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 印

  脚印,在你尚未留下的时候,它的模样是可以选择的。但是你一旦踩出了印痕,它就被载入史册。
  脚印,有的被刻在人们心里,时常思念着它的主人;有的被看做过眼烟云,不褒不贬,未爱未恨;还有的则被纪检、检察机关用来顺藤摸瓜,伴随它的主人去了并不情愿去的地方。
  ——作者题记

本节内容简介

某集日,谷关林只顾一边拨拉着穿在磅秤刻尺上的滑砣,称量着磅秤上的几只兔子的重量,一边像售货员在柜台里唱收唱付那样,既是让顾客听、又是在心里算地填单,却不知道一个少妇陪着一个妙龄少女正在欣赏、感叹着他的流水作业。
谷关林接手食堂管理员后,经常到食堂去帮灶,他从大师傅精益求精蒸馒头的过程中,体悟到了一个人所应有的工作态度、质量和标准。
谷关林不知道,那个集上注视着他过磅、口算、填单的姑娘,是在她嫂陪同下借故来“相夫”的。那姑娘自从看到关林那一刻起,就被他的长相、气质和才华给征服了。
收购站站长李林虎的爱人是谷关林的小学老师,韩老师受托向谷关林说起曾在他上初中时强烈追求过他的李翠萍再次表达追求的愿望,使他回想起当年李翠萍追求他时那些让他腻崴的事。正在此时,一个姑娘一声“卖东西”把谷关林惊回到眼前。他一看正是那个集日上来相他的姑娘,“耿云”的名字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正在茅房炮烟咕咚给猪搀糠的谷关林,听说耿云被杀。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把他惊呆了。
这正是:黑蝴独痴花不开,彩蝶舞翅蕊出宅。悲叹残风骤然暴,喜事瞬间成祸灾。

小说正文——第五节

每逢集日,收购站一项繁忙的业务是收购活鸡活兔。一大早,工作人员就事先把平常在室内的磅秤推到院里,安放在适当位置,并选择一个碰整斤的铁笼子放在上面,以备方便过磅。磅秤旁边预备几个空笼子,留待盛放过磅后的鸡或兔。在谷关林到这里上班之前,由于收购站只有两个人,通常是李林虎负责过磅,张珍彦负责付款,其它业务因无人照看门面而不得不闭门谢客。谷关林到收购站之后,除了张珍彦作为收购站的会计仍负责结算外,李林虎和谷关林则可以抽出一人照应其它业务。
今天正逢集日,谷关林负责过磅。张珍彦看到顾客交给他的由谷关林过磅后填写的结算单据,惊叹填写得如此完善。心想:“这是多么不简单啊!顾客姓名、村名,收购物品名称、重量,这些容易填写。其它项目,光凭口算就能填上去,确实不容易。况且,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既要过磅,又要填单,中间还要经过复杂的计算……”,想到这儿,张珍彦一边摇头,一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不简单,真不简单!”
事后,当张珍彦又谈起此事时,谷关林说:“我是觉得,如果填得过于简单,容易出现漏洞,不能排除个别顾客做手脚的可能。”
张珍彦应答说:“你算说对婪!过去还真出现过两宗这种事,就是有人改动了数量,吵闹了一顿也没辨出个真假来,最后只好按人家提供的数儿结算婪。”
“如果填得比较全,就会降低这种可能性。”谷关林说。然后,他把话锋一转:“我这样填,其实是你给了我不怕填错的胆量。”
张珍彦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他,好像在说:“怎么讲?”
关林补充道:“因为有你在后头把关呀!”
五天后,又逢集日。
只见站在磅秤旁的谷关林,一边拨拉着穿在磅秤刻尺上的滑砣,称量着磅秤上几只兔子的重量,一边像售货员在柜台里唱收唱付那样,既是让顾客听、又是自己在心里算地说着:
“毛重二十八斤七两,减去十二斤皮重,净重……十六斤七两”,随手在单据的“重量”一格填上“16.7”,并示意这位顾客把兔子捉到旁边的另一只笼子里,自己则利用顾客捉兔子的间隙,快速心算着还应该填写在单据上的项目:“几只?三只,平均每只达到了……五斤半以上那档,这一档的单价是五毛五”,随手又在单据的“单价”栏里填上“0.55”;然后继续念叨:“钱儿是……八块三毛五加上八毛四,是……九块一毛九”,又填到单据上。然后把这张单据从那沓单据上往下一扯,交给了顾客。
“下一个!”谷关林轻轻叫了声。
正在继续他的流水作业的谷关林,隐隐约约听到一小一大两个女人的对话:
头一声是:“就他一个人?”
后一声是:“嗯,够忙的!”这后一声听着比前一声年龄大点儿。
谷关林不经意地朝那边闪了一眼。可就是这一闪,发现一位端庄秀美、姿韵诱人的姑娘正在注视着他,投向他的好像是那种只有成熟的少女才有的眼神,禁不住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站在姑娘身旁的年轻妇女低声说了句:“看人家,不用使算盘。”
听到这话的谷关林,外表上没有任何反应,仍在忙活着过磅、口算、填单,但心里却在说:“算盘倒是有,我得有地方放呀!”

