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光》 文:晓阳


打开的记忆的闸门,回忆幸福地游走在时光里:我人到中年,祖父健在,父母健康,时光虽然流逝,生活仍是一幅四世同堂的画面,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亲人是健康的,我就是幸福的。就像在家里的一天:父母在那儿做饭,祖父又拿起扫帚在院里洒水扫院。我沉静在这幸福中,因我的生活一成不变、周而复始,感觉不到自己青春的流逝,来不及看清自己的模样和成长。每日的奔忙,忽视了他们一天天地衰老。家的距离不是山高水远,是为生活所累的奔忙。

80岁的祖父,身体硬朗,每天天还没亮,农家小院,就听到扫地的声音,祖父把落叶扫在灰斗里,连同炉灰倒在手推车上,健步推车倒在村外垃圾场。
祖父一辈子都是个热心的人,70岁时候还在做村里的保管,从年轻时当大队革委会主任、畜牧主任、林业主任、调解委员会主任到大队保管……从三反五反、大跃进、四清运动、文化大革命到改革开放,职务在一直变化中干了一辈子,村里盖房修路,谁家生老病死,吵架斗嘴,都要找他。邻居家老人去世了,丧事虽不是大办,办事要多少人,早饭吃多少米,中饭下多少面,添几桶水,菜买多少斤,事无巨细,都在祖父的脑子里,这时村里还没安上自来水,祖父挑起两只水桶,从井里用辘轳绞起水,能大气不喘地一路小跑担到缸里来。
祖父60岁时,村里大队集体经济很差,自觉得自己年岁已大,村里又发不出工资,却经不住当时大队书记的软磨硬泡地挽留,一直在大队干到77岁。可从20几岁到77岁50年的时间,从挣工分开始,到1994年以后村里承诺给祖父1天1元钱的工资,到2003年答应1年2000块钱,除了过年过节,大队能发点油、发点面、发点可怜的福利钱,终祖父一生,在大队的账上攒下不到2万元钱,直到81岁去世,这2万元一共给了不到一半。
人都是逼出来的,为补贴家用,50岁的祖父工作之余,也开始做生意了。先是做粮油生意,那里村里是没有汽车的,为了省钱,早上4、5点钟,祖父装一口袋炒玉米就是自己的一日三餐。天还没亮,灰蒙蒙的,祖父拉着平板车,到四五十里外的城里拉食油,走着去时空车,要走3个小时,到了城里跟人讨口水喝,吃几口炒玉米,装上货就往回走,回来车重,一大铁桶油是200升,有360斤重,走得自然就慢了,回来得4个多小时,路上又有好几道大坡,上坡自己是拉不上坡去的,即使是和我父亲一起拉着也不行,于是便喊路上的行人,帮忙把车推到坡上去,热心人还是很多,都愿意搭把手。祖父后来曾跟我说起,对当时帮助自己的人仍是满脸的感激。后来家里又买了弹棉花的机器,弹棉花又脏又乱,机器一开,轰鸣声很大,棉絮中的灰尘飞得到处都是,让人无法呼吸,祖父虽戴个口罩,脸上、身上、耳朵眼里、鼻孔里全部都是棉絮。
祖父本来是有工作的,62年的时候,因国家的大政策回村里参加农村的建设,改革开放后的国家政策对这批老人有一定的经济补偿,但祖父的档案在原主管单位始终没有找到,最后也不了了之。
祖父一生勤劳节俭,农忙时节,天还没亮,就会扛起锄头下地干活,平时担水、和煤、扫地,没见一会儿闲,我祖母去世已经二十年,他依旧把家里收拾的锃光瓦亮。一双袜子常常是破了补,补了破,再补再穿,看他整个人外套精精干干的,内衣永远是不讲究的。别人丢的饮料瓶、废电线、啤酒瓶等等,他都会收集来,分门别类地卖到废品收购站。
小时候,祖父拉着我的手去赶庙会,虽是挣工分的年代,对自己抠门,却会用仅有的几毛钱给我买丸子汤,几分钱的棉花糖,祖父自己口袋里,只有炒玉米。唐王岭的庙会好像是6月15,我和弟弟都要吵着跟祖父去,去时天气晴空万里,可天气说变就变,一看天气不好,马上戏也不看了,抱着弟弟,拉着我的手赶紧回家,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祖父自己淋着雨,拿他的衣服盖我们头上护着我们。我却专门把头上的衣服拿开,专门洗凉水澡一样,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泞难行的土路上,这土路虽是晴天三尺土,有雨一街泥,可我们牵着祖父的手,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喜欢。

祖父是喜欢唱戏的,赶庙会主要就为看戏,年轻时候在村里的上党落子剧团当过演员,既是自己爱好,也是谋生手段。像“卷席筒”、“灵堂记”、“骂殿”、“二进宫”、“忠保国”等剧目的演出我还看见过。再往前,我已不大记得,只是耳边仿佛传来祖父咦咦呀呀地吟唱,家里景物依旧,一如昨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人,都会有自己的怀念。可是,我四世同堂的幸福却已不在,那个为我遮风挡雨的人已永不相见,我们的亲情都遗失在时光里、奔忙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海茫茫,我再也听不到熟悉的声音,再也牵不到温暖的手,看不到那张沧桑的笑脸。

多少岁月已流走,多少时光一去不回头,我不知道,是否每个人都会有遗憾,亲人不会一直在你身旁。

怀念的往事,已是过眼云烟......



2014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