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珍贵的合影</h3><h3>第二排右一是我</h3> <h3>珍贵的合影</h3> <h3>珍贵的合影</h3> <h3>大家笑一个</h3><h3><br></h3><h3>前排右一</h3> <h3>珍贵的合影</h3><h3><br></h3><h3>后排中间<br></h3> <h3>我们的菜园</h3> <h3>劳动休息</h3> <h3>二道河</h3> <h3>劳动休息</h3> <h3>北大荒,真荒凉,<br>又有兔子又有狼,<br>就是没有大姑娘。 <br><br>据老前辈讲,解放初期,为了开发大东北,国家派了大批的转业軍人来到了黑龙江北部这片一穷二白的不毛之地,开荒种地广积粮。后来发现派来的全是单身汉,而这片处女地却沒有足够的姑娘们与这些单身汉成家立业。为了让大家安心创业,国家不得不又调来相当数量的女同志,于是就有了上面这首打油诗。 <br><br> 16岁那年,正值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席卷全国的时候,我离开北京,成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独立二团十四连的一名战士,踏上了这片陌生,荒凉,神奇的土地。 <br><br> 记得离开北京的那一天,只听北京站哭声一片。<br><br>妈妈隔着车窗对我说:"不要哭,别没出息。”我就一直忍着,忍着。火车慢慢的滑动,送行的同学们开始哭起来,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哗哗的流岀来。<br><br>有一男孩子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一边哭一边喊:"哥们儿,永别了!"那场面,老壮观啦!<br><br>火车开出没多远,大家逐渐忘记了离別的悲伤,开始兴高采烈的说笑打闹起来。窜着车厢找各自的朋友,互换毛主席像章。 <br><br>我们也吃起西瓜来。每吃完一块就"啪″的一声扔出窗外,嘴里还阴阳怪气地学着"小兵张嘎"里胖翻译的腔调说:"别说吃你几个烂西瓜,老子在城里吃馆子都不要钱!″哈!<br><br>懵懵懂懂的少男少女们,就这样,伴着火车的轰呜声,离开了父母,离开了北京,奔赴北大荒。<br><br>来到兵团,我们被分配到了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生产队。贯穿全队的是一条几米宽的土路,也是全队唯一的交通要道。队里从队长到队员再到家属,全都是转业軍人。说是生产队,更像是一个民兵连。 <br><br>我们住进了一间被泥墙一隔为二的茅草屋里。墙那边是男生,墙这边是女生。大通铺,床板搭在几根原木上,上面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很松软。四壁泥巴糊成的墙坑坑洼洼的,有点扎人。大梁也是用原木做的,很结实。地面沒有修整,原始的土地,散发着泥土味。这,将是我们的家。 <br><br>放下行李,我们冲到门外,门囗只有一小片平地。而将我们这间小屋包围起来的竟是望不到头的,一人多高的茅草地。据说,这里曾经是一片坟地,现在荒了。我想,谁要是在里面走失了,肯定找不回来的,说不定还会碰上鬼魂。 <br><br>夜幕降临,不知谁的提议,我们在屋前空地上搭起了两堆篝火。当地人每家有两分地,种着老玉米。男孩子们趁着夜幕的掩护,跑到地里,偷了很多老玉米回来。我们在篝火上支起铁水桶,铁脸盆,煮起了老玉米。望着跳动的火焰,闻着玉米的清香,嚼着满嘴甜甜的玉米豆,我们说呀,笑呀,唱呀,忘记了几天几夜坐火车的疲劳,忘记了北大荒的荒凉。"鬼火!"不知谁一声惊叫,欢笑声骤然而止。只见前面的茅草丛中,几簇绿色的光点忽忽悠悠地穿来窜去,好像无数双受惊吓的眼睛在窥视我们。一股冷气袭来,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好渗人!