  食堂管理员原由出纳李雷校兼任,自褚会计右臂被摔致骨折后,主任安排李雷校在褚会计的指导下参与会计账的记载及其相关事务的处理,食堂管理员一职则转由谷关林接任。一般情况下,作为单位食堂,账目的记载方式通常是简便的流水账,可是,褚会计给设置的是规范的借贷记账法。在白土地供销社,学会了记食堂的账,就等于入了会计的门。
  谷关林接手食堂管理员后,常抽空去食堂帮灶。一开始,他先从早晨切咸菜学起,当切出来的咸菜被同事们夸赞“又细又匀”后,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再切的时候,他便自我要求比以往只能好不能差。接下来就是跟着老王师傅学做饭,包括蒸馒头、擀面条、打烧饼、包包子、炸油条、烙饼、抻面、熬菜等,王师傅做啥,他就跟着学啥。久而久之,这些手艺,谷关林也就学会了个七七八八。
  老王师傅,50多岁,瘦吗筋刚的,特别讲究卫生,手也非常灵巧,刹的白围腰和戴的白头帽,什么时候看见也跟刚洗的一样。用过的案板,每次都是在拾掇干净后,盖上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包布,以防灰尘和苍蝇。再就是做工的细致劲儿令人称道。比如蒸馒头,你若亲眼目睹整个制作过程,你会真正懂得什么叫“精益求精”。他把在面盆里发好的面放入碱,加入适量面粉,翻腾搅和得差不多了,撅块儿面试试碱量大小正好后,移到案板上切成几块儿分别揉和,然后把分别揉和过的几块儿面摞在一起,横刀再切成几块儿继续揉。就这样,经过几番揉切、切揉,碱面和干面、湿面被揉和得非常均匀。接下来是造型。每块儿面都是先把它揉成扁条状,正面敷拭少许面粉,侧掌顺向轻按中间使其略凹,然后向怀里对折搓圆,并使缝纹朝怀里成一条直线,再轻压成稍扁状,用专门制做的一米来长、上面分布均匀地钉着若干个小钉儿的尺杆儿,往成型的面上轻轻一按,留下一个个圆点儿印痕,然后一刀刀从点痕处切断,放入蒸笼。这样一来,蒸出的馒头白瓜瓜、匀称称,轻轻一掰就成两辦儿,吃起来香喷喷、脆生生,特别好吃。谷关林从老王师傅蒸馒头这件事看到了一个人所应有的工作态度、工作质量和工作标准。

