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永丰》（节选）献给我的知青朋友

老顽童（暂休）

能让一个人想一辈子的人和事并不多，但有的人和事真的能让你想一辈子，想得你心烦意乱，不去想时也会牵肠挂肚，所谓想就是萦绕在心头的思念。我思念波光潋滟的讷莫尔河水，金灿灿的麦浪稻田，暮色中火山的倩影，蓝天上飞翔的大雁，月光如水的夏夜，虫吟蛙鸣的秋天。

思念永丰，思念南阳，思念东山，思念那些善良的人们，我的思念如影随形魂绕梦牵。

往事如晦，往事如歌，往事如梦，往事如烟……。

讷莫尔河

一

德都县北临讷莫尔河，（德都县现为五大连池市）讷莫尔是达斡尔语“秋天”的意思，蕴含着丰腴肥美、清碧和美丽。大河向东流，讷莫尔河却倔强而又执着地向西流，这是一条不多见的倒淌河。

讷莫尔河上有一座木桥，记忆中的木桥是用整根园木搭建而成，桥栏和桥身上涂着厚厚的沥青用以防腐，黑色的凝重和沉稳给人一种安全感，岁月的苍桑使木桥更显质朴。我踏上桥的一瞬间，支离破碎的尘封往事一下子扑到眼前，百感交激的泪水湧了出来。近处的树木房屋，远处的稻田火山，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有一点陌生感，脚下的木桥已是一座冰冷的水泥桥。

过了桥便进入了永丰农场的地界，桥连着公路一直通向远方，当年无数知青怀着朝圣般的虔诚，童稚般的热忱，一种舍我其谁的献身精神，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狂热，沿着这条路潮水般湧来，又潮水般退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知青沉重而又坚定的足迹还在吗，看不见了，总被风吹雨打去，却又那样清晣，留在这条路上永远也无法抹去。

公路上汽车来来往往，公路两旁是那么沉寂，看不到知青劳作的身影，听不到他们的欢声笑语，农场变得凄凉落寞，夜深人静时也许会听到黑土地轻轻地叹息……。

二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儿香两岸……，永丰农场就座落在风吹稻花香两岸的地方。讷莫尔河水波光粼粼，悠悠地流淌着一路向西，阡陌交错的线条勾勒出一畦畦稻田绿如碧玉，微风摇曳着水稻，青蛙跳水荡漾着层层涟漪。一片片沼泽湿地，不时有野鸭水鸟掠水飞起，虫儿在草丛中低吟浅唱，花花草草在争艳斗奇。庄严的火山呈现不可撼动的风骨，一切都在渲染着大自然的神奇魅力。永丰农场既有北方大汉般的率真旷达，又不失江南水乡小家碧玉般的温婉细腻。

　　1968年9月30日，一个飘着鹅毛大雪的深夜我来到了永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未知世界，四周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大雪还在不停地下着。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连狗儿也不叫。雪过天晴，空气清冽纯净，皑皑白雪遮盖着一切，冰天雪地磅礴大气，一个洁白无暇的晶莹世界。路旁的渠水还没有结冰，一群群鱼儿在水中游动着清晣可数。远处是几座火山，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山。望着眼前的一切我觉得很有趣，并不十分清楚我来这里干什么，等待我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下乡对我的一生有着极其重大而深远的影响。昨夜的大米饭红焖肉还口有余香，不谙时事的我把下乡当成了旅游，真的是此间乐不思蜀。

雪地上留下我深深的足迹，我的知青生涯开始了，路漫漫其修远兮，无论前面铺滿鲜花还是遍地荆棘，我都必须一歩一歩走过去，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刚来这里时我一头硬戗戗劍戟一样的黑发，当我再次回到这里时已是稀疏花白。当年我住过的那间房子还在，我站在房前仔细地寻觅着往昔的痕迹，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我们摘下老乡挂在屋檐下的干玉米，在炉盖子上炒玉米豆吃，吃完以后喝凉水，肆无忌惮地放着响屁。

招待所、小学校、八角楼、供销社，一切都在改变，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熟悉的房屋墙体斑驳泥土脱落，无声地诉说着知青的陈年旧事。

记忆中的一切都将慢慢地散去，只有一些人的音容笑貌永恆地刻在心里，

来到这里时我是一个懵懂少年，离开这里时我懂得了人生的艰难与不易。

三

数峰无语立斜阳，一座座火山张着朝天大嘴突兀地矗立着，那熟悉的样子一点也没变。我遥对着火山大喊；我回来了！火山呆立着好像什么也没听见。我兴奋地蹦跳着喊叫着，老夫聊发少年狂，我还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少年郎。

