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花相似 岁岁年年人不同

陈学斌原创散文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这些我们在小学课本里就学过，耳熟能详的诗句，都出自唐代大诗人宋之问的笔下。宋大诗人是个多重人格的人。

　　1.口臭误了大好前程和风花雪月

　　在唐代，当男宠是个不错的职业，无数才貌一流的“小鲜肉”、“老腊肉”争着入行。武则天三千面首中著名的有薛怀义（冯小宝）、张昌宗、张易之兄弟、崔湜崔大诗人。崔湜在唐代诗人里，排名绝对前50位，他的著名诗句“曲渚飏轻舟/前溪钓晚流”、“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江城秋气早/旭旦坐南闱”流传甚广；而男宠张氏兄弟更是权倾朝野，甚至梦想位极人臣。

　　武则天的心肝宝贝薛怀义任性到火烧明堂，现在已经有许多人不知道明堂是个什么样的建筑了，这样说吧，北京现存的任何一所建筑物都抵不上唐代武则天时期建造的明堂，明堂被毁的直接原因，就是因为有几天武则天疏远了薛男宠，宝宝生气了，就放火把明堂烧着玩，小宝一炬，可怜焦土，这把大火半月不熄，把整个长安城照得夜如白昼，其间损失的GDP不知是几千上万个亿，历史价值无法衡量。

　　说到这里，有人觉得唐代宫廷够无耻够荒唐，其实这样的事情在大唐多了去了。武才人睡了公公睡儿子，太平公主勾引辩机和尚，李世民杀兄娶嫂，崔湜把妻子女儿同时献给太子殿下等等，这样的故事有一筐罗。

　　那么我们的主人翁梦想当个男宠让六宫面首无颜色也没什么错，我们先来看看宋之问想当男宠的硬件够不够：（《新唐书宋之问传》）"伟仪貌，雄于辩"。意思是他长得玉树临风，还擅长辩辞。宋之问的软件那就更不必说了，文章词赋样样精通，要知道，在浩若星河的唐代诗人群体中，宋哥一定在前20名之列。

　　别人是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宋之问有了条件，不上，这不是没天理嘛！

　　为了引起则天大圣皇帝注意，宋大诗人用他的如椽巨笔写了许多歌颂天后的文章："凤刹侵云半，虹旌倚日边"，"今朝万寿引，宜向曲中弹"，"芳声耀今古，四海警宸威"，"微臣一何幸，再得听瑶琴"……勤奋而有天赋的宋之问，用最华美的词藻，最虚夸的色调，最动听的颂词，想表明欲当男宠的鸿鹄之志，他见女皇没有不悦之色，于是乎为武则天写了一首《明河篇》，最后几句是这样写的：

　　明河可望不可亲/愿得乘槎一问津/更将织女支机石/还访成都卖卜人。

　　他借用历史典故向女皇写了一封毛遂自荐的情书：陛下，我这张旧船票能登上你的老客船？

　　没想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武则天在看了他的诗后，跟崔融说道：“我并不是不知道宋之问是个有才气有情调的人，可惜他有口臭啊！”（吾非不知之问有才调，但以其有口过）

　　我猜想，宋之问一定是贫下中农出身，小时候少有荤菜吃，当官后一旦有了牛羊猪肉的吃食，他一定得天天饱下口福。青菜嘛，现在一看见就犯酸水，从而弄得口臭是逆风熏人十里，顺风嘛……（是谁发明了口香糖，真好）

　　2.龙门赛诗，证明他不是银样镴枪头

　　一次游洛阳龙门，武则天突然兴致高扬，命令群臣赋诗，有一个叫东方虬的诗人挥笔而就，武后赐他一件精美的锦织袍子。等到宋之问《龙门应制》诗成奉上，“文理兼美，左右称善。”武后又跟小孩子样的，把穿在东方虬身上的锦袍生生地扒下来，给宋之问系好带扣，穿戴整齐。

　　这首应制诗的尾句"吾皇不事瑶池乐，时雨来观农扈春"，可谓将马屁拍得又正又准，挠痒痒这个活，没人比得了宋大诗人。

　　证明宋哥才高八斗的还有一次赛诗会。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那一年的昆明池旁留下太多愁……唐中宗在昆明池主持诗歌精英大赛，相当于诗歌实力派之间的华山论剑，由上官婉儿负责当裁判。

　　一时间，楼上纸片纷飞，差一点的诗歌都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向茅房。到最后，只剩下宋之问和沈佺期两人的诗让她犹豫不定。众人翘首，不知谁能得此桂冠。不一会儿，沈佺期的诗也被扔了下来。

　　上官婉儿的评语是：“二诗文笔相当，但沈诗结句‘微臣雕朽质，差睹豫章才’辞气已竭，而宋诗《奉和晦日昆明池应制》结句‘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若飞鸟奋翼直上，有昂扬气”。

　　为什么要说明月尽？因为那天是正月三十，没月亮，这是在点题，那为什么又“不愁明月尽”呢？因为“自有夜珠来”。这可是一个著名的典故，是说当年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救了一条大鱼，这条大鱼是个神仙，后来这条大鱼就送给汉武帝一对夜明珠报恩。

