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孩提时的长沙小吴门崇兴里,一共住着40多户人家,街口左边是小吴门煤店,右边是利民南货店,从街口进来50多米左侧,就是我们家那约50多平方米"简易"的新家。

从我家门口那个共用的自来水笼头,左转穿过二家巷院(一家小小天井),就到了几位发小住的巷落,和堆满树橔、木板的东风木工厂。

右转左侧麻石台基上,则是66号彭家大院(住三户人家),右转10米沿坡左边直下,就到了便河边的铁路边(现芙蓉大道中段马路中央),右转10米不下沿右曲行,则到了居然里巷至小吴门邮局对面街口,和八一路立交桥旁。

我家前面有块"小小"的空坪,我和几位发小放学后,有时会在这里进行"打陀螺、滚铁环(圈)、踢毽子、跳橡皮筋"、骑高马、玩油板、丢沙包"等的玩耍和嘻戏……,……。


这是秋季即将开学的前二天,二姐(细妹子),过17岁生日,因"文革"刚结束,考上"中知"民办中学,可以"复课"上学的二姐,心里显得十分的高兴,妈妈也在晚上向单位(己在电影院票房买票)特意请了假,回家为二姐做生日饭。

妈妈说:那年月,家里平常每天的伙食费(除米以外),精打细算:只有八毛线一天。(平日:四毛钱买半斤带肥的猪肉、四毛钱主要买些小菜、大蒜、辣椒等,)

今天,二姐过生曰,妈妈"破例"将伙食费加到了一元钱。多加的二毛钱,多买了一点点肉,并买了几片香干和一碗豆腐,还开了一大碗酸莱汤。

傍晚时分,我和三毛(哥哥乳名)),一下午从松桂园自省览馆(长坡陡岭)推板车,并顺路检点"烟屁股(路人丢弃的烟头,经将黑头剪掉后,残留的点点烟丝,可以用木滚盒滚成卷筒新烟,给爸爸抽。)"回了家,

刚学徒的大姐(旺姐)也回了家,爸爸挑着买红薯、芣荠的担子进了门。娭毑在厨房和妈妈一起忙着煮饭、炒菜……,……。

掌灯时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着明显比平常"丰盛"的饭菜",有说有笑,我们几个都嚷着要再添一碗……,

在一家人正吃得高兴的时候,二姐用手扯了扯妈妈的衣袖轻声说:"妈妈,明天是最后一天交学费(18.5元)的时间,有钱交不?不然,恐怕中学就读不成书了";妈妈听着,半响却没有吭声……,……。

当二姐的"生日宴"快要结束时,二姐再次催问着妈妈,妈妈用双手抚摸着二姐的头发,笑着并轻声地说:"放心吧,细妹子,学费三天后保证能交,明天先要爸爸去趟学校跟老师讲清楚",这时,二姐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嗯"的一声,露出了笑脸。

果然,第三天一早,在二姐要出门上学的时候,妈妈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卷叠好的18.5元钱,交到了二姐的手里,二姐高兴得蹦跳着出了门。


在以后的岁月里,从家住便河边铁路旁的杨阿姨的嘴里,特别是妈妈在单位突然晕倒的"事件"中,我和几姊妹,全然得知了18.5元钱学费的来历……,……。

妈妈和爸爸在街道办事处的关心下,虽然先后于57年和59年参加了工作,告别了过去10年多,靠捡破烂(废品)、挑土、和接洗衣服过日子的艰苦生活,

但爸爸妈妈两个人,每月50元的总工资,还是仅仅只能"糊糊8张嘴",也由此,爸爸不得不在工作3年后退职了回家,干起了卖菜、卖零食的"小商小贩",家境仍然十分清苦……,……

那是67年初春天的一天夜里,妈妈趁在家休息(半个月半天假)的时间,去杨阿姨家串门,无意中聊了一个话题:妈妈问杨阿姨,"你家里和我情况差不多(杨阿姨爱人挑土,也有子女四个,自己在家持操家务),但日子显得比我轻松些",你有什么"本事"和"窍门"啰?

杨阿姨对妈妈讲:没有什么"窍门",更谈不上什么"本事"?,只有崖(蠢)办法一个,"卖血"。

于是,杨阿姨就把她己有几年的"卖血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妈妈,妈妈动了心,要求杨阿姨:下次一定带她去。

到了杨阿姨定期"卖血"的日子,妈妈说家里有事向单位请了半天假。在浏城桥不远的一家省级医院,妈妈随杨娭毑一起,进行了血型监定:妈妈的"O型"血型,完全符合要求。这样,妈妈进行了第一"卖血",也得了30元钱
;一下子,缓解了家里的生活"窘境"。

就这样,妈妈从67年至69年的三年半时间内,瞒着我们几个子女和单位,总共卖了14次血(三个月一次)。每次"卖血",得30元钱,最后一次,得了40元钱。

由于多次的"卖血",对身体瘦弱的妈妈来讲,己经有所反应:时常的晕昡,和间歇性的体力不支;爸爸也曾劝妈妈:"不要再去了",妈妈坚持,还得去。因为:去了,就能够解决些问题。!

