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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日,陆锦云主仆来到了凤凰城。站在城门口,抬眼,青灰色的城墙彰显着历史的沉淀,肃穆却恢宏。城门高大雄伟,人来又人往,好生热闹。凤凰城,果然是繁华之地。

“小姐,小姐,我替你将城主家的求医告示揭来了。你若治好了凤凰城城主的病,便能得赏金百银。以后,我们的日子就不难过了。”小丫头翠儿笑得没心没肺。

陆锦云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告示,看了,点头同意。快三年了,丫头翠儿跟随着自己浪迹天涯,一路行医,一路寻找,开始只因心中的那份念想,随着时间的流逝,念想不再继续,只想问个为什么,现在呢,嗯,该结束了。寻过了这个城,便找个山清水秀之地,开个医馆,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吧。这赏金确实是“立家”之本。陆锦云看着翠儿因奔波而不见了的原本圆润的小脸,心里欣慰又难受,是该给这个小丫头一个家的时候了。

(二)
一路回廊弯弯绕绕。陆锦云皱眉:城主府中的正屋早就穿过,这城主的卧室又置在何地?

出得回廊,眼前豁然开朗。阳光之下,一池清荷,如凌波微步的仙子,摇曳着万种风情,向世人展露着自己的绰约的风华。陆锦云的心瞬间一滞,痛瞬间从心底袭来。

三年前,十里荷塘初见,也是这样的初夏时节,荷叶青青,摇曳出一池清辉。一月相处,琴箫和鸣,定下誓约:一生一世一双人。 陆锦云摸摸袖中玉箫,心中酸涩。玉箫是他所赠,箫上的字是他亲手所刻,字迹飘逸隽永。可三年前,他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讯。

(三)
荷塘中间,一条木制雨廊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对岸,风景如画。雨廊的尽头,修竹林立,青翠欲滴。修竹之下,可见两间小屋,黑瓦白墙,倒也不失雅气。

陆锦云跟随小厮来到屋前,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陆锦云眉头一皱,心里已经有了初步断定——心病。心病最难医治。

入得房内,陆锦云环顾一圈,陈设及其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书柜,桌上一古琴,书柜见几行古书,床上躺一人,一眼看到底,不再见其他。这城主好生奇怪,好好的房子不住,却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

“陆大夫,请!”小厮的一声呼,将陆锦云的神识换回。

陆锦云微微一笑,走向床边。床上男子双目紧闭,气息奄奄,已瘦得没有人形。可是,眉眼之间总感觉有种熟悉感。陆锦云注视良久,猛然一惊,突口问身边小厮:“你家城主姓甚名谁?”

“陆大夫,城主姓何名之轩。”小厮一揖,轻声答应。

“何之轩,何之轩,你好,你真好!”眼眶瞬间被一层雨雾包裹住。

良久。

陆锦云平静了自己的情绪,在小厮为他准备的凳子上坐下。伸出右手,按向骨瘦如柴的手腕。

脉象微弱,果不其然,郁积成疾,还没有一丝求生欲望。

想等死,没那么容易,我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千辛万苦地找了你近三年,没给我一个交代,你居然想一死了之,怎么可能?陆锦云在心里冷哼。

陆锦云收回手,深深地看了何之轩一眼。取了笔墨开始开药方:柴胡1两,当归1两,白芍1两,炙甘草半两……

(四)
陆锦云深知:心病还需心药医。

“你家城主因何得病?”陆锦云谨慎开口问身边的小厮。
小厮垂眸,深深叹息:“具体不知,只知城主时常在荷塘边吹箫,箫声凄凉,也许是风寒入体了。但府中人都在猜测,城主思念着谁?不然,箫声怎会如此哀凉。也许,这病就是这样而来。”

“可知你家城主吹的是何曲?”陆锦云追问。

小厮摇头。

陆锦云沉思片刻,走向桌边。琴乃“浮光雪影”,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轻轻拨弄一二,铮铮几声,清如溅玉。果然好琴。陆锦云落座,素手拨弹,七根弦在芊芊玉手下愈发得灵活,竟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古琴缓缓泻出美妙的音符,时而似流水,时而似春风,时而激昂,时而柔和……清新流畅,轻松明快。

