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1-08



这几天,乘坐早发的41路公交车,车上空荡荡的,我心里也空荡荡的。再也难在此时此车上见到那位感动过我的老太太了。


清早41路首发车去市一医院东院方向,我从花板桥上车,临近终点的几站,上下车的三三两两,常见的是两种人,穿校服上学的学生和衣着俭朴的打工者。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像我和老伴这样不为生计发挥余热,使出“洪荒之力”上儿子家带孙子的老者纯属例外。


前段日子的某天,同坐这趟车的一位老太太让我眼前一亮。这是一位身材欣长,衣着简洁靓色,一点不显冬季服饰臃肿沉暗的老人。满头银发梳理讲究,绺成一个高高的发髻,衬托着那有些皱纹但曾经年轻非常好看的脸型和五官。一看就是一位知性精致的老妇人。老太太同我们都是终点站下车。我注意老太太走路身板挺直,步履轻快,朝东院走出。


一连几天我都注意观察这老太太。我推断,老太太年轻时一定是一位漂亮的女子,她的配偶也一定是令她心怡,才华出众的俊男。也是在这几天,我发现她手里总是提着两个提袋,还发现袋里两只沉甸甸的保温桶。我推测,她家一定是有人住院。
一天早晨下车后,我主动打招呼。“老人家,您每天这么早起来,去哪儿啊!”
“去东院,老头子住院了,脑溢血!”老太太打量着我后,很有礼貌地回答。
往后几天,我们在车上都点头致意。慢慢的,我们都熟络了,一路也有了些话说。交流中了解了老人的一些情况。


老太太姓张,今年74岁。是长炼的退休职工,住在市政府北。住院的是她老伴,长炼的退休高级工程师,78岁,得脑溢血住院,时而昏谜,时而清醒,请了两名护工照护。每天要花很多的钱。好在老伴是高工,又是在有钱的大国企长炼担戴得起。老太太有一儿一女,儿子在长练工作,女儿是研究生毕业,在北京一家外企工作。老太太与老伴同是辽宁人,1967年结婚,今年已是50年金婚了。老太太当年是朝阳铁专毕业放弃分配去铁路工作,考进了长炼,她老伴是65年大学毕业,学石油化工的,他们结婚时确实是郎才女貌。老太太生性活泼,一口地道的大连话,说话也有些幽默,她说当时搞过一段财会,不喜欢死板的机关工作,不然,在机关也是“副处”了,后来去一线风风火火干起了维修工,一干就是几十年。她和老伴相濡以沫从大连来到岳阳。在这里生儿育女,在这里退休养老,这里成了他们的第二故乡。现在医院住院的老伴清醒时,眼里常噙着泪念叨感激她,说对不起她,让她吃了太多的苦……


从老太太谈话中,我知道,她老伴已住院85天了。每天,老太太凌晨4点起床为老伴煲粥熬汤,炒菜做饭。到6点出门站公交,到医院又是她端茶递水,喂饭喂药,悉心照料不离左右。一天下来,身心疲惫,身子骨就像散了架一样。就这样日复一日,连续85天早去晚归,这对一个74岁的老太太又谈何容易!我看到老太太身形也日渐消瘦,脸色也略显灰黯,行走也没有两个月前那样轻快有力。我说您的行为太感人了,老太太脸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苦笑,轻轻的声音回应道:这是应该的,摊到谁头上都一样。我婉劝她保重身体,注意防寒保暖,她连声说,不碍事,不碍事。


前两天的早晨,我有意思地想再问老太太一些情况。老太太回答我的提问说了几句,就不停咳漱,从王家河站一直到终点站的几分钟,老太太用卫生纸捂着嘴咳过不止。我赶快为她轻轻拍背,她气喘吁吁地摆手再没有说出一句话。下车后,我破例同她走过去东院的马路,她很艰难而又感激地对我说,谢谢我对她的关注。


我们就是这样告别了。我知道,这一天就是冬至,就是进入寒冷的数九冬日的开始。就在这一天的上午8点半,她陪老伴转院去了长沙的大医院。医院是她女儿联系的。当然,同去的还有她的儿子。老太太走了。我想,到长沙陪护,等待她的又是怎样的辛苦呢?儿女双全,也抵不过白首夫妻。她老伴不幸的是有病,幸运的是有了她这样一位好妻子。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一位年轻的朋友听了我的讲述如是说。

是啊,人到老年都有进入人生“冬至”的那一天!愿天下白首夫妻患难与共,风雨同舟,安渡晚年。愿老太太和他老伴尽早摆脱厄运,在寒冷的冬天抱团取暖,

“好人一生平安”!



边城滨水双塔影,
疑似伉俪重晚情。
但得夕阳无限好,
何须惆帐近黄昏。

某日,我的朋友叶先生发来摄影作品供我欣赏,我对其中一幅情有独钟,欣然命笔,题诗一首。在我看来,照片中的双塔影,就是那挥之不去的老太太和她的老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