我们突然回到了现实中,回到了北大荒,回到了这无人居住的荒凉世界。 <br><br>拓荒者的生活开始了。 <br><br>虽然北大荒天高皇帝远,但是文化大革命的强劲东风依然吹到了这里。我们必须进行每天两次的,雷打不动的早请示晚汇报。 <br><br> 出工前,我们首先要面对毛主席的像,站好队,手捧毛主席语录,高唱"东方红″。然后肩扛锄头,排着队,迎着朝霞,开始一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走到地里。<br><br>干活前,再背诵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收工回来,吃饭前,我们还要面对毛主席像,高声朗读"为人民服务″。我们把这一切看得非常神圣,崇高,天经地义。我们崇拜毛主席,我们坚信他老人家的话一句顶一万句。 <br><br>上工的路上我们会经过一条小溪,叫二道河。每天下工回来,我们都要到二道河,男生跳到小溪的左边,女生则躲到小溪的右边,脱的一絲不挂,痛痛快快的大洗特洗,那叫一个爽!<br><br>洗完澡,重新排好队,一身轻松的,高高兴兴的唱着歌,浩浩荡荡的杀回我们的茅草屋。 <br><br>你见过北大荒的朝霞吗?你呼吸过真正的空气吗?你见过一望无际,地天相连的沃土吗?你触摸过二道河那清凉彻骨的溪水吗?你想知道什么叫欣赏?什么叫新鲜?什么叫震撼?什么叫美妙吗?到了北大荒,你就全知道啦! <br><br> 北大荒的天空广阔无垠,清澈透亮。我们每天顶着漫天的星星起床,天边泛白时上路。走着走着,只见天地相连处,一道红光冲天而起,顿时霞光满天。迎着霞光走去,浑身像在燃烧,热血沸腾。"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我觉得自己在向太阳扑去,,好像要熔化在她的怀抱中。清晨的空气冰洁,新鲜,㚒杂着泥土的清香,吸一口,穿透全身,醉人心扉。现在每当我闻到真正的泥土香味,都会想起北大荒。 <br><br>你想知道北大荒的田地有多大吗? <br><br>当地有一个笑话。传说很多年以前,有一个中原人,带着自己心爱的枣红马来到了北大荒,想干出一番事业。谁知枣红马忍受不了这里的苦寒,偷偷溜出来,想回家。它跑了七天七夜,又累又饿,见草丛里有一兔子,便问:"兔子兄弟,这是啥地方?"只听小兔子操着东北腔说:"俺这疙瘩叫北大荒。″枣红马四蹄一软,瘫到了地上。<br><br>这里的土地无边无沿,一望无际,放眼望去,只看到遥远的天地之间的一条弧线。都说地球是圆的,这话一点不假。站在北大荒那广阔无垠的大地上,我确信地球的确不是方的。<br><br>在北大荒,大面积的操作,如耕地,播种,收割,脱粒全部由康拜因完成。但是有些地方坑洼不平,康拜因无法操作,我们便被派往了这些地方。<br><br>我们干活的这些坑洼地,一般位于一些边角地带,对于康拜因来说,地方太小,转不过身来,可是对于我们来说,就太不小了!<br><br>收割豆子,一人包两行,三人一组。中间的打道,两边收割的往中间放。中间的人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打道,必须快于两边的人,否则两边的人无法把割下来的豆荚放在你的上面。我通常是那个打道的。<br><br>到了地里,分派好地段,我便一头扎下去,挥镰开割,中途不停。等我到了另一头,正好吃中午饭。我把镰刀一扔,腰已经直不起来了,干脆就势躺下,然后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将腰伸直,最后弓起背,双手撑地,猛的站起,那滋味真是苦不堪言。吃完饭,我咬紧牙关,一狠心,一弯腰,接着干,回到这边正好收工。一天收割一个来回。<br><br>北大荒的地就是这么大。我已经记不得第二天怎么还能又把腰弯下去,怎么坚持下来的。我们开玩笑说,再有第二次文化大革命,挨批斗,我们的腰是不怕了。<br><br>都说人不可貌相,这话一点不假。别看我弱小单薄,却是一把干活的好手。<br><br>割豆子,我打道,快如飞,无人能追上。割麦子,我开趟,一镰刀下去,十行。抽几穗打个腰子,一捆,再往起一垛,稳稳的站住。