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胡子

绿剑侠

　　"摸石头过河"是户外涉水的一条经验，也是在生活中常遇到的事情。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小平同志说了这句话，这条经验就上升为改革开放初期探索改革的"方法论"，后来人们慢慢发现实行改革开放光靠"摸石头过河"是不行的。改革开放不仅需要远景目标和顶层设计，还需要攻坚破壁和系统推进。

　　"摸胡子过河"是一句歇后语，它的理论价值远不如"摸石头过河"，它的后语是"过度谦虚"，告诉人们为人谦虚是好的，过份谦虚就不好了。这个道理浅显明白，用不着啰嗦。至于"过河"或者说"摆渡"，在早期佛教里，有解脱困苦、实现目标、达到境界的含义。比如：《六祖坛经》记载，当年六祖惠能大师得五祖弘忍大师的衣钵真传后南行弘法，"祖相送直至九江驿。祖令上船，五祖把橹自摇。惠能言：请和尚坐，弟子合摇橹。祖云：合是吾渡汝。惠能曰：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古时度与渡是通假字）。历史证明，六祖惠能大师不负厚望。又比如：《心经》末尾有一段无上咒，"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按照北大楼宇烈教授翻译的意思是"去吧、去吧、大家面向对岸去吧！快快达到觉悟吧！迈向生命的圆满，实现生命的觉悟！"由此可见，过河也好，摆渡也罢，既解决了早期的交通问题，也启发了人们的生命智慧。

　　越扯越远，其实今儿个想写的主题是胡子。本人姓胡，上初一的时候，一群捣蛋的同学喜欢给别人取外号，也给我取了外号叫"胡子"，我很不开心，后来看历史，春秋时代有老子、孔子、荀子、孟子等都是受尊敬的人，年少的心释然了许多；然而胡子毕竟指胡须，不可能是尊称，于是心里又不爽起来。记得当时流行电视剧《霍元甲》，有个姓田的同学长得怪会武术，也被起了外号叫"田老扁"，终于有一天，他暴发了霍元甲精神，把带头起外号的那个捣蛋同学揍了一顿，闹到了班主任那里，持续半年的起"外号"事件渐渐平息了，大家也不再喊我"胡子"了。

俗话说：嘴上无毛 ，办事不牢。男人长大有胡子是成熟稳重的标志。从小对留胡子的人感到奇怪，不知道是个什么心理。其实男人长大一般都会长胡子，这是自然的生理现象，而且自古就分得清楚，上唇的胡子叫"髭"，下唇的胡子叫作"粜"，两颊的胡子叫作"髯"，下巴的胡子则叫"襞"。那么胡子的名称怎么来的呢？据说西晋末年，北方长期战乱，地荒人希，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少数民族在边疆蠢蠢欲动、胡作非为。《杀胡令》上说："北地沧凉，衣冠南迁，胡狄遍地，汉家子弟几欲被数屠殆尽。"这些作乱的野蛮人大都长着"髭粜髯襞"，汉人分不清什么髭髯之类，憎恶地统称为"胡子"。后来的"老毛子"、"鬼子"可能都是从"胡子"继承下来的。啰嗦到此，忽然发现"子"原先是受尊重的，怎么变成被憎恶了呢？这大概是历史上"五胡乱华"的恶梦造成的。

　　外国人长胡子，中国人也长胡子。俗话说"现在当官看肚子"，谁的肚子大，谁的肚量才大；"古时当官看胡子"，谁的胡子好，谁的官威就厚。胡子的好与不好没有标准。《三国志》记载"羽美须髯，故亮谓之髯"，说关羽的胡子很漂亮，孔明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美胡子"，关羽很受用。据说苏东坡也留着大胡子，苏东坡的胡子不算美，他在与陈慥书中，称"髯须如戟"，胡子硬的扎人；传说中的苏小妹也笑话他"口角几回无觅处；忽闻毛里有声传"；宋代画家李公麟画的《扶杖醉坐图》，被公认最接近苏东坡本人的。因此苏东坡看上去应该是个胡子拉查，豪气十足的大胖子，绝非清瘦高挑、捻须望月之人。

　　小时候看见许多地方都挂着"马恩列斯毛"领袖系列像，改革开放后渐渐取消了，现在有的地方又挂起来了。有趣的是马克思有大而全的胡子，后面的胡子越来越少。其实长不长胡子与人种有关，留不留胡子与社会文化有关，与个人喜好有关，与内心思想无关。唐代传奇有一篇《虬髯客传》，虬髯客的形象让我一下子就联想到达摩，他们应该长的相似，特别是卷胡子，但他们内心差异很大，虬髯是有狂妄心的侠士，达摩则是无欲的禅师。佛教把头发和胡子都视为"烦恼丝"，剃掉头发和胡子，有利于清心寡欲，去除烦恼。其实这也只是个形式。佛陀头顶卷发，达摩面带虬髯，并没有影响他俩至高无上的修行。

　　想到这里，我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虽然每天剃的光光的，但一样有凡人的烦恼。面对纷繁复杂，欲壑难平的人看问题更加复杂，清新寡欲的人看问题显得简单，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是克制欲望的体现，是个人境界的提升。面对诱惑，唯有控制自己的欲望，摆正自己的心态，也许才是解脱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