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老屋是我最快乐的小窝和提迷藏地方。我的童年和少年就在老屋中渡过,现在虽已离开老屋三十多年,老屋的记忆依然清楚的留在脑中。

我生活的老屋在一个很偏僻的山村,村子很小三面是山,两边山也不高百十来米,后面则是高高的云岭。三面环山的狭谷中一个平地中十几户老房隐映在一个山凹里,这就是我的老家。可能先辈对风水很讲究,我的老家虽在山村,有山有古树,没有河流,但一路下去有七个水塘,小时侯七个水塘我没少逮过鱼,家门口塘还有荷花,我们小孩多偷偷在里面洗过澡。后来工作后回来村里老先生告诉我才知道七个塘古时叫七星塘,是用来生活,防火,农田灌溉的。 祖辈们建房时利用山势水系挖出的来,最上面的塘小一点,靠村子边砌了很工整的麻石,有一年清塘挖泥才知道麻石下面还垫上好多根粗园木,村里七八十岁的老人多不知道堤埂下有这么粗的园木,据说已有好几百年了,但是树木依像才埋下的一样新。下面的塘依次要比上一个塘大一点,村子门口的塘是方的,也最讲究,依村子是大块石头码的塘埂,塘边上有好几层平台台阶,村里人在台阶上洗衣,淘来,塘的顶边处的下面有一块凹地,边上挖了一口水井,井从底开始用麻石砌上来的,每年夏天大人们清井时用木桶一桶把水提干,用毛竹刷子刷井边石头上的青苔,清理井底泥,我们村里的小孩多好奇的围在井边观看,井里还放有好几条鱼,多是鲫鱼,有几条是红的,后来大了才知道这些鱼是用来检测水质的,要是水里有人投毒什么的鱼便会死,村里人便知道水不能用了。下面几个塘多是土埂,是用来灌溉的。

我记忆最深的应该还是从小生活的老屋,老屋有三进,两边有四个房间,三进的大老屋就有十几间正房,十几间偏房,每进中间有一个大的堂厅,每进有二个天井,天进有完整的下水系统,下再大的雨水多能流走,小时候不知道水流到哪里去了,总感觉好奇,长到十几岁时才知道老屋有好多暗渠,村里大人叫阴沟,每年大人在田间耘田逮到乌龟带回来放在天井中,小时不知道其中奥秘,后来才知道是用乌龟爬行清理疏通隐藏的阴沟,又可以在夏天用乌龟吃蚊虫。老屋从大门进来一眼望不到最后,在我懂事时一直都搞不清有多大,后来长大了天天躲猫玩游戏才晓得老屋的角角旮落。

这个老宅其实也不是我家的祖传老屋,解放后我家才买下,但是老屋和我父亲,姑妈有缘。当时"新四军"进驻云岭后,这个老屋是"新四军"女子教导队住宿和活动的场所,当年上海,广州,南洋不少进步女青年历经艰辛投奔"新四军",她们大部分多住在这里,我姑妈当时也只有十几岁,经常过来看这些女兵排演节目,心中也一直向往,但奶奶一直想让姑妈学个手艺,因为父亲弟兄四个只有一个妹妹,那时虽然条件差,但是对唯一的一个妹妹家里还是很宠爱的。可是姑妈却偷偷去参加了"新四军",等到奶奶,爷爷知道了也无法改变了,正好二伯也参加了"新四军",后来皖南事变发生前,姑妈和"新四军"女兵还有东南局的一部分人先行北上延安才避免惨遭皖南事变的血案,所以解放后姑妈随姑父组建东海舰队后就回来买下了这个老屋让父亲弟兄四个和奶奶共住。

我在老屋生活了十七年,从这里离开时村里小伙伴们甚是羡慕,但是我的内心一直很难舍,记得那是十月份的季节,晚稻已黄了,我走在村口的小路上,村里最好的伙伴一直默默的送我,没有送别的语言,没有伤心的落泪,只一直陪我走在出村的路上,当时静的连路两边田间虫鸣多能听的很清,我知道此刻离别的心情,也知道谁也不敢说出道别的心声,生怕泪水涟涟。

后来工作了,每年也回来,母亲却从老屋搬出来了,二伯,三叔,四叔他们还住在老屋,奶奶也在老屋中老去,再后来改革的春风也吹进了小山村,村里人日子好过了急切的希望改善生活,老屋的后二进在九十年代被拆。当时我回来才知道,也无法阻挡他们对生活改善后的向往。后来有一些曾在此生活战斗的"新四军"女兵回来时,看到被拆的老屋也是伤感的落泪。

时代发展到今天,山村只保存了三座老屋了,每年回来我多反复规劝老人们不要再拆老屋了,但是一些老屋的老人逝去后子女在城里,老屋也无人照理渐渐倒塌,好在去年云岭纪念馆来人找二伯家大儿子,我也从中讲解老屋的价值和保存的意义,最终收归云岭纪念馆,也算确保了老屋不至倒塌毁坏的命运!

老屋它是一个历史,记录了山村的轨迹,见证了山村的发展,是几百年历史的缩影,在历史的长河中能保存下来,也是难得,更是大家对历史对过去的认识。但是,在我的故乡泾县章渡,茂林,黄村等还有更多的老屋在岁月的磨练中即将淹灭,每每看到这些,想到这些我才理解了岁月这把无情刀,是怎样把旧的砍去,让新的重生!理解了什么叫时代更迭,但是这些更迭虽然让老村老屋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人们的记忆仍然无法磨灭。生活让好多人把他乡变成故乡,让故乡变成记忆!老屋就是我在他乡永不忘却的那个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