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明珠——凤凰古城游记

行走戈壁滩

　　说起凤凰古城，就得先想起沈从文。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先有了沈从文，然后才有了凤凰古城。正如古人所说：先有伯乐，然后才有千里马。是沈从文的《边城》，《湘行散记》，才让世界上更多的人知道了这颗镶嵌在湘西深山丛林中的璀璨明珠。 群山环抱，绿树叠翠，山势绵延，层峦叠嶂。凤凰古城是因为她身后的那座绵延起伏的群山犹如一只巨大的凤凰翩翩起舞，跃跃欲飞而得名。 《边城》的茶峒，翠翠可能就是取材于凤凰古城的人与物。情与景是沈从文沈老用他那神来之笔移花接木的结果。有人如是说。我对沈老的书只知一二，是与否，无话可说！不信 ，你可以去问问沈老。他如今正熟睡在古城旁沱江边的听涛山上。 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说起凤凰古城。她就是一座普通的古城。他们不知道《边城》，也不知道沈从文。只是从别人的传说里知道了这是个了不起的地方。 不管怎地，来凤凰古城的游客都是一个心情，一种理由——慕名而来！

我来湖南也有若干年头了。整日做着自己不爱做的事，但也不能不做的事！日子枯燥而繁忙，单调也充实。为了生活也只能如此。曾自嘲如今的心境：闲来静赏水中月，忙时偷看镜中花！ 这次我再也不想看镜中花，水中月了！与其说酝酿已久，倒不如说蓄谋已久！春尾夏初的“五一”，我们忙里偷闲一拨人“大规模”的“悄悄”地出发了。 心情随着天气时晴时雨，时喜时忧。 一出长沙，刚过益阳。就感觉一片浓浓的绿色扑面而来。高速也变得蜿蜒曲折了，但还一样的平坦。渐渐地，慢慢地，不知觉中感觉到了山路十八弯了！ 沿途的景色在一片翠绿中感觉寂静而深邃！美丽而神秘！特别是当我们车开到常德市桃源县看到桃花源风景牌时我心底一颤。这个曾经令我魂牵梦绕的地方也当道而来。仿佛中看到陶渊明荷锄而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了！ 桃花源不在我行程之列，我只得与陶翁挥手作别！ 沿途的景色越发神秘，难道这些景致一切都是为了凤凰古城的的出场而故意做的铺垫么？凤凰古城越发让我感觉犹抱琵琶半遮面了！

　　人在车中坐，车在绿中行！ 这是我一路驶向凤凰古城的最大的心理感受！仿佛这浓浓的绿色，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耳朵听出来的！ 饥肠辘辘的时分我们的小车终于到了目的地。还未进城就看到路两边大幅的字幅油画——《边城》。让我感觉来的不是凤凰而是茶峒边城了。因为道路不熟，摇开车窗，探头准备询问。就看到路旁边早已等候多时打扮入时的美女四面涌来。争着叫着帮我们找旅馆做导游免门票。有的穿着打扮还很精致，有的脸上涂满脂粉和她的穿着年龄极不相衬。刹那间，她们的热情火辣让我感觉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湖南辣子面，令我一时热的喘不过气来。随之闪现在我脑中是在网上常看到游客在某某景区被宰的镜头。疑惑间我们只能驱车向前开去，后视镜里看到她们还在不舍的追来，那种气势大有一群粉丝带着羡慕，失望追赶明星的架势！ 初来乍到，我们只能在凤凰城内乱窜。这个小山城，和我们家乡县城没有什么区别啊？建筑！街道！人流！一样的结构！一样的街面！一样的面孔！让我找不出哪里有什么不同？想象中穿着苗家服饰的俊男靓女也无从可见！带着疲惫饥饿我顿感有点失落了！再加上找不到有空车位的停车场我倍感焦虑起来！ 车子行驶在一座山与山之间大桥上，不经意间我扭头朝车窗外向桥下望去。 陡然间我心里像触电一般，后来好久直至现在都没想出什么好的词语来形容那一刻的心灵的震撼！桥下一波溪水横穿山谷，溪边两岸古式建筑成排靠山沿溪而筑。那江我猜想就是沱江了！两岸的建筑从那临江的楼下成排横竖的木桩我估计就是书中所写的吊脚楼了！由于水势的落差桥下的那段江面自然形成一截小小的瀑布！瀑布的声音，两岸不息的人流把这静止的风景顿时活跃起来！仿佛间我看到的不是一座古城而是一副古画！一副《清明上河图》！一座中国的水上威尼斯！车内的人都一起惊呼起来！心灵震撼，触目惊心！

