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h3><h3>某个清闲的冬晨,同学在微信里给我转来了关于故乡肖金的两篇文章。读着文章,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似乎时间倒流,沉睡的人,事,物,在渐渐还原。</h3><h3>在文章中,我看到了曾经年轻、博学多才、性格温顺的阮(楚祥)老师已是慈祥老人,惊叹于时间的脚步是何等地急促。阮老师和我同村,是我的启蒙老师。只是我离乡日久,归无定期,阮老师也早从村里搬走,与他久未谋面了。</h3><h3>阅后,我在其中一篇处给作者留言:"看到有关故乡的一切,许多尘封之人之事慢慢清晰,往事便并不如烟了。谢谢您的文字让我的故乡仍在近处、在眼前。"</h3><h3>是啊,乡情乡思是是人类共同的情感,而故乡永远是走不出忘不掉的那个地方!我也有了写作的冲动,来缅怀曾经的生活。</h3><h3>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记忆的碎片太杂乱,它不分时间不按秩序汹涌而来,有的清晰如昨,有的已蒙上了毛玻璃。而肖金中学求学的少年岁月,一直在记忆的某个角落珍藏。</h3><h3><br /></h3> <h3><br /></h3><h3>二、</h3><h3>我读初中时,肖金中学写成哨唫中学,而大人们则习惯称世懋学堂。比如他们会这么说,我女儿今年要去读世懋学堂了。那时单纯,并不在意是"世茂"还是"思懋",想也不过就是一个老式私塾的旧名,或者"世懋"根本就只是一个地名,就像春晖中学称习惯称"白马湖"一样。直到近年,查阅资料才知"世懋"两字的确切写法,也了解肖金中学的前身来头可不简单。它是一所新式学堂,徐锡麟曾指导创办并在百忙中亲临学堂,对世懋学堂校址赞不绝口:"娥江似带,称山如襟,鸟语花香,绿树成荫。"只是我上初中的时候,肖金中学所在已不是世懋学堂初创原址。因为学堂也曾卷入政治风云,几经搬迁,后学堂得以继续存世,实属万幸。</h3><h3>肖金中学在肖金街道的北面,学校周围的农田分属汇头陈与大湖村。</h3><h3>学校三排平房、一个大礼堂和两堵围樯共围成一个长方形,长方形中间空地砂石(塘渣)铺地,是运动活动区;校门朝南居中,木制对开大门;进门一条石板路把学校分成东西两块区域。西北角有一棵老樟,枝桠遒劲;树干几人合围,根部有洞,相传时有大蛇出没,所以不太敢靠近。总之,我就读时的肖金中学无论如何也称不上"鸟语花香,绿树成荫"了。但在我的记忆中,依旧有最美的风景。</h3><h3> </h3><h3>三、</h3><h3>因为在这里,有一群值得回忆的老师。</h3><h3>时间过去三四十年,仔细想想那段教育并不受重视的特殊岁月,回顾之时竟然发现,我之有幸,那时的老师,都是可以用来炫耀的天使般的存在。</h3><h3> </h3><h3>很自然地想写的第一个老师是孙乔芳老师。她并没有教过我,但是对她的记忆却是最清晰。孙老师是诸暨白门人,那时操着"拗声"在肖金工作。她活泼开朗,能歌善舞,直爽能干,是肖金乡里的女神级的公众人物。不仅在学校教书,还常在农忙时节,带着一班学生去乡间田头演出,老百姓都认识这个扎着翘翘辫的孙老师。当我走入初中校门的时候,她是高一届学长们的班主任。因为工作关系,我父亲与孙老师熟识,孙老师便特别照顾。她曾让我坐在她的膝头给我扎过辫,也曾帮我在学校井口打水洗饭盒。她称呼学生的方法很特别,也很温暖,她会在你的名字前加个"伢",这个"伢"是她发自内心的感受。孙老师自已并无子嗣,却一生爱生胜子,这也是她深得学生敬重的原因。我初二时,孙老师调离了学校岗位,后来又去了上虞教育行政部门,从此便一别十多年不曾相见。很巧合的是,成年后的我,到了孙老师的家乡工作,与孙老师外甥成了邻居。所以,多年以后,我居然又能碰到热心依旧、真挚如昨的孙老师。现在孙老师早已退休,热心于群众文化的组织工作,她的魅力不减当年,依然在她的圈子中闪闪发光。</h3><h3> </h3><h3>语文汪国泰老师是本地人,微胖,和善,略话唠。当时好象语文课本中,毛泽东的诗歌与文章比较多。