从这天起,年味浓起来了,山峁沟岔升起的缕缕炊烟里都有着黄米面馍,炸油糕香味,满山遍野香喷喷、暖融融的。此时最忙碌的是大人们,最快活的是我们小孩子。我们漫山遍野的跑,东家门进,西家门出,“噼、叭”的鞭炮声,零零碎碎地在村中响起来了,墙角里,树杈上,土圪瘩里到处都留下放鞭炮的痕迹。那时放整串鞭炮是没有的奢侈,所以谁在衣服兜里装炮多也成为向同伴炫耀资本。在村里浪元、喜堆、喜浪、臭娃、聪明、亮娃这群伙伴中,我是老大,浪元是老二。因为浪元是大婶的儿子,大婶给我吃过奶,大婶给我做遍纳鞋穿,我们俩最好。我之所以是老大,是我有一支能打得响的“手枪”,这把手枪是三姑家的儿子我三哥给我的,手枪按有“火冒”,扳起扳机装进火药就可以打得象鞭炮一样响,我自然很是自豪神气,令他们羡慕不已,他们在家里“偷来”的拆散鞭炮由浪元收缴送给我玩手枪。记得一年过年的头一天,下了一场大雪,漫山遍野一片雪白,我们先是玩打雪仗,觉得不过瘾,就叫喜堆、聪明分别带上他们家喂的狗比赛谁家的狗跑的快,喜堆家黄狗叫“小黄”,聪明家狗是黑色的叫“黑豆”。咋比啊?我提议在两只狗尾巴上分别拴上一只鞭炮同时点燃。这下可好了,两只狗狂吠着没命奔跑,喜堆家的“小黄”一下子狂奔跌在沟岔里,急得喜堆、喜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聪明、亮娃家“黑豆”得胜了,乐得他们哈哈大笑。大年三十晚是我们最幸福的日子了,家家户户院子里挂有纸糊的灯笼,家家户户垒火塔,我和浪元七、八个伙伴们吃完大人做好的年夜饭(豆芽、粉条同肉混合的肉菜),相互招唤着挨家挨户看火塔,放鞭炮,整个一夜晚不睡觉,大人们也不管我们了,任由我们玩耍打闹,他们则又忙造年初一早的饺子馅了,又忙为娃娃们准备初一早新衣服穿了。大年初一,我们穿上新衣服挨门挨户的向爷爷、奶奶、伯伯、伯婶拜年了,有给一毛的、五分的;有给糖果的、瓜籽的。就连平时最讨厌我们前院“黑枣”大爷也见我们到来喜笑颜开了,忙忙递给我们瓜籽一把说:“龟孙子们乖”,拜年的这一天,我和浪元都穿上了大婶做的遍纳鞋,满世界的跑,满村里的乐。






大婶做的遍纳鞋是每年过年必得的一份礼物。大婶个子高高的,心地善良又手巧,母亲生下我没奶,大婶给我和同岁的浪元弟俩喂奶。我三岁时,母亲过世,大婶哭了一阵子,把可怜的我抱在她怀里,以后时不时喂我奶吃。大了些,我和浪元她不分彼此,总是做遍纳鞋给我穿。她给我做的鞋无论鞋帮鞋底都用密密码码的针角纳遍,不留一丝空处。她一生有五个儿女,加上我六个,为了做好过年的鞋,大婶从九秋十月忙开了,白天参加生产队劳动,晚上坐在炕头上,点着浑黄的煤油灯,一针一线的做针线活。那时,我和浪元小都不懂事,总是在炕头打闹干扰她做针线活,她只是轻轻骂一句:“死丑人,消停消停”,又默默地做起了她的针线活了。不知有多少次,我在大婶的“呲呲”的做鞋声音中睡着了,睡得很甜很甜。大婶做的遍纳鞋,首先要打袼褃,用高梁米面和水加火成稀面糊,把平时破旧的衣服、被褥拆下来洗干净的布,一块一块用面糊浆一层一层粘在一起晾干,就成了袼褙,再根据每个人脚的大小用纸剪成鞋底样,放在袼褙上剪好,再一层一层粘合,摞起来多层,用平整石头压上几天后瓷实了,就成了鞋底初样品,用麻绳做品字形针线纳起来,成形鞋底。鞋帮也用袼褃剪成圆口、方口、浅口的(男的圆口,女的方口),贴上条绒布沿边纳面子。鞋帮、鞋底不差一丝的固定好,细麻绳线绕鞋底、鞋帮一圈,用密码麻绳线上好,把鞋抻子打进去就有模有样了。再给鞋后根打掌子、钉钉子,穿在脚上耐磨,走起路来有神气。所以,我和浪元他们一家弟兄姊妹一年四季穿着大婶做的鞋,上沟峁、下山岔,从没有被扎破过脚,没有冻烂过脚。1977年,大叔、大婶由于老家日子艰难,走了山西寿阳,我所盼望的过年大婶给我做的遍纳鞋也没有了。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娶妻生子、上班工作,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每日穿着皮鞋出入城里大街小巷时,总是想起大婶给我做的遍纳鞋。穿着它,上沟沟,下峁峁,走过了童年春夏秋冬四季;穿着它,踏过岁月艰难,走出生活的幸福欢乐!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的生活一年比一年好,过年的商品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好了,每年的“春晚大餐”精彩纷呈,但我总还是想童年乡下过年的欢乐激动,使我永生难忘。

妈妈一针一线给女儿缝制的过年小花袄。

”明天就正月初一拜年了,奶奶、妈妈叫我试试我的花袄袄啊~”

“快来快来看啊,我要放鞭炮了,~”

”我怕,但是还是要看放鞭炮。”

过年了,贴上窗花多喜气。

过年了,一家人喜包团圆饺子,其乐融融。

“明天腊月二十三了,买一捆香吧,祭灶神爷:上天天言好事”。




过年了,一家人来张团圆照。

我们哥弟几个也喝两盅吧:“哥两好啊,六六顺啊,五吉魁首,四喜来财~”



人民日报社市场报网络版《百姓中国周刊》付世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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