老黑山火山口

　　火山真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就像一场春雨后地底下钻出的一堆怪蘑菇。1719年的一天；惊雷乍起，震耳欲聋，乱石崩云，黑雾蔽天，如混沌初分，盘古劈地开天。似共公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断，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熔岩奔流经年不断，河流裁为五截曰五大连池，灰飞烟灭时奇峰突现，平地起十四座火山。

火山多呈锥状山体，上有漏斗状火山口，其形状也不完全相似。如猛虎臥地名臥虎山，状如笔架曰笔架山，像熬沥青的破铁锅称其为火烧山，山体黝黑直接叫老黑山，因山泉水有疗病功效得名药泉山……，每一座火山都有其独具特征的名字。

关于火山有很多美丽的传说，孙悟空当年大闹天空时，一脚踹倒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炼丹炉摔碎在地上化做火烧山，炼丹炉里的药渣倾泻出来堆成了药泉山，借太上老君炼丹炉之力药泉才有奇效。禿尾巴老李大战白龙的故事也发生在这里，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留下多少故事，多少神秘，多少传奇。

火山凝重雄伟壮严，火山沉稳恬静淡远，火山以它独特的风貌屹立在天地之间。人们仰望着火山，火山张着嘴吧沉默不语，但人们会永远记住火了的轰轰烈烈地覆天翻。

火烧山

药泉山

俗称石龙的火山熔岩

天空中聚积着厚厚的云层要下雨了，夜幕慢慢降临，火山渐渐模糊，我仍在旷野中佇立。离我不远处有三个土堆，我知道那是三座坟茔，他们在如花的年龄夭折凋零，坟上的青草在风中簌簌发抖，诉说着生命的悲壮和凄凉。

某一天，一个小朋友拉着妈妈的手，指着三座坟怯怯地问；妈妈，那土堆是什么？妈妈脸色凝重；那是知青坟。孩子仍然不解地问；知青，什么是知青？是啊，什么是知青，身为知青的我也常常问自己，但是我非常困惑，因为我也说不清道不明。

知青是文革动乱年代上山下乡运动产生的一个特殊群体，他们是一代平凡的青年，有一段不平凡的坎坷经历。他们有着浪漫的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情怀，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有一种引以为豪的献身精神，正是这种献身精神，他们奉献了青春甚至于生命。

人们可以用自己的视角去看上山下乡运动，可以去评价去褒贬，甚至可以去诅咒。但是你绝对不可以轻视知青奉献的赤诚，流淌的汗水，拋撒的热血，付出的青春和生命。

知青宿舍遗址

四

晚上住在场部招待所，我记得这是原来的卫生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往事历历在目像电影一样闪现在脑海里。

噼噼啪啪下雨了，雨下的很大很急，雷声似战鼓阵阵万马奔腾从天边滚滚而来。一道道弦目的光撕开了雨夜的黑暗，闪电似金蛇狂舞呈现出灼热的金黄，闪电如刀光剑影透出逼人的白色寒光。一声声清脆的巨响仿佛在房顶炸开，我披衣而起站立在窗前。又是几个闪电几乎同时绽放，令人叹为观止的美妙图案，火山喷发般绮丽壮观，雷电是不是阿里巴巴山洞里的宝藏，念一句芝蔴开门就会出现在眼前。

闪电金色的光银色的线，互相交织着纠缠着，剪不断理还乱。闪电揺曳着光的美妙，雷声奏响大自然的合弦，轰隆隆，轰隆隆，惊雷在咆哮在呐喊。

一次昡目的闪烁和震耳欲聋的绝响，在刹那间完成了生命的怒放与凋零。积蓄的能量在瞬间爆发，粉身碎骨只为在夜空中织就一幅幅壮美的画卷。用生命的绝唱让人们感受大自然的神奇伟力，掁聋发聩给人们直达心灵深处的震撼。

雨势渐小，雷声也渐渐远去，好一场痛快淋漓的雷雨，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气。 躺在床上痴痴地想，我们这一代知青过早地了解了生活的艰辛，饱尝甜酸苦辣，命运多舛，青春苦涩，道路坎坷，蹉跎岁月几乎耗尽了青春年华。那时的我们纯洁到真，虔诚到傻，认真地接受所谓的“再教育”，苦行僧般地以苦为乐，有很多事情不堪回首，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

我曾真诚地奉献过青春年华无愧于心，因此我很坦然心如止水。从不愿意探讨青春无悔或有悔。知青有很多缺撼，有的终身无法弥补，但这片黑土地也真的给予我们很多终身受益的东西，我感谢这片黑土地，対这里善良的人们永远怀有一颗感恩之心。