犹记某节语文课,汪老师突然心血来潮,用极不标准的普通话为我们深情朗诵起诗歌来,同学们听得掩嘴窃笑,但老师一脸严肃的认真劲我至今没忘他是一个有文人情怀的老师。后来教育回归正道,汪老师开始研究鲁迅,曾经在权威报刊上发表过论文。我记得有个课题是"范爱农与鲁迅"。以当时学术研究的条件,肖金中学地处僻壤,又少图书资料,如没有认真细致的钻研精神,要出成果恐怕并不容易。</h3><h3>我工作调动之后,与汪老师还有过几次交往。承老师厚爱信任,他把女儿汪烨送到了我所在的学校完成高三冲刺。汪老师两个女儿都继承了老爸的事业,成了语文老师,可见汪老师对她们的影响深刻。</h3><h3> </h3><h3>教我数学的是陈嘉浩老师。陈老师和我同村,他家距我家绝不过百米,是我的小学高段的数学老师,等我上初中时,他也调到了初中,并担任了我的班主任。陈老师大概生肖属牛,所以在村校时,乡人都亲切地叫他大牛老师,有些人甚至不知老师大名。当然这样朴实的称呼,丝毫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可是当我到了初中,依然用这个称呼老师时,老师有点难为情了。他拉着我悄悄地说,以后你叫陈老师吧,当时我别扭了好长时间才改过来。陈老师高大槐悟,待人彬彬有礼,自有书生之气。妻子是个漂亮有文艺范的知青,会吹好听的口琴。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是不是那年有点忘了),陈老师也重新考上了师范,毕业后去了县城的一所职教中心工作。</h3><h3> </h3><h3>毕竟年份有点久了,我记不起来为什么后来数学老师换成了谢均(军?)老师。谢老师是个小老头;头发后梳一丝不苟,一副金丝眼镜;背稍驼,衣服干净笔挺;操一口杭州话,住校;脾气有点倔,不苟言笑;数学教得极好,表达简洁明了。</h3><h3>一件小事我至今印象深刻。那时学生除了上课,有很多劳动。某日,代理班主任谢老师来布置第二天的劳动任务。一般情况下,家离校三里地的我,只需带点轻便点的劳动工具就行,比如茅刀克篓之类。可能谢老师来自城市,不太真正了解农事劳动,居然安排我带一条扁担一只料桶。那时我是班级中最弱小的学生,况班级中没有同村的女同学可以相帮,料桶既重又高,非矮小的我凭一人之力能从三里之外挪移而来,便要求老师能不能换带一件,老师大概认为我娇气,皱着眉头没有答应。第二天,我没有按老师的意愿带来劳动工具,他为此很生气,课堂上不留情面地点名批评了我。我觉得很委屈,而且从此心里有了阴影,看到他远远地不敢靠近。</h3><h3> </h3><h3>说起许星斋老师,脑中依然是他年轻生动的面庞,这样的记忆真的是太深刻了。他是东关人,家离肖金有二三十里地,所以平时住校。许老师面色红润,牙齿雪白整齐,笑声爽朗,声音极富磁性,是每个学生都想亲近的老师。那时他应该有四十来岁。许老师教过政治,也教过语文,但我记得最牢的是他好听的歌声以及他沉醉在音乐中拉京胡的样子。他浑厚的男声如同他儒雅的性格,一定溶入了很多同学的记忆。真的有缘,后来许老师的女儿晓春成了我高中同学。虽然许老师已去世多年,但他活在我记忆中的样子依然是年轻而充满活力。</h3><h3> </h3><h3>汪国治老师教过我历史,也教过我化学。这两门课他都教得游刃有余。有同学说,他与汪国泰老师是堂兄弟,到现在我都没有证实过,不知是否属实,我只知道两位汪老师并不同村。相比语文汪老师,他显得内敛沉静,话语很少。戴着深度近视镜的他,说话慢悠悠,一副笃笃定定模样。我考上大学参加工作后,似乎也曾在回家路上碰见过,汪老师也依然只有三两句话。课堂上,他这少言寡语有优势,教学绝不啰里啰索,简洁清晰,句句有用。汪老师启发了我学习化学的兴趣,使我的兴趣保持到高中毕业。那时就常常在想,要是物理也能遇上一个像汪老师一样的,开口奶吃得好就好了。只可惜当时物理老师太过稚嫩,他站在讲台前紧张地颤抖的样子,使课堂一下炸了锅。一不小心,我就成被物理课程抛弃的人,最终与物理成了陌路。</h3><h3><br /></h3><h3>还有一个老师,必须要写一写的,就是教体育的高如康老师。高老师应该是绍兴柯桥人。