干脆利索,干干净净,不拉一根麦穗。打麦场,百十来斤的麻袋,抗起来就走,毫不含糊。<br><br>我们的镰刀把是用黄梁木做的,镰刀头是买来的。我们剝去黄梁木的皮,将木干在火上烤软,弯成长S形,再装上镰刀头,就可以用了。劳动休息时,我们便坐在地头,比比谁的镰刀把做的漂亮,谁的镰刀头磨得快,谁的镰刀轻,谁的镰刀好使。<br><br>我们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打麦场,康拜因将脱完粒的麦子倾泻在麦场,扬麦机将麦子喷向空中。杂草,麦秸随风飘去,落到地上的便是又大又圆结实饱满的麦粒。<br><br>我们用铁锨将麦粒装进麻袋,两人一组,一根扁担,将麻袋两头往扁担上一压,抬起一百多斤的麻袋,沿着两根翘翘板,颤颤悠悠的走向几十米高的粮垛。走到尽头再将麻袋底部的两个角一提,麦粒便像一道金黄色的瀑布倾泻而下。<br><br>望着金色的小山在我们脚下越长越高,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心旷神怡,豪情万丈。站在高高的麦垛上,整个北大荒尽收眼底,"今登岭绝顶,一览众山小"。恍惚是宙斯,俨然是天地之王。<br><br>在北大仓,才知道哪有什么颗粒归仓这一说呀!满场院的麻雀争先恐后的抢吃地上的麦粒。男孩子们忍不住买了一只气枪,打麻雀成了他们的痴迷,后来干脆光打鸟不下地了。<br><br>夏天最壮观的是看雷阵雨。站在麦地里,只见遥远的天边突然积聚起一大块乌云,当乌云立起来,同大地连到一起时,那个地方肯定下雨了。<br><br>有时漫长的地平线上会立起几块乌云,表明这几个地方在同时下雨。轰隆隆的的雷声震得大地直颤,闪电的霹雳声惊天动地,刺眼的电光利剑般劈向大地,穿透地层。<br><br>每当这时,我们会紧紧盯着这些乌云,只要一看到哪块乌云向我们移动,有人就会大喊一声"雨来了!",我们立刻撒鸭子就跑。一边跑一边不停的回头看。只见乌云飞快的向我们扑来,沒跑几步,只听"刷"的一声,豆粒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沒等我们站稳,乌云夹杂着雷电从我们头上一越而过,滚向前方。我们互相打量着,开怀大笑,个个淋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br><br>暴雨过后,我们发现有的地方大雨倾盆,而有的地方却滴雨未落。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隔牛背看雨″吧。<br><br>城里人怕蚊子,北大荒人怕小咬。小咬白天睡大觉,太阳一下山便倾巢而出。单个的小咬小到肉眼看不见,一旦聚在一起便黑压压的,一团一团的,包围着你,让你无处躲藏。<br><br>这些小儿国具有巨大的杀伤力,它们无孔不入。可以从衣领,袖口,裤角,凡是有开口的地方便钻进去,咬得你只想哭。户外活动时,我们只好将所有开口的地方扎紧,头上用沙巾严严实实的包住,手里再拿着一个大蒲扇不停的挥舞着,人咬大战!<br><br>夏夜,我们最喜欢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夜空像一个缀满珍珠的黑色幕布,大而无边,深不可测。漫天繁星眨巴着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无数个摄影机在偷拍人间的千奇百怪。<br><br>北斗七星就像一个硕大的长把勺子,横在群星中,我们管它叫"勺子星″。离"勺子星″不远处是金星,贼亮贼亮的。弯弯曲曲的银河像一条钻石项链,璀璨华丽。牛郎织女星镶嵌在钻石项链的两边,遥遥相望,期盼着每年七七相会的那一天。<br><br>不时有流星划过夜空,将宇宙的秘密带给地球。离开北大荒,离开北大荒的夜空,我再也没有找到那柄大勺子,那条银河。外面的天空太小,太小。<br><br>我们每天的工分是一元二角伍分。只要不缺勤,每个月可以挣到三十多元。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每天收工回来,我们都会到队长的屋里,在记分本上,自己那一栏内画一斜杠。