一遍一遍地重复,不厌其烦。

《十里荷塘》,曾是她和他的最爱。只因十里荷塘,留下他们双双抚琴,琴箫和鸣的其乐融融的身影。于是,两人共同创作一曲,取名为《十里荷塘》。

(五)
连续七日,陆锦云都早早地到城主府中弹奏《十里荷塘》,以此刺激何之轩,希望能激起他生存的欲望,并每天为何之轩把脉,调整药方。

这七日,除了俩小厮在何之轩身边照料,并不见其他人。陆锦云满是疑惑的同时又有一丝侥幸地窃喜在怀,但也不好刺探什么,只能尽心尽力地发挥医术,尽力唤醒何之轩的斗志。

第八日,陆锦云曲毕,为何之轩把脉,发现脉象已经平稳。何之轩苏醒就在这几日。陆锦云喜极而泣,吩咐小厮时刻准备清淡小粥,等待城主醒来。

第十日,陆锦云一早去府中。刚到小屋门口,便听见里边很是热闹。

“爹爹爹爹,你终于醒了。弘儿很想你。你病着的日子,弘儿很听娘亲的话,很努力很努力地读书。”耳边传来一个清脆得如鸟儿啼啭般的声音,那分明是个四五岁的孩子的声音。

“爹爹。娘亲。”陆锦云震惊得硬是将伸出去推门的手生生地缩了回来。

“弘儿,别闹。你爹爹刚醒来,需要休息……”又一声音想起,是好听的女声。

陆锦云只觉两耳轰鸣,头脑昏涨,两手死死地撑在墙上,唯恐一不小心便栽倒下去。

(六)
陆锦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客栈。

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屋顶。陆锦云只感觉,仿佛连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

原来是这样,不辞而别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陆锦云默默垂泪。

爹爹,娘亲。爹爹,娘亲。

何之轩,你好,你真好!原来你早就娶妻生子,却还来招惹我。呵呵,好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陆锦云不禁嗤笑出声。

然后昏昏沉沉地睡去。

“孩子,答应娘亲,宁做穷人妻,也莫做富人妾。”“孩子,离开这个家吧,没有了娘亲的拖累,你带着翠儿离开吧,千万千万别答应你爹为你选的那门婚事,那人已是妻妾成群。你不能再过娘这样的日子。”“娘亲,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娘亲,我答应你,这一辈子,不嫁作人妾。”……

“小姐,你醒了。”陆锦云从浑浑噩噩、沉沉浮浮中睁开眼来,见到的就是翠儿欣喜若狂的笑脸。

“我这是怎么啦?”陆锦云艰难地发声,听到的却是自己沙哑的不像话的声音。

翠儿端着一碗稀粥过来,边搅拌边不停地嘀咕:“小姐,你已经昏睡三天三夜了,还一直说着胡话。吓死我了。”

(七)
喝了粥,陆锦云的精神好了很多。索性坐在床上,静静地思索今后的路。

娘亲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一手好医术。只因家道中落,被人坑害嫁给了早就三妻四妾的爹爹。娘家无权无势,娘亲短暂的一辈子也被欺凌得凄凄惨惨。可就在得知爹爹将自己许配给了妻妾成群的那人后,奋起反抗,甚至以死明志,逼得爹爹只好放弃。

宁做穷人妻,莫做富人妾。何之轩,我们该做个了结了。

“翠儿,代我去趟城主府。将这支玉箫物归原主。”陆锦云轻轻抚摩着玉箫,抚摩着“一生一世一双人”,抬眼怅望灰天,一闭眼,两行清泪滴落。

(八)
陆锦云终没有走成。

城门口,男子一袭淡青色衣衫,被人搀扶着,硬是扯出了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姿,看得出,已守候多时。

“云儿,云儿。”声音虽嘶哑,却还是那么好听。何之轩踉踉跄跄几步,冲向陆锦云,旁若无人一般,一把将陆锦云扯入怀中,脑袋深深埋入陆锦云脖颈中。

“云儿,真的是你,你还活着,真好,你还活着,谢谢你还活着。”何之轩颤抖着声音,将陆锦云抱得更紧了一些。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可此时的何之轩却抱着陆锦云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

“云儿,我的云儿还活着。云儿,我的云儿……”何之轩反复轻喃,只记得了这句话。

等何之轩情绪稳定,陆锦云从何之轩的桎梏中挣脱出来,毫无血色的脸更苍白了几分。“何之轩,既然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放我远去吧!”陆锦云语气平静,淡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何之轩恼怒地问道。

“难不成你还打算抛妻弃子?”陆锦云也怒了。

“抛妻弃子?谁人告诉你,我成婚了?”何之轩摸着陆锦云的脑袋:“弘儿来的那天,你在门口对不对?所以你不再来看我?”
何之轩解释道:“两年前,我处理好家中事宜,过去找你,见到的却是你和你娘亲的坟墓。我不敢置信,四处打听,得到的结果都是你娘为了争取你不嫁作人妾以死逼迫你爹,而你在你娘死后也至死不从。云儿,从那以后,我便心灰意冷。但家族事业总得有人继承,就收养了弘儿。我想培养弘儿能担当后,就到地底下陪你。”

“至于弘儿所谓的娘亲是我的远房表妹,她在我生病期间自作主张而已。我的心早就容不下别人。我要娶的一直就只有一个你。”何之轩再次将陆锦云拥入怀中,“告诉我,为什么才找到我?三年前,我因爹爹病危匆忙离开,给你送去一信,告知我家中的一切,让你一定等我,如果有人为难可直接找我。”

“信?”陆锦云回想起,三年前离开家时门房那愧疚的声音:“三小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成这样。如若知道,那信……”

(九)
有情人终成眷属。
半年后,凤凰城城主大婚,流水席三天,宴请天下有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