六

从场部到南阳的路上有一个岔路口，进入岔路口向东就是通往一分场和东山的路了，记得路边是两排挺拔的白杨树，形成一条绿色葱茏的林荫长廊，一直通往五分场。

那是与我少年时光相伴的树，与我青春时光相厮守的林，树叶飒飒，树影婆娑，一片会唱歌的树，一片会跳舞的林。我的少年树，我的少年林哟，怎么只剩下两棑可怜的短树桩，我抚摸着参差不齐的树桩像抚摸亲人的伤口，心中隐隐作痛。

道路泥泞湿滑车辆已无法通过，在我的记忆中这条沙石路是整洁平坦的，无论冬夏还是雨雪天，你都会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在路上忙碌着，他每天赶一辆二牛车，拉来些沙土和碎石，垫平这路上的坑坑洼洼，他就是这条路上的养路工，农场老职工称他为‘老道’。老道有个弟弟身材和他一样矮小，人称‘和尚’。老道年过半百尚未成婚，和尚已婚育有两子。有人问和尚或老道；你家几口人啊？立刻有人代为回答；哥俩一个媳妇，一人一个孩子，大家哈哈一笑并无恶意。知青不参与当地老职工隐晦的玩笑，但也跟着笑，和尚和老道也笑，边笑边嘟囔着；你们这些人呀，闲的……。

道路两旁全是水稻田，就是在这片稻田地里，我开始了最初的劳动，那一年我刚滿十六周岁。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淌出血水变成茧，然后越磨越厚形成老茧，老茧最后磨成八个厚厚的皮质垫，双手越来越粗糙，手指也越来越粗，像十根笨拙的木棍。就是在这片稻田地里我滚一身泥巴，磨出两手老茧，经历了脱胎换骨般的磨炼。

在稻田地里，我看见了年青时的我，我看见了年青时的你。我们在稻田里耙地，一尺深的泥水下就是冰底，脚冻木了，脚趾沤烂了，明天我们还会出现在稻田里。

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我看见了年青时的我，我看见了年青时的你。割小麦累的直不起腰来，跪在地上用镰刀把轻轻地敲打着腰，好一会才站起身，又挥舞着镰刀弯下了腰。

在拦河坝上，我看见了年青时的我，我看见了年青时的你，水寒刺骨，喝几口白酒豪不犹豫地跳进水里。

我看见了年青时的我，我看见了年青时的你，我们在田野里展喉放歌，在草甸子里追逐嬉戏，在沼泽湿地里追赶小野鸭，在水泡子里凿冰捕魚……。

我看见了年青时的我，我看见了年青时的你，我们年青的心停留在这片黑土地上，不曾凋残和老去……。

赶牛车

耙稻田泥水下就是冰底

脱稻谷

秋收扛麻袋

八

到一分场了，我的心怦怦地跳着，呼吸也变得急促，快步地奔向唐大爷、唐大娘的住处，房门紧锁着，好久沒有人居住了，大爷和大娘早已经故去。望着满是灰尘的窗，抚摸着锈迹斑斑的锁，我失声痛哭……。

大爷、大娘，你们的孩子回来了，这里曾经是我的家呀，我离别了三十六年的故土。恍惚间我又走进了这间小屋，大娘正在灯下缝补我剐破了的棉裤，大爷叼着烟还在吞云吐雾，“孩子自己盛吧，锅里有小鸡炖蘑菇，黏豆包正热乎……”。

唐大爷黝黑的脸庞，看似一块粗糙的花岗岩，刻满了饱经沧桑的皱纹，和蔼地微笑着，宽厚的嘴唇上总是叼着一根烟，一条大黑狗跟着他形影不离。唐大爷和大娘为人质朴、宽厚、善良，他们把大车班的知青都当成自己的孩子，热心地呵护着每一个知青。在当年艰苦的环境中，两位老人给我家一样的温暖，给我一块遮风蔽雨的地方，为我撑起了一片天。他们的善良和淳朴影响了我的一生，他们教会我怎样做人，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一分场转了转，怎么也沒找到那个铁匠炉，望着铁匠炉的大致方位发呆。 铁匠炉有个张师傅，满口的牙掉的没剩下几颗，每天总是笑吟吟地，好像从来就沒有什么愁事。张师傅心灵手巧不但会打镰刀、锄头等农具，还会给牛马挂掌，张师傅教我板金打水壶，可是我总安不上壶嘴。

铁匠炉还有一个师傅朱阿二，朱师傅是上海人，因反革命罪刑满后留场就业，朱师傅无论电工还是车、钳、铣、铇等多工种都达到了五级以上。我记得他用一台废旧的脱谷机改装了一台玉米脱粒机，整筐的玉米倒进去，转眼之间就脱成玉米粒。9.13事件后，有一天晚上朱师傅在铁匠炉里喝酒，他兴奋地告诉我；我现在是一位普通公民了，9.13文件我都看见了。他递给我一杯酒，来喝一杯！我接过酒一饮而尽，祝贺你朱师傅！他笑了，笑的是那么开心，那么滿足，在此之前他是绝对不敢给我酒喝的。