记忆中的高老师,白净帅气,常穿翻领和裤脚处有宽筋的蓝色运动服(是那种有年代感的样式)。经常在午间或下午放学后带着篮球队训练。什么运球传球三步上篮,听着都很新鲜。中午,吃完了饭的一群午膳生,经常会围观,看她们训练。那时肖金中学女子篮球队,是东关区内的头块牌子,只要有比赛,绝对是凯旋而归,连东关中学的高中女子篮球队也是手下败将。</h3><h3>记得的还有很多。郑桂敏与冯藕芬老师是一对姑嫂,吴敖根老师是校长,莫厚张老师教植保课,教英语的上海知青谢老师后来去街上供销社当了售货员,小钟(钟华)老师毕业于名牌大学,食堂阿姨杏花嬢叫得出很多学生的名字。</h3><h3><br /></h3><h3>我们所处的时代,并不是重视教学的时候。那段看起来运动不断的岁月,现在回忆起来,居然有并未真正荒废过学业的感觉。原因是很多有才有德的老师在偏僻的肖金安心教学,是学生的幸运吧.</h3> <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回忆里自然少不了同学的那一部分,只是与大部分同学留在原地读高中不同,毕业后我去了东关,有了新同学,与老同学就几乎失了联系。散了淡了的同学,也就只能在回忆里了。我们各自行进在自己的路上,岁月匆匆,改变了很多,怕是即使见面也音容不识了。</p><p class="ql-block">今天,霏霏雨幕中,我等在红绿灯路口。车窗外,公园的树早成疏枝,掉光了叶的枝条伸向天空,赤裸裸还原了生命的本来面目。此时音乐恰好响起《同桌的你》,很神奇的居然撞进来了许多的名字。</p><p class="ql-block">仙藕是我的第一任同桌,似乎姓"单",因为那时不兴连名带姓唤人,所以模糊了。我与她都矮小,故坐最前排。她腿略有残疾,但开朗乐观,也长得中看,常是笑意盈盈。我们一起同桌,颇为愉快。课间或午间,大多数同学会去教室门口的场地跳皮筋、"飞纸牌"、打弹子,她则会拿出钩针线团钩网袋,网袋的底纹或是五角星或是凤尾型;也钩线领子(缝在的卡中山装衣领上起保护作用)。我向她学,也学会了钩一些实用的东西。只是她后来没等到毕业就辍学了。现在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一定早已儿孙绕膝,乐享天伦了。写到这句,我觉得很滑稽,无论如何想不到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是如何变成了奶奶的样子,因这中间隔着四十年的距离。</p><p class="ql-block">第二任同桌是不是叫"月爱"有点忘了,但名中带"爱"是确实的。她与仙藕同村,比仙藕内向,不是那种伶牙俐齿的人,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但干起活来很麻利。那时学校劳动相对频繁,她往往出力最多。她质朴与厚道的性格,在同学中并不多见。我参加工作后,似在公交车上碰到过一回,我到绍兴,她去上海,那时我也内向,简单的问候之后,居然觉得没话可说了。要换现在,我肯定能与她聊好多。这个桥段,不知她是否还能记得。</p><p class="ql-block">那个时代那种年纪,男生与女生仿佛是冤家死对头,天生有种敌对的情绪。坐在我后面的一个男生叫国义,是我邻村人,整天笑嘻嘻地调皮捣蛋没个正经,常常捉弄同学。他会拿支毛笔偷偷地在桌上边上涂上墨,也会故意把课桌往前挤。吵架时会扔你的书扔你的铅笔盒,等你气急败坏时,他仍是一副哈喇菩萨的笑容。后来听同学说,他终成建筑业大佬,想必早已沉稳内敛了吧。</p><p class="ql-block">还勉强记得一部分男生的名字。两个学霸,是杨鹏飞和宋明健。杨鹏飞后来上了医科大学,现在不知在哪个城市当医生,宋明健与我是同行,师范毕业后曾回母校工作,现在大概调到了城区百官。体育健将汪小虎高中时又与我同过一年学,后来考上了体校(与我现在的同事是同学),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后闯荡江湖,现在据说风生水起,事业发达。绘画高手好象叫吴国强,当时的黑板报,大字报上画满了各种头像,觉得他好了不起。