  谷关林不知道,那个集上注视着他过磅、口算、填单的姑娘和站在姑娘旁边的约三十来岁的少妇,是叔伯姑嫂,是抱着目的来的。
那姑娘她嫂,第一次见到谷关林,是在庆祝建党55周年演唱会上。她一看见谷关林,马上就想起了自己的小姑,心里直念叨:“般配,真般配!”回去就把这个惊喜告诉了小姑。姑嫂俩一合计,就来了个“托故相夫婿”。
  如果谷关林那天有深层意识的话,他不会注意不到其实那天她俩并没有带着鸡或兔来交售。至于人家是假装陪伴别人来卖鸡卖兔的,还是以别的什么借口掩饰真正目的的,又是什么时候、怎么离开的,谷关林就更没在意了。
  当然,如果那天还有其他同事在场,而且也发现了那位姑娘向谷关林投来的异样的目光,事后又向谷关林提说“那个姑娘看上你了”,也许谷关林会有一番后续的动作。可是,这都是没用的“如果”,现实情况是,谷关林根本就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关林没在意,却有动心人。
  那姑娘自打看到谷关林这第一眼,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整个少女的心就被他给夺去了,直想把一切都给他。
  姑娘一边看,一边想:“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意中人吗?你看那个头、那身材、那脸庞、那气质……哎呀!我这心怎么直嘭嘭地跳呀?脸怎么也热辣辣的?”
  其实,早在去相关林以前,姑娘就想好了:“这辈子说婆家,别的都能将就,唯独这‘当头’,我得选碰心的,不能太亏了自己。”
  是啊!有多少小伙子咂巴着嘴,在背后称姑娘叫“盖县”呢!
  可是,这姑娘在激动过后,烦恼就来了。她不无疑虑地想:“我这会不会是‘剃头挑子——一头儿热’呢?”
  她让那天看到谷关林那一幕在眼前重放,期求从中找到答案:“他听到我跟俺嫂议论他,他倒是往俺们这儿看了一眼,可是这一眼是那么短暂。是因为他正忙,还是我没引起他的注意?觉得我配不上他?”
  想到这儿,姑娘轻蔑地“哼”了一声,怒气在胸:“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就能保险说上比我好的媳妇啊?”
  转念又想,好像嗅出了一点希望:“不像……不像,他在看过我们一眼后,又往这儿看了一眼呢!这是不是有我让他心动的原因呢?”
  正在苦思冥想的她,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响,是嫂子走进了她的房间:“我的姑奶奶,害起了相思病?”
  听嫂子这么一说,她倒有点儿害起羞来,一副低着头在那儿愣神的表情,心里没有底气地说:“他会不会……”
  早已猜透她心的嫂子,往自个儿腿上一拍:“嗨!不会,你没听说‘小伙子一到十八九,给个母猪也不嫌丑’吆?”
  “那你把我比作母猪了?”
  “不不不,我是说,像他这年轻人,给个母猪还不嫌丑哩,何况我这漂亮小姑!”
  “那你说……”
  “这么着……”嫂子给她出了个主意。

