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繆新亚

图/网络

  

此生70岁,回顾过年的心情,犹如一曲在“过年”统一主题下的变奏曲。

  小时候,过年之前,翘首以盼,掰着指头算,心是驿动的,情是跃动的——每天都在盼望中度过:一件新衣,一串鞭炮,几颗糖果,一捧瓜子花生。之后,这些美好的感觉心里会“扑腾”好长一段日子,身上的温暖会一直持续到春天,满口的香甜会咂摸一整年,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过年的那几天——期待总是最浓郁的美好。这美好,浓得像一罐调不开的糖浆——希望永远不要去调开它!

  长大以后,去了新疆,在荒原大漠过了20个“年”,有好长一段日子,是在饥饿和劳累中度过:一整年几乎没有一点荤腥,每天几乎都是从“鸟叫做到鬼叫”。

青春的欲望疯狂生长,年轻的身子需要补充能量,在特殊年代与偏远地域光影下的“芳华”有点凌乱:期待变得扭曲,欲望非常现实。特别是冬天,在开荒平地、推土挖渠的工地上,风刀割肉,腿下打颤,肚里打鼓,谈论最多的就是过年。因为,唯有过年,才可狂饮大嚼地吃喝;唯有过年,才可四仰八叉地死睡。

  那时,对过年不敢用盼望和期待这两个词来形容等待的心情,因为这两个词是用来形容对一种没有到来美好事物的憧憬和向往,然而我们不是。我们的盼望和期待有点低俗,甚至猥琐——过一个吃饱睡足的“年”就行!现实生活又是如此艰难,几乎每一天都是在煎熬,只能在煎熬中“等待”过年。似乎是买了一张短程车票的旅人,在等待一趟晚点的火车,等得心焦,惴惴不安,上去以后很快下车,下车之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中年以后,回到上海,一切从头开始,一切从零起步,家庭、老人、儿女,工作、学历,票子、房子成为了你最大的牵挂;处理好人情往来、邻里关系、职务升迁、职称评定 占据你整个脑子。虽无衣食之忧,却有烦心之扰;忙忙碌碌,庸庸俗俗,日子过得飞快,物质供应丰富,随时都可以把一个普通的日弄得像过年一般,在不知不觉中过年。对过年,没有激情,不会盼望;对过年,没有时间考虑,变得彻底无感!过年,只不过是吃吃喝喝、闹闹腾腾的老套路,没有什么新鲜感,似乎是一锅炖了又炖隔夜的剩汤,没有温度,不冒油花,缺少鲜味,成了人生餐桌上一道可有可无的摆设。

  人到老年,发现自己的年老都是过年惹的祸,因为每过一个年,白发无故平添几根,皱纹莫名被多划一道,年龄被无情地又加一岁,聚会上,往往被残酷告知亲人老友又走几人,不免唏嘘,有点害怕——害怕过年!生命进入倒计时,来日苦短,人的寿命,犹如一本只出不进的存折,花一个,少一个,害怕过年也许是正常的。

  更老之后,突然发现:日子还在进行,新年照样到来,害怕没用!与其害怕,不如淡然——让过去淡淡地过去,让未来淡淡地到来,过一天,是一天;活一年,赚一年,活得越长,赚得越多!

  都说童年是梦,少年是歌,青年是诗,中年是故事,人生本来就是一曲多章节跌宕起伏的变奏曲。人到暮年,就是一个宁静舒缓的尾曲,老年人,心境坦然,生活纯粹,一切该都是淡淡的:花儿,淡淡的,暗香;天空,淡淡的,高远;友情,淡淡的,真挚;忧愁,淡淡的,清远;孤独,淡淡的,美丽!何必为年龄担忧,何必为过年烦愁?

  谱上淡淡的音符,亮出纯纯的音色,配上缓缓的节奏,加上丰富的装饰音,奏出人生最后的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