古巷曲折幽深。石板路，青砖瓦。 当街的店铺一致贩卖着苗家首饰，小做作。巷窄，穿行中难免摩肩擦踵！巷长，行走间令人仿佛穿越古今！ 我们专拣了一座临江的酒楼，二楼凭窗而坐。学着古人，品着湘菜。对着石锅鱼，看人来人往，听涓涓水声，把美景美味一股脑儿全部吃下肚去！ 沱江自山谷中来，也从山谷中去。蜿蜒曲折，穿越古城，隔开两岸，成就了吊脚楼，流下了满江涓涓细流！有了这道晶莹剔透的江水，才使古城分外的古色古香。也正因为古城的古色古香才使沱江这段水流分外的晶莹剔透！ 江边无处不风景！游客川行两岸！这里一群，那里三三两两。吊脚楼上有的举目凭窗而望，有的干脆坐在吊篓里惬意地随意摇晃。 随处都能看到游客们摆着各种pose。男的随意，不太做作。而女人们扭扭捏捏，想拍又害羞！娇涩中带着妩媚！妩媚中透出风情！有的伸着自拍神器，对着神器的另一端秀着各式鬼脸卖萌，间或眼睛向旁一撇看有没人在偷偷地注视着她。现在科技也真是厉害，不管人长得老嫩美丑，只要经美图秀秀秀一下，老太婆立马变成小阿姨，大妈变成小姑娘了。 人潮中偶尔夹杂了一些腰间别着手枪，肩上扛着长枪，身背豹纹袄子，头顶黑礼帽带着墨镜的汉子和女人。这些人看上去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土匪”！自古湘西出“土匪”。《湘西剿匪记》，《乌龙山剿匪记》，“土匪”不是已经给“剿”了吗？怎么跑到城里来了？居然还没人管？还大摇大摆的！我正思索着，头上感觉猛的被人扣上一顶帽子！回头一看“土匪”帽子已重重地压在我头上了。喂！来张“土匪”照。噢！我心里一惊，迅速把“土匪”帽子还给了他。原来是景区拉客拍照的，但他那“土匪”架势着实令我心惊，我笑着跑开了。跑很远回头再看，“土匪”还在那冲着我耍奸地笑！在那奸笑上看得出这是个好“土匪”！我正庆幸从“土匪”手中“逃出”又感觉我背上被一双麻利的巧手利索地给披上一件豹纹袄子，“土匪”帽子再次扣上后，又迅速地扯去我原有的眼镜，透过黑眼镜我原本的近视眼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凤凰城。一切都在一瞬间！模糊里我看见这个“土匪”是个女汉子！“我是好人！为什么叫我做“土匪”！“我故意冲“女土匪”嚷着！“女土匪”一边坏笑着，一边帮我武装着让我更像一个“土匪”！嘴上还说你看你长得就是一个“土匪”样，那么黑！当“土匪”都不用化妆！哎！算了原来都是黑惹的祸！可我人黑心不黑啊！算了“土匪”就“土匪”吧！此刻我倒真想当一回“土匪”了！随着“女土匪”的指令我演着“土匪”的 pose！我还不满意当“小土匪”，叫“女土匪”去拿大枪来，爽快的的“女土匪”把道具全部扔给我，跑的好远还坏坏的回头笑。我看着她在另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土匪”手里抢来那把大枪朝我这里匆匆奔来。一切搞定我们几个随“女土匪”去是摄影棚里去拿照片，“女土匪”就又匆匆消失在人潮中去物色下一个目标了！一张照片十元钱，刚才一连串的pose起码十多个，要是全部算钱最少的一百多。满意的你才要，不满意他们一点都不强求！对于刚才“女土匪”那么专业的劳动与执着我有点不忍，便胡乱挑选两张打印出来算是给她劳动的回报了！照出来的我，我也不知道像不像“土匪”，不过我有个云南临沧的网友说，我真像是去缅甸去打仗。 路边的导游，拍照的“土匪”，让我联想到湘西人骨子里的热情奔放！猜想着——他们的热情是否和他们爱吃的那红红的辣椒有关？

文人和粗人在很多地方是有很大区别的，甚至一些微小的地方都能折射出各自的不同！在沈老的文章中，他把沱江水，两岸人，写得栩栩如生！哪怕一根水草都能写得出神入化！江水在他手中是那么轻柔，水草在他眼里也能婀娜多姿！而我伸手入水，四五月份的沱江水还是硬硬的刺骨冰凉！让我想起李白，瀑布面前他能飞流直下三千尺，忧愁面前还能白发三千丈！试想，一个粗人能体会到那种诗意么？一定认为那个白老头在吹牛皮了！沈老说过——我行过很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这个人我知道是他的夫人张兆和，生在合肥长在苏州深巷的富家三小姐 。依他所说如果他真的只爱过一个人，那高青子呢？我笑了！这不是贬低，亵渎他，而是笑他这个可爱的老头，在得到夫人原谅后快七十的人了，还泪流满面，像个老小孩。不记得谁说过这么一句话——没有丰富感情的人写不出好诗也写不出好文章。才华横溢，感情细腻的沈老，身边偶尔有人被他情感辐射，也是情有可原！不过从他的作品中就能清晰地看出，人间最美的只能像他夫人那样，纵然黝黑皮肤！《边城》中翠翠的美就是夫人张兆和的真实写照。 凤凰古城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处风景，但对沈老来说，不仅是家，也是伟大的妈妈！文革中沈老一度遭到迫害，近乎疯狂中，对着悉心照料的夫人还一度呓语“回湘西去，快回湘西去……”此时的沈老多么像一个恐惧的孩子急需投入母亲的怀抱！

