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的物质是由正能量组成的。

——霍金 《时间简史》

除非我们赋予时间以意义,否则,时间什么都不是。时间并非生命的长度,或者生命的品质,时间从来不具备这些。无聊,痛苦以及绝望般的瞳孔,或者全力以赴带来的充实,勇敢,积极的精神,这些都是我们赋予时间的色彩和能量。时间只是属于它自己,而我们属于我们自己。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当我们并非以平行线的方式走到一起的时候,时间才会变得那么亲切,逼近。我们和时间扭结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出现生命的价值和时间陡然到来的意义。在南非一个监狱里的27年,和莫奈在自己花园的27年,对于时间本身来说,竟然是如此的平等,甚至冷酷。谈到严峻凌厉的时间,我们最好在纳粹的集中营或者朝鲜战争的炮火里寻觅。在最为朴素的日常生活里,我们是透过婴儿半夜的哭泣来估计哺乳的次数,而旷野里闪耀的星星退去,我们会迎接黎明的到来。生命是敌不过时间的过客,是一个带着沧桑感的路人,一个走累了歇息于丛林的溪流里的旅行者。而时间是自私的侠客,是冷峻的杀手。

这样说来,并非让生命无法自拔。脸上的斑点对于任何一个女性来说都会是一种伤害,好在我们依然可以通过各样的方法以及尤为重要的内心建设来表达关于存在的尊严。你可以诗意地描述这些天使之吻,当然也允许你暗自伤神。时间一直会惊醒我们自己,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此刻获得存在的真实以及未来每一分钟都能对自己有所交待。时间不是受邀而来的贵宾,恰好相反,我们才是时间的访问者。我们一方面赋予时间意义,成为一个主动者,一方面受制于时间,没有任何可能性突破时间的局限。在时间的手里,生命是一粒扔进烟波浩渺的湖泊的石头,一阵涟漪之后,沉静于永恒的地方。倘若时间能够兴风作浪,那石头一样安睡的生命便会摇曳着早已生长的水底青苔。生与死都是时间喧哗的鞭炮,我们自己点燃,然后看着烟花四溅,然后复归于彻底的平静,在时间的平地上。没有任何一个个体试图通过时间来证明生命的永恒,谁都做不到,唯一实现这一目的的是宇宙的核心。耶稣厚道到最后也只是表达出来如此令人刻骨铭心的教导:我就是道路,真理,方向。也就是,通过耶稣才会再到另外一个极致。永恒不属于个体,永恒是时间的本质。正是这一点,让我们紧张不安,或者深陷困境。我们是时间的片段,是时间手掌的那个跳跃的猴子。

于是,我们才会在半路上遇见一个已经秃头的老师,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感叹,一切流逝的都如此不分昼夜地一路往前。我们走不到那个浩瀚的终点,或者,当我们到达浩瀚之处的时候,却发现地平线才刚刚拉开新的帷幕。这样的不可抗拒性,才是时间的本质,才是永恒的本质。本质是沉静于湖底的石头,死亡会带来本质的反应,而生一路让我们逼近本质,这是生的尊严,是生赋予时间的存在的关键。死,只是揭示本质。没有时间的意义,生就会破坏自己,瓦解自己。生是流动不已的时间,有一天突然触礁,突然间咔嚓而止,猝不及防。生是如此的急促,而死却冷艳得骄傲孤独。时间,如是让生命成为了汪洋中的一条船,能够救赎我们的不是我们自己,而是时间永恒的本质,也就是死亡。在这里,我们再一次看见了耶稣的伟大,唯有死亡才可以更新。奇妙无比的是,如果我们只是把死亡作为全部生命的一个单一行动,显然是误解了死亡的意义。任何时候都能让我们死里复活才会保证我们关于生命的敬畏。也就是,关于我们每个人的存在,建立一种死里复活的精神内涵才足以保证。我们不仅仅期待最终的死亡来获得极致的生命意义,更重要的是,我们会突破来世的希望,在现实里仰望梦幻的星空。死亡不是身体的消失,而是我们在意识上全面的改变和更新。离开这一点,德日进在《人的现象》里关于生命进化的关键动力就会噶然而息。

和意识一起到来的令人惊心动魄的,就是一直引领我们的灵魂。我一直认为存在应该从物质的存在(human being)走到精神的存在(spiritual being),没有灵魂的带领,生命会一开始就深陷绝望,形同行尸走肉。正是身体的短暂性阻挡了或者延缓了我们对于精神的根本认识。《薄伽梵歌》反复挑战的恰好就在这一点上。一旦我们超越身体,我们将步入灵魂。灵魂是永恒的。时间是永恒的。寻求永恒的生命只有站在灵魂的旷野才会和时间讲和,这个时候,我们才会觉悟到一分钟不会等于八秒钟,而一个小时也不会等于十分钟。灵魂是时间的光芒,时间是安静的河流。所以,我们在灵魂的层次上进入静谧,那才是安放我们最佳的存在状态。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临死之前痛苦不堪,没有任何一个人不愿意安静幸福地打开死亡的大门。时间永恒的奇妙变得如此温暖柔和,和我们彼此相连,时间是鼓励我们存在的福分,是激扬我们生命的航程。这个时候,我们会在任何地方任何环境里,不慌不忙,因为我们已经意识到生命永恒的本质,意识到生命确定性的方向,时间在当下光芒四射,在未来明媚透彻……



【谨以此文,表达对于我们这个时代一个仰望星空的轮椅巨人霍金(《时间简史》是整个宇宙的经典代表作)的无限敬意。图文原创,毛歌微信号:maoge19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