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时候的那个年代,是吃饱米面长大的,大碴子粥,窝窝头是家中的常饭。而在我的记忆中一直抹不去的是过年的时候,姥姥家送来的粘豆包。黄黄的.粘粘的.香香的.甜甜的。

  姥姥家就在我们这个城市江北的农村。儿时,我们姊妹兄弟在放暑假的时候,妈妈经常领我们到姥姥家。虽然只有50公里的路程,可当时交通还很不发达,农村还没有通公路,去姥姥家要坐火车,下了火车还要走12里地的毛毛道(庄稼地横垄踩出的道)。上趟姥姥家总觉得老远老远。

在一片庄稼地边我停下脚步问妈妈:这个好像是扎扫帚的东西,妈妈告诉我说:这是靡子,去了壳就是大黄米,磨成面就能包粘豆包了。

60.70年代的农村没有细粮(大米,白面),我们城市也只供应每人每月2斤大米.2斤白面,主食就只有苞米面.大碴子.小米饭。能吃上一顿粘豆包就等于过年啦。

唯一一次在姥姥家过年,还是我12岁的时候。 姥姥家每年一过腊月初八,就开始淘米.发面.蒸豆包。蒸熟开锅时我们这些孩子都要围在灶台边等着。掀开锅盖,热气腾腾,满屋飘香。粘豆包像小孩的小脑袋瓜黄橙橙的挤满整个笼屉。用筷子夹一个,再沾上姥姥用甜菜疙瘩熬成的糖稀,那是真甜啊。糖稀淌到下巴,都要用手指抿到嘴里。真是吃在嘴上,甜在心里。那种感觉现在仍然记忆忧新。

  每年过年前,姥爷都要背上那个面袋子,装上满满的粘豆包送到我家。每次都戴着他那顶狗皮旧毡帽,进屋总是一身寒气,眉毛.胡子都挂满了雪霜。

粘豆包成了我家过年餐桌上必不可少的美食。亲戚朋友也跟着有了口福,沾了我们不少的光。

姥爷79岁时离开了我们,姥姥在83高寿时也去逝了。姥姥是在睡觉时静静地离开我们的,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转眼又快到春节了。在一个满天飘雪的日子,舅舅又背着那个面袋子,推开了我家的门。

舅舅在公社卫生院当院长,高高的个子,形象英俊,不论是在农村还是在城市都能算是才貌双全。

从此,舅舅传承了姥爷的任务,年年地往我家送豆包。

舅母(84岁)和母亲(87岁)

  斗转星移,年复一年,舅舅总是不约而至地把粘粘的,甜甜的豆包端到我家的饭桌上。

舅舅50多岁时,患上了肺癌,英年早逝,过早地离开了我们。

表姐,表弟,表妹们全家

  大黄米是低产农作物,现在的农村很少有种的了。多是种植一些高产,附加值高的经济作物。因为表弟在乡政府部门工作,表妹们有的当教师,有的开诊所,都没有纯干农活的。但,传统的过年蒸粘豆包的习俗没有变,表弟和弟媳妇就买来黄米面,掺加一些粘苞米面,蒸出的豆包依然是黄黄的。再用江米面包成白色的粘豆包。从此,我家的餐桌上又多了一种粘豆包。

本人(12岁)小弟(9岁)表弟(11岁)

  现在姥姥家变了,不光通了省级高速公路,姥姥家也从老屯子搬到了公路边上。行政区也被规划到城市辖区。80多岁的老娘也不时地到舅母家住上多日。夏季时,我们都会举家开车来到表弟家的菜园子,进行绿色蔬菜采摘,回来都要装满后备箱。

今年,腊八刚过两天,表弟的儿子.女儿开着自家的汽车双双来到我家,不光带来了粘豆包,还有农家小笨鸡.笨鸡蛋.粉条和冻豆腐。还有速冻苞米,豆角和茄子

舅母,母亲,父亲(已故)

  半个多世纪的豆包传送,四代人递接式地从没有间断过。这纯情的血缘延续,凝结几代人厚重纯纯的亲情。

老母今年已87岁高龄,身体健康,还能做几下针线。跟姥姥一样从不打针吃药。每天都是一个海参,一杯牛奶,每餐稀粥。但,最爱吃的还是姥姥家的粘豆包。

  现在农村人也不吃粗粮了,主食都是大米白面。吃个窝窝头,喝碗大碴粥,都成尝鲜了。但,过年吃粘豆包的习俗仍然没有改变。这么多年过去了,姥姥家的粘豆包,味还是那么正,还是那么粘,还是那么黄,还是那么甜。

全家福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