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刷房

竹林清风

<h3>  在整个黄草洼,我们的52号院都算得上是一个大院子,因为院子大,房子多,我们活动的空间也多,童年的记忆自然也多。但房子多也有烦恼,每年过年前打扫家就是一件令大人们头疼的事情。小时候,到了腊月里,家家户户都要来一次年终的大扫除,大扫除是很隆重的,室内屋外,房前院后,都要清扫。清洗各种器具,拆洗被褥窗帘,掸拂尘垢蛛网,仿佛要把家彻底来个翻新。</h3> <h3>  那时候的孩子们也是要干活的,在母亲的指导下,我们要用炉灰渣擦洗洋箱上盘子大小的铜质锁子和很被熏得一片漆黑的铝锅底子。我们最烦这枯燥的营生,要机械地重复一个动作,直到把铜锁擦得锃光瓦亮能照出人影儿,铝锅底现出原形才算完成任务。我们更喜欢的是刷房的活儿。</h3> <h3> 那时候,冬天屋里都要生火炉子,那时的大同人也是不吝煤炭的,土豆大小的炭块一簸箕一簸箕地往炉子里加,到了数九寒天,炉火整天整夜烧着,一直是不灭的。炉火烧得旺家里才不会寒冷,可一年下来,白白的墙壁也被烟熏得黄黄的了,墙角更是黑黑的一层,还结成蛛网一般的尘絮,从屋顶一条条垂下来。屋子脏了,过年就没有过年的样子,所以家家户户到了腊月都要刷房子。</h3><div> </div> <h3>  刷房之前要先倒炉桶,炉桶是连接火炉子与烟囱的管道,有碗口粗,铁皮制成。经过一冬天无节制的烧煤取暖,炉桶的内壁已经挂满了黑黑的煤烟,父亲站在凳子上把炉桶一节一节拆卸下来,我们在下面接着,然后一节一节抱到院子里,把炉桶立起来用棍子敲打,把里面的煤烟面儿都磕出来。几节炉桶敲完,地上就堆起了一小堆儿一小堆儿的黑煤面儿。</h3><div> 在我们叮叮当当敲炉桶的时候,父亲已经开始用鸡毛掸子掸房子了。父亲踩着用木头做的一个很高的刷房用的凳子,举着掸子掸墙上的尘土。鸡毛掸子轻轻地拂过墙壁,墙上的尘土就被轻松地拂了下去,也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到了墙角处,父亲一边掸,一边转动,那些垂下来的蛛网就顺从地粘到了鸡毛上。我们极渴望能干这样的活儿,那样就可以踩上比我们还要高的凳子了。高凳子是用一块木板和几根木头棍子钉起来的,非常简易,站在上面摇摇晃晃的,大人们怕危险,不让我们上去。我们只好站在下面,眼馋地看父亲干活,啥时父亲招呼:“过来,去磕一磕!”我们就拿着掸子到屋外去磕鸡毛上粘着的灰尘。</div> <h3> 掸完尘土就该刷房了,刷房的涂料是一种叫“大白”的东西,元宵大小的一块块化学物质,兑上大量的水进行稀释。稀释后的白色液体我们叫“白涂”,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盆,大盆里盛放着兑好的白色涂料,父亲端着小盆,用大铁勺子从大盆里舀上少半盆涂料,端着去刷房子。刷房的刷子也是专用的,一尺长短,啤酒瓶粗细,材质是和扫帚一样的,好像叫“龙须”。父亲站在长条高板凳上,一手端着涂料盆,一手拿着刷子,蘸了涂料往墙上涂抹。</h3><div> 刷房是技术活儿,没两把刷子是干不了这活儿的。刷子不能蘸得涂料太多,多了会往下淌,墙上就留下了一道道痕迹,地上也会滴上涂料点子,不好打扫;涂料蘸得少了,又掩不住墙上的旧黄,刷出来房子不白。父亲每年都刷房,技术绝对是过关的。他先从房顶开始刷,一刷子刷下去,直直的,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一道紧挨一道,长短一样,首尾衔接无缝,干净利落。刷完房顶再刷墙壁,一间屋刷完一遍,干了再刷第二遍,所以刷出来的房子雪白,屋子里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div><div> 一间一间的房子刷完,父亲已经筋疲力尽了,接下来母亲该上场了,她要把屋子里所有的摆设都用抹布擦洗一遍。中堂、洋箱、油布、玻璃、门窗……干完这一切,天已经大黑。</div> <h3>  打扫房子的工作却还没有完成,第二天,爷爷一早起来,开始腻灶台。烧了一年的灶台里面泥土已经剥落,爷爷用黄土掺了髯草把灶台腻得平整光滑,待黄泥干了再用昨天刷房剩下的“白涂”涂抹一遍,烟熏火燎的灶台立刻也变得雪白干净了。</h3><div> 奶奶则要把窗户上已经变得黑黄的麻纸全部撕下来换新的。白色的微微发黄的新麻纸糊在木头的窗棂上,然后在麻纸上贴上五颜六色的剪纸窗花。“喜鹊登梅”、“天女散花”、“连年有余”的窗花镂空透亮,玲珑精巧,尽管外面天寒地冻,窗棂上却是花开正艳,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div> <h3>  雪白的墙壁,干净的门窗,漂亮的窗花,完完全全一个崭新的家了。</h3><div> 我们期盼已久的春节就要来到了。</div> <h3>  图片来自网络</h3>

涂料

刷房

炉桶

父亲

房子

我们

灶台

刷子

墙上

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