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时间最是无情,悄无声息之中,一去就再也不会回返了。宛若滔滔不绝的溪水,飞速流逝而去之后,就永远永远再也听不到它潺潺的流声;宛若空中飘渺的云烟,快速飘散开去之后,就永远永远再也见不到它蹁跹的身姿。

然而,不知是因为上苍特别的眷顾,在我每个人生阶段都有指派神灵贴身的护佑,使我在长长的人生旅程中,一直都能沉浸在最初的纯净状态而无需超拔;还是因为自己本身就十分的眷恋和执着这种清纯无染的境地,根本就忘记了时空的流转,因而即便是如今华发初生,容颜不再,却依然常常,依然常常,沉浸在美妙的童年时光里,从未离开⋯⋯

  春日里,满山满岭的金银花像跟鲜艳的杜鹃花、粉红的野樱桃花,还有很多很多不知名的五颜六色的小花,约好了似的齐齐盛开了,吐着粉嘟嘟的丝丝花蕊在山坡上招展,黄灿灿的铺满小山村的所有山坡,我和小伙伴们应和着叽叽喳喳的鸟声,循着蝴蝶和蜜蜂热忱的指引,欢叫着涌向山坡,却总是觉得前方山坡上的花骨朵更加繁多又美丽,眼花缭乱之中,一对对沾满五彩花絮的羊角辫欢快的飞扬着,不知不觉间翻越过一个又一个山头,鲜艳的红领巾在花丛间闪烁,月形的背篓里如繁星般的小花朵簇拥着雀跃,平日里喜好寂静的山谷一言不发的微笑着⋯⋯

夏日里,门前清澈的小溪中,流水哗啦啦欢唱着,调皮的小鱼儿挠一下我痒痒的脚背嗖一下又闪到大石头下无影无踪;妹妹拿着捞鱼虾的捞子,小心翼翼拨开一丛丛长长的水草,用力快速的抄去,然后轻巧的兜着底部一翻转,活蹦乱跳的小虾便欢闹着蹦跳到了木质的小水桶里;弟弟俩则光着屁股在小溪里戏耍,用小石片打水漂,嬉闹够了之后,顺手用长在小溪里那种厚厚的滑嫩的叫不出名字的宽叶草,做成好多好多个小水车,一一架在流水湍急的石头上,让它们齐溜溜自在转动着,任溪流带着漩涡的笑靥奔向远方,自己却在透亮的溪流间摸索着,轻手轻脚翻开一块块光滑的小石头,迅疾的一抓,一只只棕褐色的小螃蟹便乖乖的攥到了稚嫩的手掌之中⋯⋯

这个季节里,山坡上的野樱桃🍒也成熟了,圆圆的红的或红黑的果实挂满了枝头,父亲想着家里的一大帮馋嘴,又图省事和节力,往往会直接砍一根根挂满果实的樱桃树往门前坪里一搁,让我们姊妹几个像小猴子似的随意采摘着吃,酸酸甜甜的味道直洇到心肺里,眼里嘴里心里骨头里都滋滋泛着美美的回味,大家一致毫无疑义的评定这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美味,想象着屋后大山里住着的神仙的日子也不过是如此的美好吧?

秋日里,阳光温热,微风荡漾,蜜蜂嘤嗡,成群的猕猴桃爬到高高的山茶树上深情召唤,乌亮的野葡萄在温热的阳光下伸着长长的懒腰;满身长刺的板栗毛栗裂开笑靥站在山顶上呼唤着我们的小名儿⋯⋯有名的,没名的各种野果子,齐齐的向我们发出友好的邀请,期待着彼此美妙的遇见,想看看我们跳绳丢手绢踢毽子时如春花般灿烂的笑颜;想听听我们甩大炮躲猫猫时如泉水般纯美的笑声,想参与我们用椅子排列的长长的火车的欢快旅行⋯⋯

冬日里,洁白的雪花漫天飞舞,山坡上,田地里,道路上,全都覆盖上厚厚的白被子,晶莹剔透的冰凌花爬上高高的屋檐荡着秋千⋯⋯

白天里,我和弟妹们穿着厚厚的棉衣裤和妈妈一针一线做的棉鞋,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坐上自制的滑雪车滑雪,在雪地里追寻野鸡野兔和野猪的踪迹。爸爸妈妈则几乎整个冬天都在厨房里忙碌着,劈柴火、炸薯片、熏腊肉、制作米粉肉、酿制米酒、磨豆腐、杀年猪、到大队部的榨油坊压榨茶油⋯⋯不停地忙着迎接除夕和春节的到来。

夜晚温柔的油灯光中,全家人围坐着一起烤火,炉灶里柴火焱焱;我和弟妹们一起读小人书,讲故事、做作业、围着父母打闹⋯⋯爸爸妈妈拿着算盘噼噼啪啪计算着当年的收成,规划着来年开春的打算⋯⋯

童年,童年!任时空流转,岁月蹁跹,她依然常常,依然常常,似一桢桢被刻录进心海的永久的画面,从未淡忘;似一滴滴被凝固在岁月长河里的时间,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