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风骨

隆冬季节,怕冷的树木早已落尽绿叶,各种花也不见了踪影,院中的腊梅却迎着凛冽的寒风,昂首怒放,花朵里飘出淡淡暗香。正如宋代文学家王安石在《梅花》中所写:“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喜欢腊梅缘与父亲。父亲在世时,院子里种了很多腊梅花。腊梅是他的最爱。每当冬季,腊梅开放时节,父亲就爱和我们一起流连花海。父亲常说,腊梅是花中的勇士,岁首冲寒而开,迎霜傲雪,拥有独特的美丽。庚信在《梅花》诗中曾赞“当年腊月半,已觉梅花阑。 不信今春晚,俱来雪里看。”宋代诗人、文学家无名氏《初雪赏梅》有诗为“方怅秋尽草木衰,圃菊憔翠霜色白。孰料一夜朔风紧,漫天飞雪邀梅开。”而当冬去春来,万物苏醒,百花满园的时候,梅花却又一人先去。正如毛泽东《卜算子•咏梅》中的词句:“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父亲说,腊梅处艳世而不卑微,亦不争春斗艳,她只是默默地在人们需要花香之时,送来了花香。这是梅的高洁之处。

如今,父亲已不在,可我仍喜欢在腊梅开放时节,流连花海,仿佛在这里,能见到父亲的影子,聆听到他亲切的话语。

伫立院中,静静地观赏腊梅。腊梅主干弯曲,枝杈稍长,浑身长满了针一样的小刺。腊梅的花色淡黄,花瓣润滑透明,别有韵致。含苞的娇羞欲语,脉脉含情;乍绽的潇洒自如,落落大方;怒放的赧然微笑,嫩蕊轻摇。它们花姿优美,从远处看,有的万头攒动,繁花如云,沁心夺魂;有的枝枝劲节,卓尔不凡,笑傲一方风雪。

天上雪花纷飞,地上腊梅静静绽放,给银白的世界蕴染上一抹生机,带来一缕香气。不由想起唐朝文学家柳宗元的《早梅》:“早梅发高树,迥映楚天碧。朔风飘夜香,繁霜滋晓白。”唐朝文学家卢照邻《梅花落》中又赞曰:“梅岭花初发,天山雪未开。雪处疑花满,花边似雪回。”腊梅生机勃勃,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傲然挺立在凛冽的寒风中。让人不能不叹服它的高洁。难怪唐朝文学家陆游《梅花绝句》中触景生情:“闻道梅花圻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我仿佛也有了那种感觉,陶醉花丛中而不知所以。  

 “吾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徜徉在花丛之中,微风阵阵掠过梅林,犹如浸身香海,通体蕴香。深深地吸上一口气,更是清香满口,沁心入脾,顿觉心旷神怡。朵朵腊梅,抑或含蓄,抑或冷傲,抑或温静,抑或清高;袅娜亭亭,吐着幽香;含情脉脉,欲诉还羞。给寂寥的寒冬增了几分情趣,添了几分暖意。真是“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腊梅的香气,不是其他花能媲美的。茉莉花香气太浓,有些俗气;菊花香太淡,有些隐逸,牡丹芍药,似乎又太华贵。只有腊梅阵阵暗香,使人神清气爽。

腊梅不是娇贵的花,越是寒冷,越是风欺雪压,它开得就越有精神,越秀气。古人有诗说得好:“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腊梅也有被凛冽寒风吹得东倒西歪、左摇右晃的时候,每当这时,它总是默默承受着,从来没有喊过冤,叫过屈。它不因错过美丽春天而懊恼;不因没有蝴蝶伴舞而沮丧。不学娇弱桃花逐流水,不比轻浮柳絮漫天飞。它们只是无怨无悔的绽放于人间,努力的装点着银白的世界。“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父亲一生喜爱腊梅,其实,他就像一株不屈的腊梅,为了一家老小的幸福,拉着生活的重担,勤勤恳恳,亦步亦趋地往前迈进。风风雨雨的人生路途中,不畏艰险,不向命运低头,在普通的烟火日子中,站成了迎寒的腊梅,成为我们家中的脊梁,温暖的依靠。父亲也总是为了这个家默默奉献,无怨无悔,把自己的光和热一点点燃尽,把我们一步步教导成人。而当我们有了自己幸福的小家,父亲迎来春天的曙光时,他却又像腊梅一样,无声无息地凋谢了。

看着一朵朵黄色的花朵悄然挂在枝头,闻着缕缕的腊梅香味。我思绪万千。腊梅,是最无私的花。它甘于寂寞,淡泊名利。王琪的《梅》写的好:“不受尘埃半点侵,竹篱茅舍自甘心。 只因误识林和靖,惹得诗人说到今。”腊梅更像一位战士,不怕寒风欺凌,不怕冰雪压迫!陆游又赞梅花为:“雪虐风号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想着想着,我仿佛看到了父亲,站在腊梅丛中,迎风向我走来,不,他分明是一株傲骨的腊梅,在对着我笑。我知道,那是我心中永久的腊梅,不会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