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印象

梦里风荷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父亲，祈愿亲爱的父亲能度过难关，祝愿天下父亲幸福安康!

　　前段时间一时兴起，在微信上晒了一组平生第一次蒸馍的图片，未曾想引来朋友圈一片惊诧。在大家眼中，我这个从不热衷美食且不喜欢做饭的人，应该不会做象蒸馍这类难度系数相对稍高的吃食，而且居然花样和味道都不错。虽然以前从未动手做过，但小时候站在锅边看父亲蒸包子花卷的样子，历经近40年依然清晰地存储在我的脑海中，而这次成功的经历，来自于父亲的印象。

小时候，在我的眼里，父亲是山一样的存在。记忆中，年轻时的父亲一表人才，一身戎装站在天安门城楼前意气风发的旧照，至今仍完好地保存在家中的像册里。长大后的我曾调侃母亲：“我们兄妹三人的颜值，可都是被您给拉下来的哦！”母亲呵呵笑道：“是啊是啊!”

父母那个年代的人，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扛起了太多的责任。父亲家中是农民出生，为生活所迫不得以16岁参军，每月十几块钱的津贴自己舍不得花，尽数寄回家中给爷爷奶奶补贴家用。转业后被分配到农业银行最偏远的县域工作，微薄的收入既要孝敬父母、照顾弟妹，还要养育三个孩子，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他用勤劳的双手撑起了我们的家。

父亲是心灵手巧的。幼年家境贫寒的他，虽然不善吹拉弹唱，但父亲的一双巧手会做木工，而且是自学成才。我们家里至今还在用父亲40多年前做的桌椅板凳、木箱、书柜，那是父亲亲手用锯子、刨子、推子一点点推磨、镶嵌、粘合，再用砂纸打磨，上油漆，最后晾晒而成。虽历经岁月沧桑，这些木工家俱却依然不生虫、不掉色，光亮如新。

父亲是勤劳质朴的。母亲酷爱整洁却不谙厨艺，仅仅能做个家常便饭。小时候家里改善生活或亲戚朋友到访，那必须是父亲亲自掌勺。就连汉中人最常吃的菜豆腐稀饭，父亲也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豆腐嫩滑、稀饭爽口，每次都能让我们吃的肚子溜圆。孙辈们最爱吃爷爷做的回锅肉，后来父亲身体渐差，指导姐夫用同样的方法、调料和工序做出的回锅肉，被嘴刁的孙子们一口同声地指出：“这绝不是爷爷的手艺!”我想，父亲亲手做的饭菜，那是多了一份“家”和“爱”的味道啊!

父亲是深沉厚爱的。由于长年在山区工作，父亲不能更多地照顾家里，因此姐姐和哥哥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只有我一直生活在父母身边。小时候我不太长个子，都七、八岁了每次父亲带我出去玩，走累了我还会撒娇让父亲背着。家里来了串门子的客人，凳子不够坐的时候，父亲的膝盖就是我的“板凳”。从小到大，父亲都舍不得动我一根指头，连哥哥都嫉妒我被父亲偏爱，说“别人家里父母都是爱儿子，可我们家却是最爱妹妹”。幼年的我，独自享受了姐姐哥哥从未享受过的来自于父亲的宠爱。父爱是深沉的，而父亲对于姐姐和哥哥的爱未体现在表象上，仅仅是因为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父亲是刚直倔强的。也许是由于当兵的历练，父亲性格耿直，为人正直，办事从不拖泥带水。虽然家境并不宽裕，但父亲也有他的自尊与骄傲。农行与信用社“分家”时，长期从事信合工作的父亲并未谋到一官半职，这与他刚直倔强的性格是分不开的，而父亲这种为人处世的态度，也直接影响到我们三个孩子：生活不求大富大贵，平淡度日就好；工作不落人后，在岗一日、尽责一天，如此便好。

父亲是坚强隐忍的。平时有什么病痛，不到万不得已，父亲从不肯轻意去看医生。后来身体日渐衰弱，明明已经很严重了，每次母亲告诉了我们，父亲总会责怪母亲，说她大惊小怪，孩子们工作们都忙，不要给他们添乱。近些年，父亲在家中摔过不下十跤，每次事后回家看到他浑身青紫的伤痕，我们心疼的直掉眼泪，父亲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没事，已经不疼了。”直到父亲病重，他的思维始终清醒，从没有糊涂的时候，这也是亲人们最不能释怀的地方，因为父亲自始至终都在清楚地感受病痛带给他的所有的折磨，虽然他从不曾开口说出来。