　　你想这句诗，既是点昆明池，又把中宗李显比成了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中宗得多高兴呀！

　　所以你看宋之问一结尾，既点到了时间、地点又恭维了皇帝，还写的气象高华，怎么可能不得第一呢？

　　看看，看看，宋哥这才调，但宠东山宋之问，为君谈笑暖秀脚。

　　3．宋哥口臭最直接的根源是他的灵魂肮脏

　　宋之问得不到女皇临幸，转而投怀送抱到张昌宗、张易之兄弟门下，为讨张氏兄弟欢心，他是每日晨起给人倒夜壶，比上早朝还准点尽心。

　　张氏兄弟倒台后，他被发配到广东罗定，不甘心罗定窘迫困苦的生活，悄悄逃回了洛阳，有他自己的千古名诗为证：“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回来后，无处可藏，好朋友张仲之冒着蹲大牢的危险收留了他，一日，张仲之与驸马都尉王同皎谋划彻底铲除武三思以安李唐皇室，张仲之和王同皎以为是在自家私宅不可能出现意外，酒劲上来了，话语激动，自然顾不得干这样的事是掉脑袋的买卖。

　　他们忘记了《农夫和蛇》的寓言。

　　宋“毒蛇”在门外听的真真切切，张、王的谈话让他心惊肉跳，同时又心潮澎湃，自己一直在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这不来了吗？

　　什么叫恩将仇报，宋大诗人给我们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在宋的授意下，他的侄子宋昙火速向武三思做了密报，结果不用多表，张仲之、王同皎被处斩于午门。

　　之后的宋之问继续着自己寻找粗腿的道路，他像一只苍蝇一样，在武三思、太平公主、安乐公主这些臭蛋之间飞来飞去，谁“臭”他去叮谁。

　　在宋留下的诗篇中，有一首诗便是为安乐公主写的，《宴安乐公主宅得空字》：

　　英藩筑外馆/爱主出王宫/宾至星槎落/仙来月宇空……拍马屁这样精深的学问，他练得就像独孤求败的武功一样，问世间谁是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宋延青。

　　4．再亲的亲人，在蛇蝎心肠的人面前，也似一根草芥

　　宋之问有一个外甥名叫刘希夷，与宋年龄相仿。有一次，刘希夷写了一首《代悲白头翁》的诗：“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洛阳女儿惜颜色，行逢落花长叹息……

　　宋看到外甥这首尚未公之于众的诗后，赞不绝口，甚是喜爱其中"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两句。宋之问请求外甥将这首诗让给自己。刘希夷起初答应了，可不久又反悔了。宋恼羞成怒，为了将此诗据为己有，竟然命令家奴用土袋将外甥活活压死。（一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岂知娘舅抢，竟然把命丧）

　　后世有宋的"铁粉"，为他开脱，说如果确有其事，是不是可以推测舅甥两人年龄相仿，为某一个女子牵扯，诗中含情，为情而争，发生案情，也不得可知。但细细想来，这样的蛇蝎小人，他是根本没有人生底线的，作为文化巨匠天天天不亮准点起来给别人倒夜壶，担心剽窃恶名远扬，杀了亲外甥这样的事，他干得出来，可能还是他亲力亲为。

　　5.他的口臭，让世人皆捂口鼻而行，但他的美文飘香千年万年，不绝如缕。

　　他在杨炯死后写的《祭杨盈川文》，采用四四制式，字字有声，句句华歆，内容言简辞切，悲凉真挚，催人泪下，沿用千年。

　　今天律诗的平仄格律，他是最重要的发明人。他与沈佺期上承王、杨，总结六朝以来声律方面创作经验，把四声分为平仄，使律诗各体制都达到了成熟定型的地步，明确划开了古体诗和近体诗的界限。

　　他是律诗的开山鼻祖，没有他，我们还在诗歌“永明体”四声八病里左冲右突。

　　作为诗人，宋之问年轻时即已成名，“尤善五言诗，其时无能出其右者。”从《宋之问集》和《全唐诗》所收作品来看，他对当时体裁多能把握，运用熟谙，佳作名句可观。如短歌《冬霄引•赠司马承桢》诉友情句：“明月的的寒潭中，青枯幽幽吟劲风。此情不向俗人说，爱而不见恨无穷。”五言古诗《题张老松树》喻高洁句：“百尺无寸枝，一生自孤直。”五言绝句《送杜审言》表离别：“卧病人事绝，嗟君万里行。河桥不相送，江树远含情。”五言长律《灵隐寺》绘胜景句：“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皆清新坦易，抒情真挚，畅美如画。

　　这就叫做：无其口臭，哪来诗香！

陈学斌，江苏如皋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就读于毛泽东文学院中青年作家研讨班，供职于中共长沙市委。已出版《红色记忆》《心灯》长篇小说两部，发表评论、散文、诗歌等百余万字。搜索陈学斌原创散文或微信号cxb13755133397，可看到作者许多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