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脚印》草稿—5

2018.01.12 阅读 619

脚 印

  脚印,在你尚未留下的时候,它的模样是可以选择的。但是你一旦踩出了印痕,它就被载入史册。

  脚印,有的被刻在人们心里,时常思念着它的主人;有的被看做过眼烟云,不褒不贬,未爱未恨;还有的则被纪检、检察机关用来顺藤摸瓜,伴随它的主人去了并不情愿去的地方。

  ——题记

第五节

每逢集日,收购站一项繁忙的业务是收购活鸡活兔。一大早,工作人员就事先把平常在室内的磅秤推到院里,安放在适当位置,并选择一个碰整斤的铁笼子放在上面,以备方便过磅。磅秤旁边预备几个空笼子,留待盛放过磅后的鸡或兔。在谷关林到这里上班之前,由于收购站只有两个人,通常是李林虎负责过磅,张珍彦负责付款,其它业务因无人照看门面而不得不闭门谢客。谷关林到收购站之后,除了张珍彦作为收购站的会计仍负责结算外,李林虎和谷关林则可以抽出一人照应其它业务。
今天正逢集日,谷关林负责过磅。张珍彦看到顾客交给他的由谷关林过磅后填写的结算单据,惊叹填写得如此完善。心想:“这是多么不简单啊!顾客姓名、村名,收购物品名称、重量,这些容易填写。其它项目,光凭口算就能填上去,确实不容易。况且,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既要过磅,又要填单,中间还要经过复杂的计算……”,想到这儿,张珍彦一边摇头,一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不简单,真不简单!”
事后,当张珍彦又谈起此事时,谷关林说:“我是觉得,如果填得过于简单,容易出现漏洞,不能排除个别顾客做手脚的可能。”

张珍彦应答说:“你算说对了。过去还真出现过两宗这种事,就是有人改动了数量,吵闹了一顿也没辨出个真假来,最后只好按人家提供的数儿结算了。”

“如果填得比较全,就会降低这种可能性。”谷关林说。然后,他把话锋一转:“我这样填,其实是你给了我不怕填错的胆量。”
张珍彦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他,好像在说:“怎么讲?”
关林补充道:“因为有你在后头把关呀!”
五天后,又逢集日。
只见站在磅秤旁的谷关林,一边拨拉着穿在磅秤刻尺上的滑砣,称量着磅秤上几只兔子的重量,一边像售货员在柜台里唱收唱付那样,既是让顾客听、又是自己在心里算地说着:
“毛重二十八斤七两,减去十二斤皮重,净重……十六斤七两”,随手在单据的“重量”一格填上“16.7”,并示意这位顾客把兔子捉到旁边的另一只笼子里,自己则利用顾客捉兔子的间隙,快速心算着还应该填写在单据上的项目:“几只?三只,平均每只达到了……五斤半以上那档,这一档的单价是五毛五”,随手又在单据的“单价”栏里填上“0.55”;然后继续念叨:“钱儿是……八块三毛五加上八毛四,是……九块一毛九”,又填到单据上。然后把这张单据从那沓单据上往下一扯,交给了顾客。
“下一个!”谷关林轻轻叫了声。
正在继续他的流水作业的谷关林,隐隐约约听到一小一大两个女人的对话:
头一声是:“就他一个人?”
后一声是:“嗯,够忙的!”这后一声听着比前一声年龄大点儿。
谷关林不经意地朝那边闪了一眼。可就是这一闪,发现一位端庄秀美、姿韵诱人的姑娘正在注视着他,投向他的好像是那种只有成熟的少女才有的眼神,禁不住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站在姑娘身旁的年轻妇女低声说了句:“看人家,不用使算盘。”

听到这话的谷关林,外表上没有任何反应,仍在忙活着过磅、口算、填单,但心里却在说:“算盘倒是有,我得有地方放呀!”

