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次在梦里
心底有个声音对我说
回家, 孩子回家, 回家
回到我童年的出发。
童年的家, 是心的家,
但童年的家在何方?
那个最想回去的家已不再……
只剩残存的记忆偶尔温暖长夜静思,
两行热泪空流。
也流不出回家的路。

我是农民的儿子,从小生活在农村;身体里流淌着的是农民的血,带有浓厚乡土气息的我找不出什么华丽的词来赞美我的父亲。我没有温柔敦厚,含蓄蕴藉的妙笔;更没有朱自清先生“豪华落尽见真淳”的美的境界。正如父亲自己说的,他是一个普通人,做着人人都做的平凡的事。

我的父亲在乡亲们的眼里是个半官半职的“铁人”农民。小时候的父亲是一名历届公立老校长,后经改革开放调入乡教办,经过父亲的不懈努力后又调入乡政府担任乡纪检书记,认识我的老父亲的人,都说老父亲是个“铁人”,永远不知苦,不怕累,不服输,不向命运低头的铁人!

老父亲生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历经旧社会,解放初期,土地改革,大跃进,农业合作社,文化大革命,土地包产到户,改革开放⋯⋯可以说,老父亲的人生经历,是和他同时代的中国千千万万个农民人生简历的“缩影”。悠悠岁月,蹉跎人生,人世间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老父亲用自己的毕生,经历的是透透彻彻,明明白白!

老父亲的一生,是永远不知疲倦的“奋斗”的一生;同贫穷落后,同人高眼低,同世俗偏见,同人世喧嚣⋯⋯作为乡镇府的书记来说,他起早摸黑,身先士卒,和乡亲们一起努力解决温饱问题。作为一个十几口之家的一家之长,上有老,下有小,人生奋斗打拼唯有依靠他自己,孤军奋战,没有任何可依赖可仰仗的根基;记得父亲曾经于劳作间息在地头歇息时慨叹道,这一大家子老老少少都指望着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偷懒”,勤能补拙,天不亏人,只要你天天向前扑腾,光景一定会越过越好。

父亲是这样说的,终其一生都是加倍这样努力做的,当土地承包和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时,老父亲率先承包了十几亩土地耕作。他不止一次的给我们念叨:只有仓里有了余粮,兜里有了余钱,日子才会过得不心慌。在老父亲的努力下,我们几个小不点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成长,一大家子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红火起来。但是勤劳的父亲却从未就此放慢自己奋斗的脚步:晴天有晴天的活,雨天有雨天的事,总而言之,老父亲的日程永远都安排的紧紧张张,满满当当。农忙时,务弄农事,精耕细作庄稼;回到单位,父亲奋斗的最终目标,就是百姓的幸福。休假时,记得老父亲推着人力车,到隔壁乡村去买柴木,那天,雷雨电交加,担惊受怕,一夜无眠,为家里人换回稀缺的树木;山路崎岖不平,又是推着笨重的木架车,老父亲一歩一个脚印,连夜拉回树木;每逢单位下班回家,风里来雨里去,起早摸黑,都要去田地去赶忙。夏天,火热的太阳晒曝了老父亲黝黑的皮肤;冬天,凛冽的寒风割裂了老父亲粗糙的双手;艰辛的生活,繁重的劳动,不知不觉慢慢就驼了父亲的背,弯了父亲的腰,白了父亲的头,皱了父亲的脸,我的“铁人”老父亲啊,为了他的亲人们能过上好日子,把自己人生的那张弓永远拉得满满的,岁月的那根弦永远绷得紧紧的⋯⋯




于是,年幼的我们终于也长大了,家里自行车,电视机在左邻右舍吃惊的表情里也都相继进入了我们的家,一大家子人也首先跨进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行列⋯⋯老父亲用自己一生的奋斗历程,给我们创造了幸福的生活,博得乡邻们的仰慕和尊重,然而他自己却终于累倒了,累垮了⋯⋯

当幸福来临的时候,老父亲却要走了。弥留之际,老父亲把他的后事安排的妥妥贴贴。交代我们:要自力更生,不要依赖任何人,把这个家打理好,长兄如父,要照顾好弟妹。交代在外工作的我:要清清白白,遵规守法,好好做人,交代我的两个姐姐:要孝敬公婆,和睦邻里,做个让人称道的好儿媳。那年母亲还在,叮嘱我们的老母亲:要保重身体,看好孩子们,并安慰老母亲,放心安度晚年,不用为养老担忧,因为他已经给她教育好了孩子们……此时此刻,我们才知道,感情一向不善外表的看似“冰冷”的老父亲,一直是以我们为骄傲和自豪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老父亲的思念是与日俱增。有父亲的日子,想起来都很甜,很暖,很舒服。老父亲就是家里的一枚“定海神针”,有父亲的日子,我们永远遇事不慌,因为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家中的任何一个老物件,都能激起我们对老父亲无尽的思念!每一件老物件的背后,都有一段老父亲艰辛的“奋斗史”、“创业史”。无一例外,都是我们晚辈的“励志篇”。记得老父亲曾经无数次教诲我们:创业难守业更难;做人必须要“强”:坚强,刚强,奋发图强!只有你自己强大了,困难自然而然就变得渺小了!作为一个普通的农民,他用自己朴素的生活语言、朴实的生活态度默默地撰写出自己独具风格的家训;不抱怨,不气馁,不结冤,永远以乐观向上的心态面对生活中遇到的一切酸甜苦辣!老父亲终其一生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足够我们用一生去回味、思考、坚守、传承!

作为后辈的我们,唯有做人,做事,做己,一切都“好好的”,才能告慰逝者,对得起在我们心中永远“祟高伟大”、看似普通却又很不平凡的“铁人”一般的老父亲……


2018年1月25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