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岳父

王虎成

<h1>  我的岳父,一位八十三岁的老人,虽然白发苍苍但依然精神矍铄。楚河汉界是他挺枪立马,耀武扬威的战场。家属院门口的象棋滩犹如硝烟弥漫的古战场,时而硝烟滚滚,尘土飞扬,时而鸦雀无声,万马齐喑。每当这里爆发出一阵欢笑的时候,不是小梁王被挑于马下,就是夏侯渊命归西天。此时此刻,你定会看到一位身穿背心、裤衩,手摇蒲扇的老人端坐于马扎之上,他的脸上一定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位能征善战的老人就是我的岳父:一位离休的老干部。</h1><h1>  岳父是建国前参加革命的老干部,曾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空军军官。一米七八的个头,身板笔挺,鼻直口方。不难想象年轻时一定是位英俊的帅哥!</h1><h1> 在建国初期,人民解放军的名字炙手可热,空军干部,更是烜赫一时。当年肯定有不少身穿布拉吉的美丽少女,围在岳父的周围,在局部形成了鲜花配绿叶的逆反格局。不知我的岳母当年使用了何种法术,能将岳父收于麾下,几次想问岳母,但恐伤其自尊言欲又止。</h1><h1> 岳父兴趣广泛,琴棋书画样样能来,唯中国象棋技艺高超。起初,逢年过节,酒足饭饱之后,借着酒劲儿,我也会舞刀弄枪拍马上阵。但几个照面下来,我不是丢车弃炮割袍断须而逃,就是孤陷城郭困死幽州。每次只落得个打扫战场——刷碗洗锅的下场。久而久之,我竟失去了上场的勇气。茶毕饭后,我便悄悄进入灶房洗锅刷碗,不论我喝多少酒,也提不起我上阵的念头。</h1><h1> 岳父离休以前,多次代表所在单位参加上级单位举办的象棋比赛,取得奖杯无数。离休旅居上海期间,曾参加当地社区老年象棋大赛,一举夺魁,赢得奖金千元。他的行为使上海的“阿拉”改变了以后的比赛规则:外地老人只能参加比赛,不记名次。</h1><h1> 由于岳父的父亲是前朝政府职员,虽早已不在人世,但血脉传给了岳父。文革期间岳父因受此牵连,被揪斗、游街、示众,进而流放到陇县一个偏僻的山沟劳动改造。岳母及女儿则留在西安艰难度日。每次岳父回家,岳母问起那边情况时,他总是说:春天桃花 、杏花、梨花开满山沟,满山遍野全是花,花香扑鼻。夏天,黄澄澄,红噗噗甜美的水果挂满树梢,吃也吃不完。秋天,黄色的,紫色的红色的树叶铺满一地,就像一副巨大的油画。唯有冬天,山里山外全是雪,惟余莽莽,让人东西莫辨。总之,在岳父的口中,六十年代陇县的那个山沟就是一个字——“美”。但当岳母提出去那里看一看时,他又以路途遥远,山路崎岖为由断然拒绝。直到他离开陇县返城,岳母也不曾去过一次。</h1><h1> 去年我提议去陇县岳父呆过的地方一次,一是让岳父回忆一下过去,二是一家人做一次短途旅行。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提议也遭到了岳父的拒绝。我隐隐约约感到,陇县那个开满鲜花的山沟,犹如金庸笔下美丽的桃花岛,花虽烂漫但充满恐惧。那是我们永远无法知道的世界,它的不齿,留在了岳父的记忆深处,它的美丽,传播给了岳母及女儿……。</h1><h1> 岳父就是这样用自己的身、心、呵护着家人,以真实的谎言温暖着她们的心灵。在那个颠倒黑白的日子里,他尽自己的所能,保护着家人的安全。他用自己的身躯,为全家遮挡着乱世的风雨!</h1><h1> 七五年落实政策,岳父回到离别七年的西安。当组织问及岳父有什么要求时,他说:为了不使原来揪斗过我的人过于难堪,请组织考虑給我调换一个单位。</h1><h1> 多么简单的要求!为了他人的脸面放弃自己心爱的工作!这是要求吗?这还是我们的爸爸吗?莫非艰苦的流放生活损伤了你的大脑?你忘记了被他们戴着高帽,挂着大牌,牵着捆绑的双手,往返于咱家门口的大街上。当你在人群之中看见哇哇大哭的女儿时,你的眼睛流泪了……。爸爸!你应该回去!你应该挺起胸膛走回单位!你有太多的理由,你有太多的资本!……。女儿抽抽噎噎地说到。</h1><h1> 然而岳父最终还是放弃了舒服的政府部门工作来到了企业。他选择了包容,他选择了吃亏。这就是我的岳父,一位慈祥善良的老人!一位革命的老干部!一个有着宽阔胸怀的男人!</h1><h1>  “你要和别人和平共处,就先得和他们周旋,还得准备随时吃亏。”!这是著名作家杨绛先生生前写下的精辟人生哲理!而我敬爱的岳父正是这一理论的践行者!岳父大人我向您敬礼!</h1><h1>  (岳父岳母旅居上海数月,甚是想念。偶闻二位老人不日归来,甚是激动,欣然命笔。)2016/5/23</h1><h1><br></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