在铁匠炉的那段时间，是我知青生活中最快乐、最舒适的一段时光，弹丸之地的铁匠炉成了我的天堂。

九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

～《诗经-东山》

一条路蜿蜒着爬上一个坡岗，这坡岗便是东山了。所谓东山其实是不能称其为山的，东山没有陡峭的山峰，没有险峻的崖壁，不足以让人们仰视，东山只不过是一片隆起的丘陵坡地而已。

我曾遍游名山大川，但在那些旅游胜地，我只是到此一游的匆匆过客，只有在东山我才能找到我自己。东山的坡坡坎坎印留着我少年时的影踪，东山的沟沟壑壑存放着我青春的足迹。

岁月悠悠，溪水淙淙，东山坡下一弯渠水静静地流淌着，一片缥渺的梦幻景像，刻骨铭心的记忆历历如昨，走在泥泞与安静中，去寻找散落在东山苦涩又甜蜜的回忆。

记忆中的东山滿山遍野的大豆玉米，东山坡的路旁丛丛灌木，簇簇野花，茵茵绿草，亭亭白桦。桦树林里一条条小路曲径通幽，白桦树斑驳的树干上长着大大小小的眼睛。那眼睛好像在凝视着什么，我常常盯住那些眼睛看，看久了发现那眼晴是有灵性的，仿佛想对我说些什么，桦树林里常有成双对的知青徜徉或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

桦树林里住着一群可爱的小精灵花鼠，花鼠体形娇小没有松鼠大，身体呈黄褐色，背部有黑褐色和黄白色的纵向条纹，一条长长的蓬松尾巴。这里的花鼠多以榛子为食，你看它蹲坐在地上，两只前爪捧着一颗榛子，榛子在两爪之间灵活地转动着，两棑利齿忙碌着，只片刻功夫就磕开了榛子，榛子皮整会地分为两半。花鼠不太怕人，见了人也不跑，两只鼓溜溜的大眼睛天真地望着你，警惕地保持着与人的距离，你喂它食物也从不会拒绝，它嘴里嚼着食物两只前爪放在胸前，像是给人作揖表示感谢，讨人喜欢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天哪！那片桦树林不见了，只有一台推土机怪物似的趴在那，桦树被推得东倒西歪，留下了一个个泥坑一片片烂泥，那群可爱的小花鼠逃到了那里？我呆呆地望着一片狼籍，桦树干上的一只只眼睛痛苦地望着我好像在哭泣。

静悄悄的东山，静的可以听到我的脚步声，静悄悄的东山，静的可以听到我的心跳声。

知青住过的那几栋房子还在，只不过早已经颓败，东山坡下有个圆镜似的大水塘连接着引水干渠，我们经常在里面游泳，水塘里有很多鲤魚和鲫魚，几十年没吃到那么鲜美的野生魚了。

看不见一个人，好不容易敲开了一扇门，开门的是一个陌生人，他非常热情地告诉我，东山已经没有几户人家了，老职工都搬走了。我木然地望着他急切地打听，那粉坊、豆腐坊和酒烧锅还在吗？他笑了，从来就没听说过。

过去的一切始终就在眼前，但过去的一切也会越来越远，最终什么也看不见。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东山你还认识我吗，我就是归来寻找旧巢的燕呢，可知青的屋檐已经看不见……。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月色如水，月光如银，东山的月亮是皎好的纯净的，梦幻般的月亮送给我甜密而温馨的微笑。

星河灿烂，闪烁的群星那一颗是我，那一颗是你，那一片星云是知青群体。几十年没看见这么美好的星空了，星星还是那些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当年风华正茂的知青已经慢慢变老。到了这个年龄才真正读懂了朝如青絲暮成雪的深刻含意，老骥伏枥却早已失去了志在干里的豪气， 流水已逝，青春不再，刻舟不能求剑，痛哉！知青老矣，知青老矣……。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王国维

在重返永丰的日子里，不知为什么我变得十分脆弱又多愁善感，旧房屋柴草垛甚至废弃的牛棚，在我眼中都像久违的亲人一样。我像个孩子时而兴奋不已，时而又非常失落诅丧不安，睹物思人感慨万千。我在这里长大，这是一片哺育过我的土地，知青经历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份。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塞北的雪白了少年头，还永恒地眷恋牵挂，直到黄土遮住我的双眼。

回忆的思绪有时像一条小溪涓涓流淌，有时像汹湧澎湃的大江，更多的时候像一个梦杂乱无章，回首往事过去的苦已酿成了回味的甜。

再见了永丰，再见了南阳，再见了东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我曾是一名知青，希望从我们这一代开始不再有知青，愿上山下乡的道路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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