我至今不能清晰地记清父亲的身体是什么时候开始每况愈下的，只记得2008年举世瞩目的“5.12”大地震后，我们全家祖孙三代都在地震棚里聚集，而父亲独自一人返回家中为一大家人准备一日三餐，用豁达的心态沉着应对天灾人祸。而似乎从2011年父亲过生日的时候，我才忽然惊觉原来父亲的身体已经糟糕到如此地步了。多年的操劳，冠心病、高血压、白内障、痛风等多种疾病齐齐向父亲袭来，八年之间，父亲从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的模样，快速蜕变成行动不便骨瘦如柴的耄耋老人，曾经150斤左右微胖的身体如今只剩不到90斤，衰老的速度着实太过惊人。尤其是近几年，父亲从每年住院一次、半年住院一次，发展为间隔一个月住院一次，身体的各项机能在严重地衰退。

每次听筷子兄弟演唱的那首《父亲》，我总是忍不住泪湿眼眶。歌词句句直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而我却喜欢受虐似的一遍偏让那熟悉的旋律萦绕在耳边 “……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留；一生要强的爸爸，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是啊，亲爱的爸爸，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那句一直都没有说出口的“我爱您”，被姐姐融化在了日复一日的对您近身照顾中了，被哥哥诠释在了鞍前马后地为您转辗治疗上了，而我这个备受父亲宠爱的“贴身小棉袄”，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日渐老去……

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陪伴父亲最多是母亲和姐姐，最少的却是我这个父亲最爱的女儿。2014年，父亲的双眼几近失明，而他血压之高、心脏之衰弱，让白内障手术的风险大大增加。父亲在西安接受手术治疗，是哥哥和姐夫陪伴身边，而我却因为没人接替只能心怀对父亲的歉疚带队前往咸阳参加省行组织的为期10天的业务检查。2017年9月13日，单位业务技术比赛集训开始，而次日父亲再次住院，繁重的训练任务让身为主教练的我，不得不把重心放在工作上，每天晚上，我都在纠结到底是去医院陪父亲，还是留下来指导选手训练。当我们团队以团体第一的历史最好成绩登上冠军领奖台时，我的心里除了感恩团队成员以外，更多了一份不能陪伴父亲左右的深深愧疚。2017年12月27日，在即将年终决算之际，父亲因心脏衰竭，不得以用救护车急救入院。当等在医院急救中心的我，看到从救护车上抬下来的父亲，那戴着氧气罩下面瘦削的脸上呈现一片灰败之色，车内明明那么高的温度，父亲的手却是冰凉的。听到我的声音，父亲虚弱的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那一刻，我深刻地感受到了原来“死亡”离父亲如此之近!我茫然地穿梭在急救中心与各项检查楼层之间，机械地交费、送标本、取化验结果，心中一片惶然：父亲就要离我们而去了吗？

还好，坚强的父亲挺过来了。历经21天，父亲终于出院了。而这次出院，并不象以往那样让人松口气，医生告诫我们：父亲的心脏和肾脏已严重衰竭，随时都有可能危及生命。果然，出院的第二天晚上，半夜时分任凭母亲和姐姐怎么呼唤父亲都不应声，凌晨紧急送往医院急救。当我从下乡的地方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虚弱地说不出话了，涣散的眼神落在我脸上，却再也找不到看见心爱的小女儿那种欣喜的目光。我握着父亲的手泪如雨下，山一样的父亲倒下了……

今天，我终于交待完手头上急办的事，请假回来陪陪父亲。可是父亲却已经不能跟我讲国内外大事，无法交流他所喜爱的体育节目了。母亲和姐姐哥哥都说，我工作忙，就不用特意请假了，她们会照顾父亲。可是，女儿再大，也是父亲的贴身小棉袄啊! 哪怕我只能给他洗洗脸、喂他喝喝水、帮他翻翻身、陪他说说话也好啊! 我固执地留下来了，因为我怕，怕有一天父亲撒手而去，我会伤心、会内疚、会自责，会被“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深深包围。

亲爱的爸爸，您的三个孩子都有各自的生活；您喜爱的外孙女的女儿，已经会开口叫您“太爷爷”了；您最钟爱的孙子，已经正式工作了，等着用第一个月的工资请您吃饭呢；您疼爱的小外孙，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您应该想亲眼见证他考上理想的大学吧？生活如此美好，所以，亲爱的父亲，为了日夜操劳的母亲和爱您的孩子们，坚强点好吗，我们一起度过这次难关，一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