　　是凤凰的山水孕育了一代才子！是凤凰的人情成就了一代佳人！ 我舟行沱江，看着山，望着水。思绪中想着凤凰的才子佳人。也想着从这片人杰地灵的土地上沾沾灵气！ 一串银铃般的歌声，把我的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拉到江中。我循声望去，一位苗家姑娘立在船头，凹凸有型，自青山绿水中沿江缓缓而来。一曲刚终，江中八，九，十条船上便想起热烈的掌声！似乎这掌声激起苗女的热情，便又爽朗地高歌沿江而去，留下一串优美的歌声，掌声，桨声！我辨不清这歌是用什么语言唱的，只能依稀听出“凤凰，凤凰……”似乎这依稀的歌声，画出了这朦胧的美！仿佛中，这美妙的歌声把一切动的，静的风景瞬间凝固成一个缩影，勾勒出一幅有音乐的图画来！如果说凤凰的美是一首音乐，那么着苗女的歌声就是这音乐中最铿锵的音符！

人在舟上坐，舟自画中来！

古城的山水就是多情！犹如苗家姑娘翠翠那水汪汪的眼睛！刚刚风和日丽，顷刻间，山水含烟，轻风拂柳。不知名的树花随微风轻轻落下，水面上，小巷中犹如下了一阵薄薄的雪。游客们的腿脚都匆匆起来，江岸边夹杂着裙角飞扬！ 古城的人，古城的景，古城的雨。来的都是火辣！来的都是热烈！微风刚过，便是一顿倾盆大雨漫天而来。古城的风景渐渐地朦胧起来。若要躲雨，转身就能进店铺。街面上也有来不及躲雨的姑娘像是刚刚从沱江里爬上来，眉间，脸上，身上雨水成串成流顺着凸凹的身形流下来。风味小吃店里，我咀嚼着油炸的发黄的小山蟹，蟹碎声夹杂着雨点声，心跳声！古城的小巷渐渐地寂静起来！ 雨晴了。街上一片清新的空气，夹带着山谷中吹来的野花香，含着泥土的气息，令人神清气爽！ 我在旅馆洗个澡，冲去了疲劳，干爽着身子一行人选了个临江的小酒店，对着江水，透过薄暮，临江的店铺一片灯火辉煌。江边两岸苗家的小摊贩随意地摆着，成排的电瓶灯点亮了两岸的风景。这里看不到城管大军的身影，不息的游客在夜幕下带来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息！ 我坐在酒店里，一瓶啤酒顿感微醉，望着暮色中摇曳的灯光，江中虽没有小船，我还是想起朱自清《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了——天色还未断黑，那漾漾的柔波是这样的恬静，委婉，使我们一面有水阔天空之想，一面又憧憬着纸醉金迷之境了。等到灯火明时，阴阴的变为沉沉了：暗淡的水光，像梦一般；那偶尔闪烁着的光芒，就是梦的眼睛了。 透过这薄暮，仿佛看到碧溪岨的悬崖上的翠翠拿着竹笛对着渡口的爷爷喊：爷爷，爷爷我吹你唱。又放佛看到翠翠拾起渡客丢给她的铜板，从船上轻盈地一跃而下，随着尾随其后的黄狗，把铜板给渡客送去，拉扯中，黄狗也善意地朝渡客轻吠着。也间或看到翠翠立在崖山孤独忧郁的眼神远眺桃源的方向，等着心爱的情郎，不知他回来的明天究竟是哪天？ 感觉这一切已经不是风景，而是一首诗了。

　　人在城中坐，城在诗中行！ 晚上，我睡在床上，沈老睡在山上。我活着，他已经死了。而我感觉他还活着，我却已经死了！透过暮色，朦胧中我看到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沈老墓地！仿佛间看到几行小字：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 山上的杜鹃彻夜鸣叫，我看到了碧溪岨的渡口。 人生犹如红尘摆渡，风雨飘摇中，这里只是一个渡口，渡你，渡我……