  话说李林虎与谷关林同属一个公社,他是公社所在地矿屯村的,距白土地供销社八里地。虽说只有八里地,但由于不施行过星期天,李林虎没什么急事也不轻易回去。时间长了,家里又没什么农忙活儿的话,韩老师就来供销社住个三天五天。
这次,韩老师是上午刚来。中午打饭的时候,她告诉谷关林打上饭以后到屋里来吃,有话问他。
一边吃着饭,韩老师一边关切地问关林:“有对象了吗?”
关林微笑着回答:“没有。”
“翠萍几次找我,让我问问你……”韩老师说到这儿,谷关林“唉”地叹了口长气。
韩老师似乎很无奈地说:“我知道你没意,可是,你说,一个村的,老去找我,我不问问你也不合适。”
关林说:“韩老师! 我不是嫌你问我,我是说她这人……我早就表达过态度,她还……”
“那我,咋儿给她回话?”
关林急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韩老师,你说这婚姻,有感觉就是有感觉,没感觉也不一定是人家姑娘比咱赖。你说是不是?”
韩老师点头表示认同。
“反正我是不考虑。”关林本不想这样生硬地回答,好像自己多牛似的,可是,对中间人不能不把自己的态度表明啊!你的态度不明朗,人家回去怎么说?
关林把刚才的话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想太伤人家的自尊心。”然后,看着韩老师说了一句结束的话:“那就劳驾您看着说吧!”
饭后,李林虎陪着韩老师出门看病去了,剩下谷关林在收购站守摊儿。他回想起刚才韩老师跟他的谈话,几年前的事仿佛又回到眼前:
谷关林在矿屯社中上初二的时候,与李翠萍是同班同学。比他还大一岁的李翠萍,似乎并没把学习放在心上,总是向关林献媚。那时的谷关林,才十五虚岁,哪有谈情说爱的心啊!
有天上午,下了第一节数学课,谷关林去了趟厕所,回来又在教室外边逗留了一会儿。当第二节上课的钟声响起,他急忙返回教室。刚坐到座位上,打开这一节要讲的语文课本,竟发现里边掖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爱你 ”,署名“翠萍”。随后,他便若无其事地将纸条捏挫了一下,随手装进裤兜儿里。
谷关林端坐在那里,正注视着课堂听老师讲课。突然,一个人影儿在窗户外闪了一下不见了,再看时,发现翠萍正扶贴在窗户的一侧,露出多半个脸,偷着看他。关林断定,肯定是在观察他是否看到了那张纸条,如果看到了,又是怎么个表情。
  当然,她首先盼望的是关林看到了那张纸条,更渴望他在看到纸条后向她微微一笑。而关林却偏不这样做。自打第一眼看到是她后,就再没看第二眼。甚至就连刚才那眼也装作没看见一样,还是那样端坐在那里,还是那样专注地听讲。
  这天的事过去之后,她又几次试图与关林接近,但关林并不给她机会,好像故意和她对着干,她越想接近他,他越是躲着她。
  令谷关林惊叹的是,他不得不佩服人家那股韧劲儿。任凭你反感,任凭你不理,任凭你在心里头数落: “学习没一成,搞这一套倒挺早熟!” 可人家,还是那样执着,那样坚持。也恰恰正因为这个,把谷关林给腻崴蒙了。
  令谷关林感到庆幸的是,这一年终于熬过去了,春节一过就要去南斜社中上高中去了,她正好没考上,不去。
  然而,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不发生的。
  谷关林万万没有想到,他去上高中了,她不在身边了,可他还是摆脱不了她那幽灵般的纠缠。
  谷关林去南斜上高中,必经她村。每天,不论是去校,还是返校,他就怵怯从她村过。她经常在他往返途中等着他。尽管他常常是有几个同学做伴,但她仍不时向他发起“攻击”,找话说话。一旦他不理她——不是“一旦”,而是“总是”——她就在远去的他身后没好气地喊:“聋子!聋子!”
  一声长叹的谷关林,无奈地在心里重复着“真没办法”这句话。可有时候,他也站在人家的角度想:“他有什么好?自负清高!目中无人!他既然对自己不好,那就是最大的不好,有什么值得对他好的?你不理我,我还不理你呢!”
  又是两年过去了,谷关林没想到到了白土地供销社,她这心还是不死。
  “卖东西!”
  听到这叫声,谷关林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这一叫一应,让谷关林结束了对往事的回忆,又回到眼前。
  一位端庄秀美的姑娘,把一盘草帽辫儿放在柜台上,站在柜台前。
  “这姑娘怎么这么眼熟?”这个问号在谷关林脑子里还没有画成,瞬间就想起:“是她?对,就是她。”
  他拿起这盘草帽辫儿,观察着应定什么价。他先是摆出一副褒贬是买主的样子,说:“从做工可以看出,编织技术相当不错,只是这颜色……”
  姑娘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打断他的话说:“你就看着定呗!”从说话的语气和神情,好像并不在乎价钱高低,也好像挺相信他似的。
  “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谷关林一边问,一边拿过来一本收购小票,准备填写。
  “怎么?审犯人哪!”本来,她从那天“相夫”现场获知,顾客交售物品,需要在收购小票上填写这些信息,她现在是明知故问,话中还带出几分调皮。随后答道:“耿云,南庄的。”
  “哎!这个名字好。”关林在说出这个“哎”字的时候,明显是上扬而惊喜的语气。然后说,“没有耕耘,就没有收获。”
  “怎么?他说没有‘耿云’就没有收获?”耿云灵机一动:“这么说你是有收获了?”
  “是啊!”关林把耿云刚交售的草帽辫儿在手上一晃:“这不是你让我收获唠?”又是一个双关语。
  耿云接过关林付给她的钱,在转身要走的时候,撂在背后一句话:“你可嫑把耿云也收获了!”
  谷关林望着耿云飞去的背影,美滋滋地在脑子里刻印着:“耿云,耿云……”

