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民以食为天”那是绝对真理,有过知青经历的人们想必都对此深有感触。比起插队知青,我们已算幸运儿,毕竟北大荒的黑土地没有辜负我们的辛劳,虽然不敢奢求吃好,总算还能吃饱。回想当年,一个“吃”字引出多少难忘事。

目 录

大米饭,曾是那样稀罕难得

汤之“歌” 难忘一粥

“自力更生”改善伙食 偷油记 

萝卜堆前的巧遇 热闹的百鸡宴

吃西瓜 冰棍车来了 买苹果

野外生存之道 一包冬菜

炕做酒酿 盘馒头

逛“大城市”打牙祭   

大米饭,曾是那样稀罕难得

我们到连队第一天的欢迎餐不错,没开饭时,听说是大米粥和大果子,感觉很新鲜,不知道大果子为何物,很期待。待开饭时才明白其实就是油条,不过还是很高兴,以为这就是今后的伙食水平,大米白面一样不缺。谁想第二天就天上地下的不一样了,大果子和大米粥从此不见踪影,大米更成为了稀罕之物。

那时主食以面类为主,想吃顿大米饭简直比过年的饺子还难。有一年听说炊事班弄了些大米来,但不能轻易吃,必须师出有名才行。于是儿童节那天,我悄悄找炊事班长董石民商量,看在我俩都是六一生日的缘分上,以过儿童节为名,全连吃顿大米饭,公私兼顾。炊事班长痛快答应,密谋成功,造福全连,大家过节我俩过生日。东北大米就是香,那天我们也不知吃了多少碗,菜没了,白饭照样招呼。

直到现在,我对东北大米都有一种偏爱。

汤之“歌”

北大荒冬季漫长,每天白菜土豆、土豆白菜,一到春天菜窖里连这些都存货不多时,就只能隔三差五地喝汤了。不过喝汤的时候,主食是白面花卷,多少也算有所改善。有记性好的还记得当时流传的顺口溜:“汤,汤,革命汤,革命战士爱喝汤,早上喝汤迎朝阳,中午喝汤暖心房,晚上喝汤照月亮。” 另一版本:“汤、汤、汤,革命的汤,战斗的汤!从龙江到嫩江,兵团处处在喝汤,早上喝汤迎朝阳,中午喝汤干劲强,晚上喝汤勤起床。”

别看多盐少油的寡水清汤味道一般般,但名字很有讲究。记得那时食堂小窗口的黑板上写菜谱,如果第一天有“汤”,第二天就是“老汤”,肯定是前一天剩的。若已延伸成“老老汤”或“元老汤”,那就不知往里面兑了多少水了。其实这时已不能称其为“汤”,简直就和刷锅水差不多。有人调侃:“都快成‘百年老汤’了。”算算年头,如果真能坚持到现在,也是老字号了。因本人姓汤,所以当时经常有人通知我:“你又上黑板了。”这就意味着这顿饭又是没菜只喝汤了。

难忘一粥

正在长身体的知青们,干的是硬碰硬的力气活,吃的却是清淡单调的兔子饭,偶有改善必欢天喜地。有一天早饭是小米粥,大家吃的特高兴,因为破天荒是甜粥。其实个中缘由只有炊事班心里明白。早上熬粥时,厨师王胖子匆忙之中错将煤铲当菜铲,在粥锅里搅和了几下之后才发觉犯了错误。此时粥锅中已是黑色微微泛起,不得已,加了糖精。开饭了,大家第一碗粥下肚尝到“甜头”后,又争先恐后地继续第二碗、第三碗……,就这样一大清早大家高高兴兴地被哄着喝了一肚子甜煤粥出工去了。

“自力更生”改善伙食

食堂伙食清汤寡水不好吃,我们便在其它地方动脑筋,比如去马班与马争食掰块豆饼,或去种马屋里偷几根胡萝卜。其实在北京豆饼只能在忆苦饭里见到,而且我以前从不吃胡萝卜,总觉得味道怪怪的。但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只觉得豆饼太香了,胡萝卜是那样清香可口。

如果收获季节哪天被指派去豆子地、萝卜地或苞米地干活儿,那真是抽了上上签。鉴于我们经常在地里大吃特吃还连吃带拿,连里规定:如若发现偷吃偷拿者,一律扣工资!但规定挡不住嘴馋肚子饿呀!我们自有办法。在苞米地里,找个僻静的地头,把苞米放进下地时装水的特大号铁壶里,架火煮熟,吃饱后将水壶塞满苞米再盖好壶盖。回连时堂而皇之地担着水壶走过连长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到萝卜地干活,则是有备而去,人手一把水果刀。休息时,满地的萝卜随意挑选,刮皮切块塞满肚子。在豆地里最省事,拢一把豆秸点着,火灭豆子熟,用衣服将灰烬扇去,一地的熟黄豆尽在眼前。只是吃完后一嘴两颊皆黑,需小心重整妆容。