每划一笔,我都会得意的说:一块二毛五!<br><br>最近的县城离我们大队有十几公里。每当拿到工资,我们几个好朋友不等天亮就起床,长途跋涉,向县城出发,去消费。<br><br>县城里的饭馆大多是鲜族的。每次去我们都特别爱喝那里的"甩袖汤″,那滋味过瘾呀!<br><br>还有一种花生板糖,嚼起来嘎巴脆,香!<br><br>我们先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再大吃特吃一顿,然后疯狂采购,将各自准备的特大号书包塞得满满的,最后心滿意足的打道回府。<br><br>一路上,我们一字排开,俩人拉着一个大书包,沿着那条唯一的,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土路,高唱着"曰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昂首挺胸,浩浩荡荡,好不神气!<br><br>回到茅草屋,我们立刻在坑上围坐成一圈,中间放一张旧报纸,掏出刚买来的一大包白糖,小心地展开包装纸。白花花的糖粒闪着光,我们一边咽着口水,一边赶紧拿出早饭发的馒头,粘着白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馒头粘白糖,太侈了!<br><br>馒头半斤一个,我一口气可以吃三个。吃馒头还有一个经典动作,那就是一边吃一边抠牙。馒头是用散落在打麦场周围的麦粒磨面做成的,这些麦粒往往已经发芽,做出来的馒头又黑又粘,咬一口粘在牙上下不来,所以要不停的把它抠下来。<br><br>我们住的地方紧邻着小兴安岭。傍晚的夕阳下,不远处会缓缓的驶过一列小火车,是从小兴安岭开出来运木材的。那火车真小呀,像玩具一样,第一次见。<br><br>有一种平板的不大的轨道车,叫压道车。是铁路工人检修铁路用的。放在铁轨上,人站在上面。有一个长长的铁把连着轴承。人双手抓住铁把用力向下压,身下的平板车就会在铁轨上走起来。用力大,就走的快。<br><br>男孩子们就压着它往县城跑。每当有小火车临近,铁轨会将震动传过来,大家就一起用力把平板车抬下铁轨。小火车过去了,再抬上来继续压着走。<br><br></h3> <h3>小火车</h3> <h3>这里的水不黄不开,越黄越开。一杯开水沉淀几分钟,便成了半杯黄泥半杯水。我们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水轻轻倒出来,再沉淀一次才可以喝。<br><br>每天早上我们要到伙房排队领水,一人一勺。沉淀后,先刷牙,然后将剩下的水倒在脸盆里,积起来轮流洗脸。洗完脸的水再留起来,攒多了洗衣服。<br><br>虽然有河水,溪水,井水,但是只有夏天可以用,其他季节冰牙,扎骨。喝的水又必须烧开,水一开就黄,很奇怪。<br><br>我们的副食主要是萝卜豆腐。早上萝卜豆腐,中午豆腐萝卜,晚上萝卜豆腐一起煮。害得我现在一看到豆腐就打嗝。<br><br>由于没有油水,我一顿吃一斤半馒头,居然胃里沒反应。<br><br>不过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补贴嘴馋的好诀窍,那就是收割什么吃什么。收麦子吃麦子,收豆子吃豆子,收萝卜吃萝卜,收白菜吃白菜......,有什么吃什么,从不挑食。<br><br>麦收时,我们跟在康拜因后面,抓一把麦穗,烧焦后,把灰吹掉,剩下香喷喷的麦粒,那叫一个好吃。<br><br>有时我们会跪在地上,围成一圈,将一大堆豆莢点着,然后趴下,鼓起腮帮,使劲的吹,直到把灰土吹干净,露出黑糊糊的豆子。我们将豆子一粒粒的捡起,一把塞进嘴里,咬一口,嘎巴脆。吃饱了,再互相一看,我们又大笑起来,各个都成了花脸关公,连牙齿都是黑的。<br><br>我们越吃越有经验,后来上工时,干脆带很多小瓶子,将烧焦的麦子,豆子装满小瓶子,带回茅草屋,晚上躺在铺上细细地嚼着,慢慢地品味,顿时觉得生活还是有滋有味,还是很浪漫的么。<br><br>为了永远告别萝卜煮豆腐,我们只好自力更生,丰衣足食。