以至后来,当妈妈"卖血14次"后的一天,上班的时候突然晕倒在地,单位领导在派人送妈妈去医院后,听说了"实情"和原因,廖书记当即要求:工会特批10元困难补助,买了一只大母鸡和补血的山药,让妈妈补养身体。


至此,妈妈三年卖14次血的事情,才让我和几姊妹都知道了,我们的内心在流泪的同时,均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我们跪围到了妈妈的面前,"妈妈,您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去"卖血"了!!!。不要紧,家里再困难,日子再苦一点,我们都过得了;慢慢地我们也都长大了,有什么能挣钱的活,我们都会去做"。

也就自那"14"次以后,妈妈终止了"卖血"。我们几姊妹一放学或在寒暑假期里,都会和爸爸一起"摆摊子",凌晨时,还会每人手里提着一个5磅的冰瓶,在长沙老火车站(原湖南旅社旁)的候车室里,分别叫卖着"冰棒",在家操持家务的娭毑在她老人家63岁那年,去了新华电影院,在风吹雨淋和严寒酷暑中,看管自行车10多年……,……。

更重要的是:在街道办事处和居委会对我家的特别照顾下,我家成了承接"砍莲子"的大户。当时,我家所在的清水塘街道办事处所属几个居委会,是承接莲子外贸出口"加工点";每次,有了莲子加工任务,我家都能接到比别的家庭多一点的活。


那时的"砍莲子",就是一张"砍凳(树橔面上一个小圆孔装着被砍的莲子),一把砍刀(铁打的五寸砍刀),将有皮的白莲或者红莲,一粒一粒在砍凳上砍。

一粒莲子,要上下或左右各一刀、再用手托刀将中间留下的多形边壳,用力一旋挑丢弃,才算砍好。

"莲子开边",则是用一把打好的五寸小铁钻(底部呈锥尖型),将莲子一粒粒从中间"劈开",然后,将"莲心"挑去。

每次,有了"砍莲子"或"莲子开边"的活,我们几姊妹的手指,常常会被"磨去"一边皮",或者被扎出"血"来。

在68年,二姐(细姐)和哥哥(三毛)、以及77年弟弟(六毛)相继下放农村后,"砍莲子",就主要成了我和大姐在家干的活,我的确很"发狠",每天做完作业后,都是"砍莲"至深夜,……,……。

我高中刚毕业(因哥哥、二姐、弟弟均己下农村,我为多子女身边可留一人,在家待业)那会,二个多月的时间里,从铺上爬下来再到上床休息,整天就是被"钉"到了砍凳上"。

我们家也自主接"砍莲子"活以来,每月平均能够挣到20元或3O元钱,也基本上有了家里生活贴补的来源。

我这里,要特别感谢我的几位发小:建宇
六剑、屈强、建武、淑莲、周敏、月萍、曙群、汝平,还有高中的让之、卡拉同学,他们总是:一有时间,就会"牺性"他(她)们玩耍的时间,分别来"陪"我"砍莲子",大家来"帮"我"砍"莲子"……,……。

在淡淡岁月的更迭中,我在待业6年之后,于78年参加了工作,终日在外起早贪黑、风吹雨淋的爸爸,也在40岁那年由街道办事处,推荐到了事业单位正式参加工作,先后下放农村的二姐和哥哥、弟弟随着"知青分批大返城"而全部有了正式工作。我们家的生活,也随着国家的改革开放,从此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物换星移,时代巨变。"卖血"己早早或为过去;公民义务献血,己成为时代新风尚。

但抚今追昔,每当我在不经意时,看着日渐90(88岁)高龄,而满脸皱纹和两鬓白发、饱经人生限辛和苦难的妈妈,想到妈妈为了儿女读书和改善家境的14次"卖血"时,我的心里总是一阵阵酸痛和深深的感慨:

是啊!我亲爱的妈妈,过去,她老人家不仅仅只是用她那甘甜的乳汁养育了我们;更是用她那流淌的热血抚大了我们。亲爱的妈妈的这种"舔犊之情"和"养育之恩",真是比山高,似海深。亲爱的妈妈她那流淌热血中的"吃大苦,勤奋、无比刚毅和坚强的遗传因子,将由儿孙们世代传承。!


母爱无疆, 大孝无痕!
浓浓慈母恩,殷殷儿女情。

今天,我和我们几个姊妹及子女,感恩亲爱的妈妈,长情陪伴慈祥的妈妈,总是那样:源于内心,而又暖情满满。!!!



注: 1.主篇《我这样陪娘到老》

2.续篇《我的母子深情》 之三(6年前重症监护室,娘的想"放弃",我们的决不放弃!) 一一 3月5日后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