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咱家的豆豉咸菜做好了,可好吃了,回来拿吧”。挂断老妈的电话,眼前立刻浮现出那青皮微黄的萝卜块、黑黑的豆子、还有白生生的花生米,不知从哪年开始,豆豉咸菜成了我的最爱,小时候对它可是深恶痛绝呢!

小时候父母两人用微薄的工资拉扯着我们姊妹四人,日子可想而知。每到冬至,老爸都要买上十几个大萝卜,做豆豉咸菜,自然也就是我们餐餐不可少的辅菜。只记得老妈把那些萝卜一遍一遍的地清洗,老爸一个一个一块一块的切,切好的萝卜要用几个山头产的“半盆”才能装满。而我们,总被爸妈安排捏花生米的外皮。幼小的手指常被水泡的皱皱窝窝,觉得老也捏不完的被水泡的粉红又发胀的花生奇丑无比。唯一让我们高兴的是,豆豉咸菜因为要用桔子皮,我们可以大吃一顿桔子了。

那时候老妈做豆豉用的黑豆还是她自己煮好后晾在盖垫上,在盖上一些黄蒿,让黑豆自然发霉长出白丝。最后老爸老妈把这些萝卜黑豆花生米还有姜丝桔子皮装进两个小瓮里,糊上报纸,让它自然发酵个五六天,老妈总叫它“丝豆豉”。两个小瓮里的豆豉咸菜,一瓮是我们家自己吃,另一瓮元旦时就被爸妈支使着我们肩挑手提地送到姥爷家。由姥爷、大姨、二姨和五个舅舅分开拿回各人的家。大姨二姨舅舅们在分豆豉时总说“人家她三姨三姨夫做的豆豉就是好吃”。可我看着被大姨二姨轻快地提来的烟酒,再看看我们一路挑来的水桶,心里恨死了它们。

后来长大了,条件也宽裕起来,爸妈依然每年做着豆豉咸菜,可我却不愿碰它一筷子。直到一次回娘家时正遇见老妈又在做豆豉。两个萝卜摆在案板上显得有点孤落,老妈一边切萝卜一边说“你们小时候丝两瓮豆豉,我站着一会就切好了,可现在就这两个萝卜还得坐着切,还累的我够呛”。这几句话把我的心听得酸酸的。咸菜是越做越少了,老妈是越来越老了,头上的银丝也越来越多了。已切好的萝卜在那里白的默默无语,老妈的白发在我的眼里已被那个叫泪的东西水汪了起来……



一个礼拜后回娘家,豆豉咸菜被老妈盛在一只小玻璃碗中端上餐桌。青皮微黄的萝卜块、黑黑的豆子、白白的花生米、黄黄的桔子皮,好像是第一次看见豆豉咸菜,第一次发现豆豉咸菜还有颜色之美,白如玉绿如翠。夹一块放在嘴里,酸溜溜、凉丝丝、萝卜块软硬适中,咸淡可口,还是小时候的味。一口气吃了两碗,“明天再吃吧,别齁着”老妈忙忙地说。自那以后,每年冬天老妈都会因为我而多买一个萝卜。

今天回娘家拿豆豉,老妈还说“咱们吃完这一回,等过年时我再做一小坛,让你们清清口”。这几年的春节,老妈总是把豆豉咸菜装进玻璃瓶里给我们姊妹和亲戚们分一分,原先不起眼的豆豉咸菜被老妈做成了精致小菜,作为年货上了大席。好像冬天吃老妈的豆豉咸菜,过年拿老妈的豆豉咸菜成了我们家的保留项目和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