<br><br>我们将茅草屋前的荒地翻了个地朝天,开垦出一块菜地,种上我们喜欢的各种菜蔬。这里的土地肥的流油,种什么长什么,不用施肥。<br><br>收获季节,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萝卜往身上擦擦,吃!茄子往身上擦擦,吃!大白菜把心一掏,不用擦,吃!绝绿色食品,无污染,营养好,口味香甜<br><br>我们队在"北河"有一"菜排",专门种蔬菜的地方。种下去的菜个头硕大。黄瓜像大擀面棍,西红柿像大碗那么圆,豆角又宽又长,甜瓜有西葫芦那么大。<br><br>我们还种了各种口味的甜瓜。每天收工后,我们就扎到地里挑着吃,吃的直拉肚子。发誓再也不吃了。可是第二天,一看到甜瓜又忍不住吃起来。<br><br>"北河″有一种原始的美,绿野仙踪般。还有那条湍急的小河,晶莹剔透,美不胜收!<br><br>我们常常中午不睡觉,跳到河里游泳,河水透凉。游完泳,把洗好的衣服晒在河滩的石头上,我们则四肢伸展的躺在沙子上,暖和和,懒洋洋,苦中有乐,乐融融!<br><br>夕阳西下,我们会坐在牛车上,望着远处的山峦,看着前面两条晃动的牛腿,走呀走,悠呀悠的悠回家。<br><br>队里有一台28拖拉机。我们常常坐在拖斗里去团部看电影。每次回来,总有几只狼在不远处跟着。大家就手里拿着树枝,一路吼吓着回到队里,又饿又怕的累稀了。<br><br>现在卡车的槽帮都是挂钩的。而我们那时28拖拉机的槽帮只是用草绳捆绑的。北大荒的土路颠簸不平,有一次,我们坐在拖斗里,满满一车人,晃来晃去像摇煤球。突然咔的一声,草绳断了,车上的人一股脑的朝路边的沟里栽下去。人压人,差一点压的没气了。</h3> <h3>送朋友回北京</h3><div><br></div><div>前排左一是我</div> <h3>珍贵的合影</h3> <h3>好朋友</h3> <h3>上海知青。后排右一是作家陆星儿</h3> <h3>打麦物</h3><h3><br></h3><h3>中间的</h3> <h3>打麦场休息</h3><h3>后排中间</h3> <h3>品尝劳动成果</h3><h3>前排中间</h3> <h3>快乐!</h3> <h3>当然,最过瘾的还是去老乡家吃狗肉。由于寒冷,当地人家家都以狗肉为食以驱寒。<br><br>满满一个柴锅,表面泛着一层油,香气直冲鼻子,馋得我们肚子乱叫。东北人大方,好客,豪爽,热情,待我们如宾客。狗肉,烧酒,辣椒可劲招呼。我们吃了张家吃李家,吃完王家吃赵家,最后再吃队长家。当然我们不会白吃,八路军还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呢。我们会送给他们从北京带回来的新鲜玩意,一些小礼物。如果赶上过年还给小娃娃们压岁钱。我们同当地人处的乐乐融融,宛如一家人。<br><br>不过最珍贵的礼物当数毛主席像章了。我们将毛主席像章按照大小不同,材料不同,分别別在薄薄的海绵上,一张一张的叠起来,小心翼翼的保存好。平时我们会像换邮票一样互相文换自己沒有的纪念章。送人时,先送多余的,再送最小的。<br><br>记得有一次,为了尝尝开车的滋味,我不得不送给司机师傅一个有机玻璃的纪念章,让我心疼了好几天。那是我第一次开车。开着运粮食的大卡车,在辽阔的田地里乱跑,那叫过瘾。什么红绿灯,什么十字路口,什么塞车,什么追尾,什么警察蜀黍,统统没听说过。就知道把个方向盘从左打到右,再从右打到左。最后要不是司机师傅的一脚刹车,我怕要把车开到天边去了。<br><br>冬天快到了,我们终于搬进了砖瓦房。<br><br>"新苫的房,雪白的墙,屋里挂着毛主席的像......",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一间狭长的屋子,屋子沿墙两排长坑,每条坑上可以睡二十多个人。我们一字排开,头朝外睡,离对面坑上的人只有二人之隔,伸出胳膊可以握手。队里有一条大黄狗,特别喜欢拜访我们的新屋子。每当我们熟睡时,它就会跳上火坑,迈着四方步,踩着我们的被子,从东踱到西,再从西踱到东,俨然护花使者。有一天,我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吓得差点蹦起来。