有个叫陈伟祥的钢笔字写得很好,后来看到某重点中学有个同名的老师,年龄相仿,不知是不是他。很多同学,自从毕业后分开,就真的杳无音信了。</p><p class="ql-block">女生就相对多一些了。玲珍,每天从她的村子出发路过我的家门,时间合好,我们就会一起上学。玲红,家住齐家堰,是个会说会笑的人,教大家唱歌,喊口令带大家做眼保健操。仁花,个子不高,胆子不小,语文课上发言最积极;又勤劳能干,休息日挑着担子上街卖豆芽。彩娣,说话温柔,也许家庭条件比较好,那时就有好看的的确凉衬衫穿,惹女孩子们羡慕。现在玲红、仁花、彩娣,三人都凭自己的本事,在上海安了家。我去上海的时候,四人曾小聚过几次,说起当年,大家都很感慨。</p><p class="ql-block">陈勤、月芳、秋仙、美红、雅娟,文娟……很多名字在不断唤醒中。</p><p class="ql-block">还有一部分年轻的面容在过电影一般,一个个在我面前走过。神态样貌依然清晰,名字却淡了。这是一种手足无措的尴尬,我想要写却无处落笔了。</p> <h3>五、</h3><h3> 当时的时代,物质匮乏,生活有小小的艰辛,然而并不缺少欢乐。当那样的日子渐渐远去,穿越而来的竟是原味纯粹的幸福。</h3><h3>每一个早晨,我就背一只布书包,手拎一只饭盒出门了。一般情况下,会有同路的同学一道上学,一道回家。上学下学的路上还可能干点事情,比如捉个小鱼。三四月份春雨霏霏,汤汤的田水流向河里,小鱼们会顺渠道之水逆流而上,偶尔草籽田的沟垄里有鱼儿游动。如果能捉到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就会干干脆脆转身回家,少上一天学又有什么关系。又比如吵个小架。在黄昏落日的霞光里,放了学的少男少女开始不甘安安静静走路,总有人挑起事端,于是男女两派各展所长,边走边吵。也真是奇怪,那个年纪的男孩女孩总是自动地分成两派成为"冤家",女孩子占嘴功叫叫家长名字,男孩子占手功扔个小石子小泥块。再比如会在路上田地里拨个萝卜挖个蕃薯,天寒地冻时田里垒个雪球河边撬块厚冰;也有人在雪地为少走一点路,直接从空旷的田间穿越,结果一脚踏空,踹进了沟里,弄湿了鞋袜狼狈不堪。</h3><h3><br /></h3><h3>学校生活里似乎有更多可以回忆的过去。</h3><h3>冬日,有寒风也有阳光,凳子搬到教室前的空地,这是元旦迎新会演的排场。</h3><h3>与现在有着炫酷的舞台效果的文艺演出不同,那时会演简单得多。没有舞台,没有背景,没有音响;一把二胡,一架风琴或许就是最好的伴奏。没有统一的服装,没有化妆,最多的节目是舞蹈,舞蹈动作简单到不能简单,往往是一句歌词一个动作。我还记得手持花篮和绣棚,自唱自跳,表演过《南泥湾》和《绣金匾》集体舞。当后来进入大学,看到有人跳舞居然有伴奏,觉得新奇极了。而最多的节目好像是"三句半"和表演唱,现在想来,这些节目形式,略过粗糙,与现在的比,犹如土酿与红酒,但它的质朴与单纯,依然回味淳远。</h3><h3><br /></h3><h3>自有欢乐的还有学校的运动会。因为学校的场地太小,无法完成运动会的各个项目。老师就会把我们拉到几里开外的曹娥江畔。其实,让人兴奋的不是运动会本身,而是可以一起玩乐的心情。那时,娥江还未被拦截,直通杭州湾,时有大潮涌动,潮汛来时,江水急剧上涨,江面变宽;月亏之时,江水回落江边便有大片的滩涂。滩涂沙地有个特点,看着干躁,多踩几下,沙土会渐渐渗水,泥土变成软塌塌,双脚一点一点的陷进去。离江水边愈近,沙土水性愈重。很多没有运动项目的同学,便会离开运动场地,去玩踩泥的游戏。在当时缺少娱乐的年代,这种简单的行动便是少年们"王者荣耀""真人CS",滩涂就是同学们心中的"迪斯尼乐园"。</h3><h3><br /></h3><h3>六、</h3><h3>写完这些,我觉得自己完成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那个远处的岁月风景被我拽回了一点点,这算是我对青春的祭奠。</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