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样子

沙市实验中学 肖丽萍

人到而立之年,就不得不面对生死别离。
从前,我从来没有想过生与死的事情,就像这些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似的。
当不幸降临时,我才知道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回首过往,很多美好的人与事涌上心头,我急切地要把它们写下来,因为我害怕某一天它们会随着生命的消逝而消失。
最美好、最让我羡慕的就是外公外婆的相濡以沫。
很小就听妈妈说外婆是童养媳。那一年,家乡遭遇洪水,外婆才6、7岁的样子,跟着她的瞎眼母亲沿路乞讨,一路来没有少受苦,直到遇到外公。乞讨到外公家时,外公的母亲看这母女两人很可怜,孤儿寡母流落在外相当不安全,于是就收留了她们,并打定主意要这小姑娘到时给她当儿媳妇。就这样外婆才算有了安稳的家。
俗话说,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必定会为你开一扇窗,我喜欢的一位书画作家小林说过即使上帝把门和窗都关了,那么不要着急,他是要给你开暖气。
外婆的幸福时光开始了。
幸福不是万贯家财,不是锦衣玉食,而是陪你到老的那个人,到老都在呵护你。
外公外婆的前半生是怎样过的,我不知道,但不难猜他们是幸福的,因为他们的后半生我亲眼目睹。
小时候,我和姨妈家的表弟表妹大多数假期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不仅仅是因为外公外婆亲切和蔼,更因为他们心疼孩子。只要去外婆家,必定有很多好吃的在等着我们。外婆攒了几个星期、几个月的鸡蛋,鲜榨的芝麻油,平时舍不得吃的白砂糖,金果条,糖豆等等,只要我们到,必定和盘托出,外公总是笑眯眯地看这我们吃,然后逗我们“谁来给我抓痒,谁就最棒!”每次都是我和表妹在外公背上抓得不亦乐乎,弟弟们更乐意去翻箱倒柜,外公外婆却从来不恼。
外公不仅仅对我们好脾气,对外婆更是好脾气。自打我记事以来从来没见他们吵过架,妈妈也说他们这辈子从没红过脸。有时候外婆会大声指责外公,比如“你这个死老头,天这么热也不知道早点回家休息,那点庄稼着什么急?”“你这个老头,上桌来吃饭啦,孩子们哪会嫌你?”诸如此类的,这哪是指责,这明明就是心疼,而外公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低眉顺眼。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很多农村家庭吃不饱穿不暖,外公外婆勤劳勤恳撑起十来口人的大家庭,夫妻两人一起挣工分,外公干什么活,外婆必定紧跟其后,外婆做事,外公必定帮忙,因为他们谁都不舍得让谁一个人吃苦。日子虽苦,但却总是充满欢笑。妈妈总是跟我说,他们兄弟姐妹6人吃饭的场面是最欢乐的,比如吃煎饼,“你大外婆负责生火烙饼,你外婆和面粉,6个孩子齐刷刷围着锅台咽口水,一张饼刚起锅,四个大孩子立刻一抢而空,你一口我一口,一分钟不到不见了煎饼的影子。你小舅最小,抢不到嘴,眼看饼不见了踪影就嚎啕大哭,你三舅最老实,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不哭也不闹,等着哥哥姐姐发善心分一点给他。就这样,煎了几个饼,最后连饼渣都没剩下,孩子们抢得欢,外婆烙得累。最后大外婆索性将剩下的面粉一锅煮了,加点青菜末,放点猪油,起锅撒葱花,香喷喷,这才堵住6张好吃的嘴。”每当我因为儿子焦虑时,我总是佩服外公外婆,6个孩子他们是怎么养大的,那样的生活压力下,夫妻二人怎么做到互敬互爱、相敬如宾?
外公外婆真的是相亲相爱了一辈子。人生70古来稀,现在他们的曾孙都快10岁了,他们独自在老房子里生活了几十年,方圆千米内没有别的人家。在我看来这是无法忍受的孤单,辛苦半辈子养大的孩子各奔东西,身边没有了孩子们的身影,他们每年种两亩薄田,养两头猪,几只山羊,一群鸡鸭鹅,舅舅姨妈总是劝他们安享晚年,不要劳动,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停下双手,一为不给孩子们增加负担、自己养活自己,一为与农为伴。不做点什么养点什么,每日两人四目相对,多么可怕的孤单。有时,我们想带二老出来玩,很少成功过。不可能两人同时出门,这样家里的猪呀牛呀羊呀鸡鸭就成了野孩子。即便好不容易劝得一人出门,那也是坚决不在外面过夜的,外公总是说:“你外婆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我不放心!”外婆总是说:“你外公连面条都煮不熟,我不在家他就只有水喝,我不放心!”记得去年,姨妈好不容易接走了外公,在瑞昌住了一晚上,他总是要回家,没办法,第二天只好送了回来。要不是外婆坚决要外公去玩玩,外公是怎么着都不可能独自出门的。后来想到外婆一辈子没有出过远门,姨妈又接外婆去瑞昌玩,外公坚决保证不会饿着自己,外婆才勉强去玩了两天。临走给外公煮了一满锅饭,炒了几个菜,方便他热热即可以吃。毕竟是夏天,剩菜不能多吃,后来外公硬生生吃了一天清汤生面。

真正的爱情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一辈子我都在你身边,我是男人,却从不大声呵斥你,我是女人,却宠得你活了一辈子连面条都煮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