一张大狗脸正对着我,两只黑眼睛滴溜溜的盯着我。见我醒来,它老人家居然若无其事的别开身子,慢条斯理的,不慌不忙的接着它的例行公事。<br><br>火坑上铺了一层草席,掀开草席才发现,与我们同床共眠的居然是一层黑压压的跳蚤。它们睡下面,我们睡上面,互不干涉,和平共处。刚开始我们直起鸡皮疙瘩,时间长了,习惯了,倒也无所谓了。反而没事时,还要掀开席子,观察研究它们是如何生活的。</h3><h3><h3><br></h3><h3><br></h3><div><br></div><div><br></div><br>只有到过北大荒的才知道什么叫冷!零下40多度!那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冷,那是酷寒!<br><br>我们的防寒服是军绿色的大棉衣,大棉裤,大毛皮靴,带护耳的大棉帽子,带毛里子的大棉手套,厚厚的大口罩。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呼出的哈气遇冷在棉毛帽子护耳周围结成了一圈冰霜。眉毛,眼睫毛上全是冰凌。囗罩外冷内热,摘下来就別想再戴上,它会立刻冻成一个大冰块。很多人冻得鼻子流血,手脚像胡萝卜。<br><br>我们在宿舍的火炉周围做了许多支架,收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烤衣服,烤鞋子,烤一切需要烤的东西。宿舍里挂满了口罩,如果烤不干,第二天根本无法出工。<br><br>当时连里来了军宣队,一水儿的军人。大冬天还要出早操,跑十分钟。有一天,零下37度,有一个男孩子起晚了,没戴帽子就跑了出去。跑了没到十分钟,解散准备回屋。但他的双耳已经冻的没了知觉。刚要进屋,被当兵的一把拉住。在屋外用雪使劲的帮他搓耳朵。当时耳朵冻得像个硬纸壳,很脆。直到双耳发红,有了知觉才进的屋。<br><br>但恢复知觉后,疼的眼冒金星,耳朵肿得有两个大,一直流黄水。后来耳朵脱了一层黑皮。如果当时直接进屋,双耳就完蛋了!<br><br>有一天,有一女孩子出去上厕所,沒一会就哭着跑了回来。一进门便大叫:"我的鼻子没了!"只见她脸上手上全是血。我们赶紧给她洗干净,一看,鼻子还在呀!原来她走得急,忘记戴口罩,鼻子给冻麻木了,鼻血直流。她擦鼻子,鼻子沒了知觉。冻僵的手摸鼻子,手也沒了知觉。她吓掉了魂,以为鼻子冻掉了。<br><br>冬天最可怕的还是上厕所。所谓的厕所就是在两块横木上架一个木头屋,在地上挖一个大坑,再把这个木头屋子往上一放,厕所便有了。坑满了,换一个地方,再挖一个坑。厕所搬家时,四个人像抬轿子一样,将木屋抗起,喊着号子,摇摇晃晃的,似大姑娘出嫁。冬天上厕所要半站着,不能蹲着。拉出来的屎一边拉一边冻,瞬间冻成了金字塔。如果蹲着,被塔头扎着,那才叫哑巴吃黄连。上完厕所的屁屁冻的摸上去没了知觉,回到屋里赶紧撅着屁屁对着火炉烤半天。因此,不到迫不得已谁也不会去受那个罪。实在不行时,只好来个百米冲刺。哈,跟上刑场差不多!更有甚者,男同胞们居然在屋里小便。他们对着门缝小便,结果流到门外冻成了黄色的冰块,出门前先要用铁镐将冰凿开才能出去。<br><br>零下40多度,天寒地冻。在地里干活时,把能穿的都穿上了。为了取暖,我们就将成堆的麦秸点着,烤完前面烤后面,后面热了前面又冷了。那真是火烤胸前热,风吹背后寒。就这么跟翻烙饼似的,来回烤,一不小心还会把棉衣烤糊了。<br><br>为了解决用水问题,我们利用冬天开始了挖渠引水工程。北大荒的土黝黑肥沃,沒有杂石。冻土地并不很坚硬,一铁锹下去,轻轻一起,就是一片黑土。用铁锹就势一甩,它会像瓦片一样飞出去,落地后不会散开。我们有说有笑,干劲十足,比赛看谁扔的远。<br><br>过年了,这是一年最快乐的时候。我们先在门外贴上大红的对联。上联是"大海航行靠舵手",下联是"禾苗生长靠太阳″,横批"东方红″。接着,我们从伙房领来白面,肉馅,在各自的宿舍里,围着火炉开始包饺子。一边包一边煮,边煮边吃,吃饱喝足了,就开始唱。我有一本外国民歌二百首,里面的歌我几乎能从头唱到尾。大家说:"来一个″!