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思想家在解释世界时,往往把物质拟人化,赋予物质以人格。比如水。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孔子说:"水有九德,是故君子逢水必观"。同时,水联通八方,所以水让人认识了整个世界。希腊人通过航海,认识到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圆的。


水性使人通,山性使人塞。数千年的文明史表明,人类总是沿着江河湖泊繁衍定居。山乡文化的发生与流传也不例外,也与溪流河川有着莫大关联。萧百兴先生新近准备出版的乡土民居专著,即从流域角度梳理归置古村落,并以此为篇章划分脉络,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考和解读的角度。


当年我们编文化遗产丛书,一套十二本,以类型分,如古遗址、古民居、古桥梁等。内容最匮乏、最单薄的是"古井",采集资料除了存留状况之外,基本就是水井年代、用材、尺寸等信息,其实井的奥妙远远不只是丈量与观测所能描摹。木心诗:"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井的意涵,存在于下面,存在于现实,存在于虚幻。


井不仅是取水之处,也是无数传说故事生成以及大量文学创作的源泉。因为深井通幽,深不可测,有一种神秘的色彩。我们常能听到,说某某井通往几铺(一铺十里)十几铺以外的某个村。小时候我们信以为真。长大了依然信以为真,世界比我们看到的听到的远要奥妙神奇。


杭州净慈寺有口"运木古井",传说当年济颠和尚从四川募化百根木材,经长江入东海,转由钱塘江入杭,最后一根不少从寺院这口井冒上来呢。关于井的故事,还存在《搜神记》《西游记》《聊斋志异》等书籍,可能更多的古井神怪还存在于口耳相传的民间。


"坐井观天"大概还可以理解为坐在井边看天星。晋时温州城的总规划师郭璞,在城中凿井廿八,以象列宿。我想,如能让这天地之间的辉映搬演重现——在某夜晚全城灯火齐暗,唯独点亮廿八宿井,来一次航拍,那是何等浪漫美妙?这,大概还是坐井观天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