有时连长远远地会看到我们在地里架火时升起的袅袅青烟,但山高皇帝远,也奈何不得我们。

偷 油 记

有时实在馋了想改善伙食,没油怎么办?找了我们在炊事班的内应王爱月。王爱月大包大揽:“没问题,听我安排。”我们埋伏在食堂后门,当馒头揭屉时,满屋雾气缭绕,对面不见人,尤其“眼镜”王永强更是镜面模糊。王爱月一招手,我们趁机溜进仓库,往事先备好的罐头瓶里一通猛灌豆油,再顺手拿几个鸡蛋,趁雾气还没散尽又溜出了后门。回去后,油炸烹炒的好一顿开荤。

没几天,王爱月向我们透露了一条内部消息:装油的大桶在桶底发现了大死耗子!无奈,耗子油吃也吃了好几天了,想吐都没得吐了。想想从那时就练的百毒不侵,现在地沟油算什么!

若干年后,我们和王永强笑说起此事,本以为当初神不知鬼不觉,谁知他却说:“其实当年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知青嘛。”真仗义!

萝卜堆前的巧遇

有一天晚上太饿了,想起食堂里堆着当天刚收回来的水萝卜,便二人相约偷偷地摸进了食堂。谁知还未得手,就听得有动静,赶紧住手屏息以待。只见来的也是两人一伙,也是要冲着这堆萝卜下手。明白了,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于是两伙人打过招呼,各自动手,最后像当初悄悄地来一样,又打枪的不要悄悄地走了。徐志摩的诗很抒情浪漫,悄悄地走悄悄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我们也差不多,只是带走了一兜萝卜。

热闹的百鸡宴

忘记因为什么了,连里办过几次“百鸡宴”,沿用了座山雕庆寿之宴的名称,可见大家对宴席的隆重期盼。但百鸡宴吃时的热闹,远远比不上杀鸡时的闹腾。

这是一年里难得的一次开荤日,知青们全体出动,磨刀霍霍向鸡群。鸡们看这阵势,估计有了末日来临的预感,一只只东躲西藏,叫着跑着蹦着,生存的本能使它们决心与刽子手们决一死战。拿刀的跟着鸡们东奔西跑,整个操场上一时间鸡飞狗跳,毛羽满天飞。有的鸡求生欲望之强令人震撼,脖子上已经被拉了一刀,居然仍挣扎着飞上了房顶,雪白的鸡毛满是滴滴答答的鲜血。

当一场恶战终于尘埃落定时,真是一地鸡毛。

吃 西 瓜

夏天连里有一片瓜地,大大小小的西瓜、香瓜诱人地藏在瓜藤叶蔓下,虽有看瓜人日夜值班,但仍挡不住被那么多想吃瓜的惦记。白天光天化日的不便下手,晚上便成为了知青们的夜袭目标。一拨一拨的黑影匆匆出入瓜地,宿舍里都在分瓜吃瓜的不亦乐乎。那时吃瓜不讲究礼仪,一手托瓜,一手攥拳砸下,西瓜应声而裂人手一块,随即众人齐下嘴,风卷残云般结束战斗。

记得当时有一位男知青的姐姐从哈尔滨来探亲,借住在我们宿舍,看着我们的吃相,惊得目瞪口呆。我们热情地请她一起吃,她客气地谢绝了,大概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吃法。估计这位文质彬彬的姐姐心里一定很疑惑:你们这帮人是从大城市里来的女孩子吗?

现在生活好了,西瓜随便吃,天天可以当吃瓜群众,不过反倒吃不出当年的那种滋味了。

冰棍车来了

宝泉岭有食品厂,生产的奶油冰棍用料纯正营养丰富。夏季食品厂每天用一头小驴车,载着一车冰棍到各连轮流串门。冰棍车一到连里,立即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们都以最快的速度,拎上所有的暖水瓶抢购冰棍。那时吃冰棍不是以根为单位,都是以装满暖水瓶为标准,能装多少装多少,而且是能装多少就吃多少。每每冰棍车一来,这一天人人必以冰棍当饭吃, 因为下次小驴车再转到我们连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买 苹 果

在兵团时水果是稀罕物,我们连果园产的海棠,虽然又小又涩酸倒牙,可每年还招的七里八乡的人们用卡车来拉。因此,能吃到正宗的水果就算有口福了。

一次我在宝泉岭商店里,偶然碰到了卖苹果,但围着柜台的人恨不得比苹果还多。而且那些拥挤的人基本都是当地职工的家属,孔武有力。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欲买不得欲走又不舍。正琢磨着,忽听柜台里的那名男售货员冲着我这个方向大声问:“你要几斤?”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但一眼看到他穿着和我一个颜色的兵团棉服,马上明白了,特利索地大声回答:“来五斤!”于是,称重、付钱、装兜、走人,我俩配合默契一气呵成,苹果到手了,遗憾的是匆忙之间竟未来得及对那位北京老乡道一声感谢。这时旁边的家属们不干了,有人吵吵着:“凭什么先卖给她呀?”凭什么?我心想,就凭我们都是知青!就凭我们都是北京老乡!不服行吗?!