我就毫不犹豫的,大大方方的往门框上一靠,轻轻地唱起:"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一直通到迷雾的远方......"。大伙舒服的盘脚坐在热炕头上,闭上眼睛,晃动着身子,随着我的节奏哼起来。越哼声音越大,最后索性放开噪子,直着脖子开始了大合唱。歌声震的窗户纸沙沙作响,好像在给我们打拍子。我们唱了一首又一首。外面鹅毛大雪轻盈的飘着,屋里炉火欢快地跳着,暖洋洋,乐融融!<br><br>冬天由于河水结冰,井水刺骨,我们从来不洗外套。春天一到,所有的人全都从屋里冒了出来,开始大大的洗,洗刷刷。到处挂起了万国旗。男孩子的被子用两遍碱水,三遍洗衣粉,再打一遍肥皂,洗完挂出去还跟黑抹布似的,沒办法,凑合吧,生活还要继续。<br><br>我们有一口水井,上面有一个辘轳。所有的用水都是用辘轳打上来的。有一次打水不小心沒有抓紧辘轳的把手,脱了手,辘轳飞速的反转向我的脸打来。我本能的用双手捂住脸,结果辘轳的把手猛打在了手上,撕心裂肺的痛让我一屁股跌坐在井边,久久回不过劲来。我的右手顿时肿的像个馒头,先是红肿,后来淤血变成紫色。由于右手无名指严重受伤,直到现在还不能弯曲自由,整个右手无法握紧拳头。<br><br>有一次,从北京探亲回来,背着沉重的大包小包。由于没赶上回队里的拖拉机,天色又晚了,我们不得不乘着夜色往回赶。<br><br>我们一人找了一根打狼棍,一个手电,提心吊胆的走去。<br><br>快到连队时,路过一个村庄,没料到全村的狗都出来了。开始还告诉自己别跑,否则狗会追上来。但狗群越来越近,喘息声都能听见。狗群吼叫着,我们吓得魂都没了,掉头就跑。一直跑到村外的树林里,狗才不追了。<br><br>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怒发冲冠"!头发都竖起来啦!<br><br>为了表示抗议,我们第二天"怒″不出工!<br><br>后来上大学学医,对"怒发冲冠"有了理论依据。人在恐惧,受惊吓时,肾上腺素分泌,立毛肌在其作用下收缩,毛发因此便会立起来。<br><br>那年发生了两件事至今让我刻骨铭心。<br><br>麦收时,康拜因是收割,脱粒同时进行。脱完粒的麦秸在地里堆成一个个的小山,冬天再把这些麦秸拉走。<br><br>我们很喜欢躺在这些麦秸上睡觉。一天,发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br><br>一个男孩子躺在麦秸的后面睡觉,这时一台拖拉机开了过来,驾驶员突然鬼使神差的开上了麦秸,从这个男孩子的身上压了过去。当我们见到一半身子被压遍的男孩子时,他只轻轻的说了一句"我好疼",就死了。<br><br>我们全都恐惧的大哭起来。几十年以后的今天,每当我想起他临死前痛苦绝望的眼神,我的心就哆嗦,刺痛,依然想哭。后来队里严禁在麦秸上睡觉,更严禁任何拖拉机,康拜因从麦秸上压过。<br><br>还有一件事,就是扑救森林大火。<br><br>每年冬天,当地人都要将遗留在地里的麦茬烧掉,变成草木灰。来年耕地时再将草木灰翻到地下,作为肥料。我们管这叫"烧荒"。<br><br>"烧荒"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跑荒"。<br><br>那年就发生了"跑荒",将东北的原始森林烧着了。据说飞机飞了5天都沒有追到火头。东三省的人们和部队全都出动了,扑救森林大火。我们作为北大荒生产建设兵团的战士,当然也义不容辞的开赴了第一线。<br><br>到达现场我们全都惊呆了。树木烧成了一节节的黑木炭,竖在焦黑的已经烧成灰的地上。一脚下去,黑灰没到小腿,一股黑烟扑面而起,空气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焦糊味。到处都是黑灰一片。天是黑的,地是黑的,烟是黑的,黑压压的望不到头。<br><br>我们一直往纵深走,寻找火头,终于见到火了。<br><br>只见火舌舔着树干,火借风势,一窜就是几十米上百米。离火一二十米,只觉热浪灼脸,帽子毛一下子就烤卷了,根本靠不近。<br><br>很多地方根本救不了。人们只好在几里外伐树,开出一条防火墙。