  食堂管理员原由出纳李雷校兼任,自褚会计右臂被摔致骨折后,主任安排李雷校在褚会计的指导下参与会计账的记载及其相关事务的处理,食堂管理员一职则转由谷关林接任。一般情况下,作为单位食堂,账目的记载方式通常是简便的流水账,可是,褚会计给设置的是规范的借贷记账法。在白土地供销社,学会了记食堂的账,就等于入了会计的门。
  谷关林接手食堂管理员后,常抽空去食堂帮灶。一开始,他先从早晨切咸菜学起,当切出来的咸菜被同事们夸赞“又细又匀”后,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再切的时候,他便自我要求比以往只能好不能差。接下来就是跟着老王师傅学做饭,包括蒸馒头、擀面条、打烧饼、包包子、炸油条、烙饼、抻面、熬菜等,王师傅做啥,他就跟着学啥。久而久之,这些手艺,谷关林也就学会了个七七八八。
  老王师傅,50多岁,瘦吗筋刚的,特别讲究卫生,手也非常灵巧,刹的白围腰和戴的白头帽,什么时候看见也跟刚洗的一样。用过的案板,每次都是在拾掇干净后,盖上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包布,以防灰尘和苍蝇。再就是做工的细致劲儿令人称道。比如蒸馒头,你若亲眼目睹整个制作过程,你会真正懂得什么叫“精益求精”。他把在面盆里发好的面放入碱,加入适量面粉,翻腾搅和得差不多了,撅块儿面试试碱量大小正好后,移到案板上切成几块儿分别揉和,然后把分别揉和过的几块儿面摞在一起,横刀再切成几块儿继续揉。就这样,经过几番揉切、切揉,碱面和干面、湿面被揉和得非常均匀。接下来是造型。每块儿面都是先把它揉成扁条状,正面敷拭少许面粉,侧掌顺向轻按中间使其略凹,然后向怀里对折搓圆,并使缝纹朝怀里成一条直线,再轻压成稍扁状,用专门制做的一米来长、上面分布均匀地钉着若干个小钉儿的尺杆儿,往成型的面上轻轻一按,留下一个个圆点儿印痕,然后一刀刀从点痕处切断,放入蒸笼。这样一来,蒸出的馒头白瓜瓜、匀称称,轻轻一掰就成两辦儿,吃起来香喷喷、脆生生,特别好吃。谷关林从老王师傅蒸馒头这件事看到了一个人所应有的工作态度、工作质量和工作标准。

  谷关林不知道,那个集上注视着他过磅、口算、填单的姑娘和站在姑娘旁边的约三十来岁的少妇,是叔伯姑嫂,是抱着目的来的。
那姑娘她嫂,第一次见到谷关林,是在庆祝建党55周年演唱会上。她一看见谷关林,马上就想起了自己的小姑,心里直念叨:“般配,真般配!”回去就把这个惊喜告诉了小姑。姑嫂俩一合计,就来了个“托故相夫婿”。
  如果谷关林那天有深层意识的话,他不会注意不到其实那天她俩并没有带着鸡或兔来交售。至于人家是假装陪伴别人来卖鸡卖兔的,还是以别的什么借口掩饰真正目的的,又是什么时候、怎么离开的,谷关林就更没在意了。
  当然,如果那天还有其他同事在场,而且也发现了那位姑娘向谷关林投来的异样的目光,事后又向谷关林提说“那个姑娘看上你了”,也许谷关林会有一番后续的动作。可是,这都是没用的“如果”,现实情况是,谷关林根本就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关林没在意,却有动心人。
  那姑娘自打看到谷关林这第一眼,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整个少女的心就被他给夺去了,直想把一切都给他。
  姑娘一边看,一边想:“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意中人吗?你看那个头、那身材、那脸庞、那气质……哎呀!我这心怎么直嘭嘭地跳呀?脸怎么也热辣辣的?”
  其实,早在去相关林以前,姑娘就想好了:“这辈子说婆家,别的都能将就,唯独这‘当头’,我得选碰心的,不能太亏了自己。”
  是啊!有多少小伙子咂巴着嘴,在背后称姑娘叫“盖县”呢!
  可是,这姑娘在激动过后,烦恼就来了。她不无疑虑地想:“我这会不会是‘剃头挑子——一头儿热’呢?”
  她让那天看到谷关林那一幕在眼前重放,期求从中找到答案:“他听到我跟俺嫂议论他,他倒是往俺们这儿看了一眼,可是这一眼是那么短暂。是因为他正忙,还是我没引起他的注意?觉得我配不上他?”
  想到这儿,姑娘轻蔑地“哼”了一声,怒气在胸:“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就能保险说上比我好的媳妇啊?”
  转念又想,好像嗅出了一点希望:“不像……不像,他在看过我们一眼后,又往这儿看了一眼呢!这是不是有我让他心动的原因呢?”
  正在苦思冥想的她,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响,是嫂子走进了她的房间:“我的姑奶奶,害起了相思病?”
  听嫂子这么一说,她倒有点儿害起羞来,一副低着头在那儿愣神的表情,心里没有底气地说:“他会不会……”
  早已猜透她心的嫂子,往自个儿腿上一拍:“嗨!不会,你没听说‘小伙子一到十八九,给个母猪也不嫌丑’吆?”
  “那你把我比作母猪了?”
  “不不不,我是说,像他这年轻人,给个母猪还不嫌丑哩,何况我这漂亮小姑!”
  “那你说……”
  “这么着……”嫂子给她出了个主意。

  话说李林虎与谷关林同属一个公社,他是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