现在每当想起那天的情景,总想对那位素不相识的老乡说一句:“谢啦!”

野外生存之道

到野外干活,吃喝拉撒几乎皆回原始状态。虽说吃的是现代食品馒头之类,但要想热乎点儿吃到嘴,只能像祖先们那样拢架篝火。有一次忘了带火柴,真的只好敲石片擦火花。筷子更是撅两根树枝便好。带的水往往不够喝,渴到极点什么水都敢往嘴里灌。草甸子里的水看着还算清亮,只是上面飘着一层浮油,透着黑土地的肥沃。有一次闭着眼喝下了一肚子“油水”之后,我们忽然心血来潮,想看看水里究竟有何物,于是用纱巾过滤。不滤不知道,一滤吓一跳,纱巾上黑乎乎一片不说,还有活物在蠕动。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来眼不见为净挺踏实,现在真后悔多此一举。

当年就喝过这种水泡子里的水 网络图片

  既然又吃又喝,必有“方便”之需求。按说荒原野地的“随地开花”不成问题,但如果只是清一色“半边天”还好,若有两“性”旁人就有避人耳目之必要。幸运时能找到沟沟坎坎,一马平川就麻烦了。不过内急真急到了份上,大可急中生智,内情不便详述,反正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一包冬菜

那时知青父母心疼孩子,经常邮寄一些吃穿日用品的包裹。一次,上海一男生收到一包冬菜,来女宿舍请教老大姐陈军红怎么做了好吃。上海女生们用叽里呱啦的上海话耐心详细地给他讲解了半天。第二天,问那个男生味道怎么样?谁知他一脸无奈地笑说:“别提了,昨天还没等我回去,宿舍那帮哥们早就空口白舌地把冬菜吃光了。”得,讲的白讲了,听的也白听了。那年月,寄来的食品瞬时被“共产”是常态,吃独食则被视为不够意思。

火炕做酒酿

上海女生心灵手巧,在热炕上居然也能做出美食。东北寒冬虽冷,但火墙火炕烧得“贼拉热”,于是被上海女生开发出副业功能--做酒酿。从上海带来的糯米被泡软、蒸熟、放发酵药(当然各程序都是因陋就简而行),最后裹上大棉被放置火炕最里面,靠在火墙边。我在旁边看着勤劳的上海女生们忙活,虽帮不上忙,但期待之情丝毫不比她们少,在等待中总忍不住催促打开被子看看。在几次探究后,结论是还不到火候,需耐心等待。

终于在大家都认为差不多的时候打开了棉被。在盖子掀开的瞬间,酒香扑鼻,但大家都愣住了:白色酒酿上面一层绿毛,郁郁葱葱,发酵过头了。怎么办?还能吃吗?几个人讨论了一会儿,毅然决定:吃!理由是:这不就是青霉素吗?怕啥!于是几把勺子齐上阵,三下五除二, 刮掉绿毛,酒酿分分钟告罄,而且还有意外发现,越是绿毛浓密的地方,酒酿越甜。

一盘馒头

有一段时间,因白面供应不上而导致馒头罕见,天天吃粗粮不好受。一天夜里,我和沈桂芳拎着根木枪巡逻,转悠到礼堂舞台时,在热乎乎的舞台上休息取暖。舞台下是砖窑,我们想看看后面的砖窑口什么样。没想到,刚到后台就眼前一亮发现了一盘子馒头,下面四个托着上面一个,极像白毛女偷吃的供果模样。我们估计是烧窑人的夜班饭,而烧窑人的女朋友是炊事班的,肯定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是走私物品,我们决定连盘端走,反正他们也不敢声张,而且再继续走私也方便。我们环顾四周无人,拿起那盘馒头就走,带回宿舍后叫醒大家一起分享,瞬时盆干碗净。

不过还算好,后来馒头又恢复了供应,但天天不变样有些腻。还是上海女生会生活,时不时地想点儿新花样。有时菜里难得出现一些荤腥,她们把菜里的肥肉片拣在饭盒盖里,放在烧炕的炉子上熬油,然后炸馒头片,味道果然不错。

网络照片

逛“大城市”打牙祭

鹤岗,当时在我们眼里就是大城市了,因为到那里可以有吃有喝打牙祭,有一次居然还发现了一个冰激凌店,只是吃法有点儿特别。售货员先把冰激凌球放在一个大碗里,然后倒满啤酒再端过来。因在北京从未这么吃过,有些新鲜,看看周围,所有吃客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是端着大酒碗边吃冰激凌边喝啤酒。我很奇怪,问售货员:一定要泡着啤酒吃吗?他说:那当然!于是我也入乡随俗,大口喝酒,大块吃冰激凌,颇有梁山好汉的风范。不知去过东北兵团的各位是否吃过这一口。

其实鹤岗真没什么可逛的,我们当初去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吃的去的,连吃带往回带,顺便还看看热闹。当时猪肉供应紧张,商场卖肉柜台前挤满了人。 案子上没有肉,却站着几个等着买肉的性急的小伙子。真不敢想象,如果肉拿出来时会出现什么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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