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婶

作者 不仅仅是留恋

四婶家住青泥湾村东头。她家宅基地里有一片桃树园,是她公婆在世时栽下的。当年,年轻漂亮的四婶就是看上这青枝绿叶的桃园,才嫁给憨厚老实的四叔!谁知结婚一年后,四叔给生产队棉田喷洒农药时中了毒,由于没来得及抢救,撇下四婶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撒手人寰了。失去了丈夫,四婶好似一叶漂泊在河里的孤舟,生活的担子沉重地压在了她的肩上。
四婶家经济收入全靠桃树园,桃子成熟的季节里,她天不亮就担着桃子到集上,卖完后从不乱花一分钱。有了桃园,孤儿寡母的日子也算殷实!
五月的一天傍晚,我做完作业静静地躺在院子里,听见四婶来到我家,对我母亲说:大嫂子!五月仙桃熟透了,给孩子们送来一竹筐。
我母亲和四婶客气一番,把我喊起来。四婶亲热地从竹筐里拿出熟透的桃子递给我,我美美地吃着,感觉真甜啊!
村里热心肠的人劝她改嫁,帮助她找媒茬,都被她婉言谢绝了。她常对我母亲说:这辈子不再嫁人,要把独苗养活大,对得起他爸!
这年春天,桃花开了。迟到的春雨落了一夜,粉红色的桃花瓣儿经过风雨的洗礼,都已凋落了。
那天清晨,四婶来到我家。我见她两眼红肿,头发很乱,一副伤心的样子!她见到我母亲后,眼泪流得就像夏天里的鞭杆子雨,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心里纳闷儿:平常的四婶可不是这样啊!
我母亲见她这般模样,大惊失色,问道:他婶子!别哭,别哭……你哪儿不舒坦,还是谁欺负你了?
四婶欲言又止。在母亲的追问下,她痛心地说道:昨夜里,下雨打雷那会儿……邱强胜从墙头上爬到窗户口,死皮赖脸在窗外,满嘴的脏话、醉话……
我母亲没听完气得破口大骂,又无可奈何。她好言安慰着可怜的四婶,为她想一些解脱的办法!
我发现:一夜之间,四婶添了一份惆怅!
邱强胜是县革委某领导的后妻弟,靠关系当上了青泥湾村的大队长。此人游手好闲,爱往女人堆里钻。夏季时,入夜。村里女人都到村后三亩塘里去洗澡,他偷躲到玉米地里偷看女人的害羞处!邱强胜对寡居的四婶早就不怀好意。见她为人正直,守身如玉,天不黑就把门闩上,从没机会下手。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酒壮色胆,爬墙头来到四婶家的窗外,欲行不轨……
没想到这件事过后不久,不幸的事情又降临到四婶头上……
那天放学后,我路过四婶家门口,她坐在门楼下,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憔悴的脸上挂满泪花。不知道她家又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溜风似的去找母亲,这会儿,母亲正站在四婶家的桃园里,从不爱淌泪的眼睛也湿润了。
一个目不忍睹的场面映入我眼帘:桃园被刀砍斧锯毁坏了!粗大的桃树桩,挂满桃子的枝条、枝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父辈人栽植的果树,在这个苦命的女人手中,一瞬间化成了灰烬。
夜晚,我和母亲陪着悲伤的四婶,用砍掉的桃树枝编了一个硕大的花篮,送到四叔坟前。四婶把花篮放在坟堆上,双手抓着长满青草的坟头,放声大哭……
后来听村里人说:邱强胜欺负四婶没得逞,一直耿耿于怀。趁公社割资本主义尾巴运动时,他把四婶家的桃树园说成是资本主义的"摇钱树"把桃园给砍掉了,来个借刀杀人!
事隔不长,四婶流着困惑辛酸的泪水,在一个漆黑的深夜,她遵守我们这一代的传统规矩,寡妇改嫁只能走黑路不能见阳光!带着孩子悄悄地离开了青泥湾……
水流花落,那叫人心酸的年代早已过去了。阔别家乡很多年后,今年春上,我带上妻儿回故乡探望父母。听母亲说,四婶现在的日子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在当地成了种植状元,人大代表都当上了;四婶儿子大学毕业也参加了工作,真叫人羡慕。最近又捎回信来,四婶准备带上一家人来青泥湾寻根呢!

原载2001年8月2日
河南驻马店日报文艺副刊

   多余的话

《四婶》发表后的感想

有朋友问我:你准备改行吗?我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我从来没有想着去当写作的专业户,更没有想着去当作家。阅读和写作只是我个人的追求和爱好!我有一个真心热爱的无私奉献的好工作!我经常想,我能把我的工作干好才是我人生最大的愿望!

可见我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

可能我从小就受到父亲的影响和教育吧!父亲在县城工作,从我记事起他就爱读各种各样的书籍!有年夏天,他在老家休假。我家住房东边有一个三亩大的果树园,它是祖上传下来的!里面有梨树,柿树,桃树和梅子树……有天吃过午饭,我父亲拿了一本《三国演义》,又扛了一个午休单人睡觉的小床,不知那时他不瞌睡还是有其它原因?他喊上我,说到东边果树园里给我讲故事去!我顺从地跟在他身后,在阵阵夏风拂面的果树园里在两棵浓密的黄皮梨树荫凉底下,他不紧不慢地给我讲起了《三国演义》中《桃园三结义》《刘备三顾茅庐》等几个很精彩的故事片断!当时,我父亲给我讲的几个主要英雄人物以及书中描写的波澜壮阔的场景已深深地嵌入我幼小的心灵中!
从此以后,我热爱上了阅读一一我父亲看到我的爱好,他给我买了很多文学方面的书籍,我又借阅了同学和朋友互相传看的文学杂志!
有人问我为什么你写起小说和散文来?我想首先是有文学功底和生活的源泉吧!写《四婶》时那时我已经参加工作好几年了!说实话我真没有想着能写出发表在报刊杂志上的小说和散文!
有一天,我回到洪河岸边的村子里看望父母,中午碰到小说《四婶》中的人物原型,恰好她正带着她的儿孙回到我们村子里寻亲认祖!流失的岁月迅速在我脑海里翻腾起来!因为她年轻时和我母亲情同手足!我母亲非常的同情她但对她的遭遇又无可奈何!她受到的欺负她心酸的往事让我和母亲从良心上讲至心地怜惜她!我母亲看到她时不仅没有喜悦反而泪水已模糊了布满皱纹的双眼……虽说现在她的日子过得非常的幸福!
回城里的当晚,我的心很不平静,总有一种冲动在我心上徘徊!沉默细想,原是文学已悄悄向我走来!我尝试着拿起了笔,以短小的篇幅,把她的经过描写出来!
文章发表后,有人持起了怀疑。说他那么忙!他怎么会去爬格子!还有人说,他真会编瞎话!这瞎话编的也怪像……
不管是编瞎话还是不编瞎话,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想:生活中如果有感人的素材我还是要把瞎话编下去!
有次,我在乡村一个教学的同学见到我,他看到了《四婶》这篇短文。他给我说:你写的是咱村一个年轻的寡妇最后被人气骂走的××x吗?

我只好面对他微笑一一忠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吧!

  

2018年1月4日通过《美篇》上传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