“弟兄们,发工资婪昂!” 谷关林听着像是李雷校的声音,从收购站的内门往院子里一瞧,正是李雷校站在大坡顶上。李雷校也看见了谷关林,冲着关林又说了声:“领工资婪!”关林回了句:“知道喽!”。
谷关林到供销社来上班,那是干副业工,也就是长期临时工,户口不外迁,仍在农村。这在谷关林这一代人看来,已经是青年农民走出农村去就业的一种比较理想的途径了。
由于这些人仍然是农民身份,所以,每月由用人单位发给的36块钱,自己留一半,另一半交到村里,村里给记26个工,参与生产队的年终分配。
单算经济账,这种置换,对个人来讲,很不划算。农民干一天活,包括早晨,算一个工。在集体经济薄弱的山区,到年终分配时,一个工还合不到一毛钱。就按一毛钱算,26个工才两块六,与18元相比,差的不是小数。正因如此,有不少人就不往村里交这钱。何况,该交的钱,不是用工单位直接向村里划拨,而是由本人去交,人家真要不交,村里谁去硬要?正如有人所说:“使出来就沾点儿光,使不出来就吃点儿亏。”
可话又说回来,这吃亏沾光也在人怎么看。有的人认为,不该沾的光不能沾,不沾不该沾的光不算吃亏。谷关林就是这种人。他从小生长在一个传统家庭,祖祖辈辈都是知书达理的本分人,凡事总先考虑对与不对、该与不该。往村里交不交钱这件事,对他来说,无需掂量,脑子里压根儿就没有不交那个选项。他觉得,只有按规矩办事,心里才踏实。他还想:“叔叔是大队会计,催收这部分钱是他分内的事,我不能带这不好的头儿。”
门市部主任方建新从门市部出来准备去厕所,刚走到院里,看到茅房里烫土狼烟的,走近一看,原来是谷关林正在里面给猪掺糠,用铁锨把粗细两种饲料往一起掺和。给猪喂食这类活儿,本是大师傅份内的事儿,可是,关林认为,他兼着管理员,应该、也乐意帮这个忙。
一见这硝烟弥漫的场景,方建新想起了董存瑞炸碉堡的画面,慢慢悠悠地说:“可惜啊可惜,可惜没有照相机。”
是啊,一个小伙子,正是说媳妇的年龄,干这种脏活,真有他的!
“那你赶紧找一个!”
  方建新从谷关林发出的声音就能听出他是戴着口罩的。他没有正面回应关林这句话,而是接着他自己刚才的话说:“照一张,让你未来的对象也看看,我们的英雄人物是什么形象。”
  “去你的吧!”又是一句从口罩里发出的声音。
  “哎!”方建新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厕所喊道: “刚听说,南庄杀人婪!”
  “什么?”谷关林猛地从茅房里钻出来,把口罩从一个耳朵上一摘,仍在另一只耳朵上挂着。只看见口罩捂着的那块发白,其它地方都是脏乎乎的,全是土。
  “听刚才来买东西的人说……”方建新向谷关林转述着他刚刚听到的杀人案:
  “杀人的这家儿弟兄仨,被杀的这家儿姊妹俩。这闺女她爹跟这小子他娘关系不一般,说好把大闺女嫁给大小子。这小子,听说不正干,样儿也不强,闺女不同意,可能是还说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类的话,这小子就怀恨在心。昨天夜里,把姊妹俩都给杀婪。”
  “真够残忍的!”谷关林发了一句感慨,然后又问:“这闺女是干什么哩?”
  方建新说:“没听说是干什么哩,光听说叫……”稍思片刻,“对,一个叫耿雪,一个叫耿云。”
  “什么!耿云?”谷关林惊愕得脱口而出。
  方建新也惊讶地问:“你认识?”
  谷关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挂在一只耳朵上的口罩往下一拽,蹲坐在猪圈沿上,愣了。
  方建新猜想他有心事,急忙把他扶起来,一块儿回到他宿舍,给他打来一盆水,催他抓紧洗一洗,休息一下,自个儿便退了出来。
  以往非常讲究个人卫生的谷关林,总是跟当过兵的人一样,铺盖折得整整齐齐,床单铺得平平展展。这会儿也顾不得了,胡乱地洗了一把脸,“唉”的一声长叹,就那样浑身、满脸是土地躺在那么干净的床上:“你怎么有个那样的爹?恁们又何必说那激怒他的话呀!”
  一连两天,他感到特别苦闷,非常想家。可是,又不好意思向领导请假。晚饭后,他独自溜达到围墙外的山坡上,站在高处,向着家乡的方向望着,思念着,久久不肯离去。
  深夜,冒着小雨,谷关林独自站在院子里,借着夜色掩饰着他的几分羞涩,面向南庄,双手合十,眼泪和细雨搅在一起从脸上流下,心里嘟念着:“耿云,原谅我,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向你道别……”
  这正是:
  黑蝴独痴花不开,彩蝶舞翅蕊出宅。悲叹残风骤然暴,喜事瞬间成祸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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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本节约6800字

境由心造致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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