山火烧到防火道,过不去就熄灭了。<br><br>有的地方火势太猛,根本靠不近,大火扑过来,人们回头就跑。遍地都是浓烟,啥也看不见,跑错方向就有生命危险。<br><br>无数条火龙横在我们面前,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火线。火苗像火龙的舌头,舔着树木,迅速蔓延。到处可以听到劈劈啪啪的树木爆裂声。我们抡起树枝奋身扑向火头。<br><br>我们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树枝,沒头沒脸地抡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在哪,只觉天混地喑,无尽无头。当我们最终抬起头时,突然发现周围全是火,我们已经被大火团团包围。为了活命,我们停止了大范围的扑火,照准一个点猛力扑打,最后终于杀出一条活路。定下神来,我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沒有了道路,迷失了方向,到处漆黑一片,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不知谁说树木干燥的一面是东,潮湿的一面是北。我们只要摸着干的一面就能走出去。为了不丢失,我们用绳子将自己一个一个串起来,然后拉着绳子,摸着沒有烧掉的树干,开始逃生。<br><br>这时疲劳,饥饿,困乏一起向我们袭来。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我们掏出带来的硬馒头,一边啃一边走。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走出了原始森林。当见到遥远的天边闪出点点灯光时,我们一下子欢呼起来,得救啦!但是要到达有灯光的地方,必须穿过一片黑压压的塔头地。塔头一个紧挨一个,中间放不下一只脚。我们一脚深一脚浅,跌跌撞撞的。绊倒了,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最后累的干脆闭上眼睛,摸爬滚打的住前挪。我好像走了整整一辈子,好像在地狱里爬行,却不知地狱的门在那里,痛苦的神经都麻木了。在终于触到坚实的土地的那一刹那,我们抑制不住的爬在地上大哭起来。<br><br>回到家,脱下破烂不堪的衣裤,除了短裤里面的皮肤还有点颜色,其他地方,从头到脚全是漆黑的,手指一划一道白。头发更是粘在一起,像一个塔头。<br><br>经历过这次磨难,以后再苦的苦也不觉得苦了。<br><br>我干遍了北大荒所有的农活。没有我干不了的农活,也沒有难得倒我的农活。我吃遍了北大荒所有的苦,强壮了身体,锻炼了意志。现在每当我遇到难过的坎时,我都会默默的对自己说,想想北大荒,想想那里的罪与苦,一切都是过眼烟云。吃得苦中苦,方知福中福。<br><br>北大荒的人是单纯的,简单的。北大荒的生活是我生命中一段抺不去的记忆。经历过的都是珍贵的。<br><br>离开北大荒的日子已经有几十个春秋,我依然无法忘怀那土,那荒,那苦,那人。每当想起那里的日日夜夜,依然有一份温馨,眷恋,感动。<br><br>难忘的北大荒,难忘的苦乐年华!<br><br><br>我们这些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br>第一次出家门,就出这么远!<br>第一次离开父母,没人管了!<br>第一次见大雪,这么厚!<br>第一次睡土炕,这么长!<br>第一次领到的钱,自己挣的!<br>第一次拉不出屎,水土不服!<br>第一次看到的虱子,在自己身上!<br><br>谨以此文献给中国人民解放軍高等軍事学院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铁力县独立二团十四连的荒友们!<br><br><br><br><br><br> 二零零三年八月三日于杭州</h3> <h3>我们的茅草屋</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